突然間，胤禩像是想起來了什麼，問道身邊兒伺候的丫鬟，“皇父呢？可是去通知皇父來瞧瞧額娘了嗎？”
霎時間，屋子裡變得鴉雀無聲。胤禩就是再木頭也多少能猜得到是怎麼一回事兒，這回，他可是真的生氣了。
“你們究竟是怎麼辦事兒的？！額娘病成這樣，你們連皇父都請不來？！”
“禩兒，別難為他們了。你皇父——”良妃忍了半晌才吞吞吐吐的說出了兩個字，“他忙。”
我差點就要暈倒，這算是哪門子理由？！他老婆都要死了，他還忙？！分明就是藉口。
胤禩自然沒有忽略良妃臉上的苦澀，不由得握緊了拳頭，面若冰霜。
“額娘，去請皇父來看看您是天經地義的，您別攔著爺，不然——”我看了胤禩一眼，“他會後悔的。”
良妃自然也明白我的意思，最終還是沒有說話。
胤禩大叫道：“來人，去請皇上，就說良妃娘娘病了。”
宮人們反應倒也是迅速，立刻就去辦了。
“禩兒。”良妃靜默了一會兒開了口，“別和你皇父置氣，他始終都是你阿瑪，別叫他傷了心。”良妃這層話的意思就是讓胤禩別去招惹康熙，不論是為了誰。他知道胤禩的心思，若是這個時候不能隱忍，以後的羞辱會比現在更甚。
胤禩沒說話，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孩兒，額娘知道你不甘心，你皇父是怎麼責備你的額娘都知道，你心裡的苦一點兒也不比額孃的少。”
說著良妃伸出手撫了撫胤禩的額頭，“我的孩兒，你今年都已經三十了，額娘老了，什麼都給不了你了。不，你想要的，額娘從來都給不了你。是額娘不好，額娘沒用，額娘不能給你一個高貴的身份。縱然封了妃子，這偌大的深宮裡有幾個不嘲笑額娘這漢人的身份？還是辛者庫的包衣奴才，怕是你皇父也後悔的緊吧。”
我和良妃都看見了胤禩的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兒，卻始終不願意讓它留下來，多倔強又彆扭的男人。
“孩兒，不哭。額娘這輩子最驕傲的不是跟了你皇父，不是封了妃子，而是有你這麼一個孝順兒子。真的，別去怨你皇父，額娘不怨他，額娘最好的歲月便是他給的，額娘不後悔，一點都不後悔。”
良妃近似喃喃自語，誰也不知道她這話是對胤禩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我覺得自己都快要控制不住淚了，就在這時，方才去叫康熙的宮人怯怯的回了來，胤禩看了看她的身後並未有人，也沒聽到說“皇上駕到”，胤禩本來燃起的一絲希望也就這樣破滅。
他冷了臉，有些陰狠的瞪著去請康熙的宮人，半天才從齒縫中蹦出一句，“皇上人呢？”
這樣的胤禩是整個儲秀宮裡的人都不曾見到過的。胤禩平日裡給人的感覺就是一個溫文爾雅的貝勒爺，脾氣好得很，哪怕是宮女不小心撒了茶，胤禩也只會淡然的撇撇袍子，問一下是否燙到了小宮女。
“皇上…皇上說…”那名宮人戰戰兢兢的，不敢答話。
胤禩的耐心徹底的被磨沒了，礙著良妃在他也不好發作，只是陰沉的道，“說。”只有我能感覺得到他強壓住的怒氣。
再看向良妃，她更是別過了頭，似乎是想逃避什麼。連我都知道這說出來的定不會是什麼好話，良妃又怎會不知道呢？
那宮人一咬牙，像是下了多大的決心一樣，說道：“貝勒爺，皇上說，說…說良妃娘娘要是想死，他絕不攔著，別使出裝無辜的把戲替…替她那個不爭氣的兒子求情。”
我一愣，胤禩已然成了一座石雕，良妃的淚掉的凶，這下子，屋子裡靜的更甚於方才。
反過神兒來之後，胤禩滿臉的不可置信，他似乎不相信這話會是從他最尊敬的皇父口中說出來的。
不論以前康熙說了他什麼，如何冤枉了他，委屈了他，胤禩都不曾露出過
這樣的表情，他最多隻是覺得失望罷了，而現在，他臉上的悲愴和絕望是毫不掩飾的。
“你說——這是皇父親口說的？”
小宮女兒瑟縮了一下，說道：“是皇上身邊兒的公公進去請示，皇上在書房裡說的，還——還很生氣，所以說得很大聲，讓奴婢聽到了。”
胤禩的身子晃了晃，一個小宮女，沒有必要去騙他，所以，這種絕情的話當真是他最親愛的阿瑪給他和他額孃的。
“額娘！您…”我坐到了良妃的身邊，想要試著安慰她，這話，不論是哪個女人估計都受不了的。她一心一意對待的夫君，她全心全力伺候的皇上，在她病重的時候竟然說的是要死便趕快去死，這一句話，已經足以毀了良妃了。
我這一聲喚不僅喚醒了良妃，也喚過了胤禩。“額娘，皇父他——他許不是那個意思。”胤禩試圖想要辯解些什麼。
良妃臉上佈滿淚痕，卻只是苦笑的說道：“你連自己都說不服，不是嗎？”
胤禩垂下了頭，不再說話了。我心裡安安心疼，康熙今日，是將胤禩最驕傲的自尊心狠狠地踩在了腳底下。我最愛的男人，一言不發，眸子裡複雜的神情，有悔恨，憎怨，悲傷，恐懼…
許久，胤禩才幽幽的說了一句，“額娘，是兒子連累你了。”
良妃聽了這句話才轉過頭，看著胤禩，眼淚卻止不住了。“你是我的兒子，是我什麼都給不了你，你那樣順從他，事事都看他的臉色，可他卻那樣百般為難你，難道讓額娘眼睜睜的看著我的兒子就這樣沒了他的驕傲嗎？我做不到！”
良妃說的堅決，說的動容，這是任何一個母親都想要為自己孩子做的多一點。
“我沒想到他竟然這般狠絕。他小半年才肯來一趟，我不過是開口讓他不要為難你，就過分了嗎？他有那麼多的兒子，那麼多的女兒，可是我只有你這一個孩兒。我不為你好，還要為誰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