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恩兒的死,我和胤禩原本是想瞞著翎若的,能瞞得住多久是多久。可是既然現在翎若已經知道了,那該辦的終究還是得辦。翎若的意思是,既然恩兒已經隨著佛祖去了,就不必再打擾了,簡簡單單的報個喪,回頭再置個衣冠冢便是。
胤禩本是有些不願的,可是轉念一想,若是現在強行將恩兒帶回了,怕是怠慢了佛祖。主要是翎若心意已定,認為只有跟著佛祖身邊兒,恩兒才能投個好人家,做個好閨女,胤禩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只是張羅著。
“可是想好該給哪些人下帖子了嗎?”看到胤禩愣神兒,我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問道。
胤禩搖了搖頭,對我道:“其他人都不重要,只不過是咱們替恩兒討個吉利的。可是四哥那邊兒——”
“爺,就算是為了恩兒,咱們在這個當口別同四爺去爭了。”我以為他是想要借這個機會好好地痛罵四爺一頓,好消了他心頭對於恩兒的歉疚。
胤禩有些迷茫的看著我,“連你都是這樣想的嗎?我方才問翎若,要不要請四哥的時候,翎若也讓我別再為了他跟四哥置氣了。”他似有些傷感,我突然覺得心一緊,好像自己錯過了一些什麼一般,就如他的眉頭一般,皺的緊緊地。
“寧兒,我不是想同四哥再鬧些什麼,我縱是心底再氣,也還知道分寸。可是四哥他——他才是恩兒的阿瑪,他的女兒就這麼去了,不,他還不知道自己有這麼一個女兒。縱使他不知道,縱使他以為他參加的是他侄女兒的喪禮,也好過恩兒從來也不認得他,便讓他送送恩兒吧。”
我的心一下子炸開了,什麼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看看我和翎若就知道了。我們滿心以為胤禩是想要找茬的,卻不想為的是四爺和恩兒的一場父女情分。
“就依爺的意思吧。”我看著他本是清秀的臉上滿是疲憊,許是因為多年的愁悶難以紓解,眉間的皺印已經十分明顯了。
我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想要撫平他的眉心,他也沒在意的向後一仰,倒是閉著眼睛享受起來。
“寧兒,我覺得好累。不過短短的三年光景,我卻覺得自己像是一晃眼過了三十年。整日裡,朝堂上,兄弟間,除了鬥便是鬥。奈何皇父的這些兒子們都太過優秀,誰也不願意居於平凡。皇子們最高的榮耀無疑是登上大寶,可是寧兒,我卻覺得好累好累,我不知道我到底還有沒有信心繼續去爭奪我做夢都想要的位子。”
我沒有答他的話,只是這樣俯視著我眼前的男人,那個曾經多麼驕傲的男人。時間就是最好的磨礪,他已經不是那年我剛認識的男人了,這些年的荊棘已經讓他學會了隱忍,讓他知道了不該鋒芒畢露。可是我卻多替他可惜,從前的那個胤禩,想要什麼就說什麼,永遠有一個自己的目標,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但是上天對他太不公平,康熙幽幽的一句話,就可以毀掉胤禩這半生的努力。公平嗎?我腦子裡全是胤禩那時候鏗鏘的語氣,“憑什麼?我也是皇父的兒子。”
“寧兒,你說,我還行嗎?我還爭得起嗎?”胤禩輕輕的一句卻在我心中起了巨大的波瀾。
對於一般的福晉遇上這樣的話,無非就是一番勸慰。可是對我來說卻是一道極其難抉擇的選擇題。我知道最後登上大寶的是四爺,我知道胤禩最後處境有多艱難。我該讓他放棄還是繼續?我自己都無法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案。若是現在告訴胤禩退出吧,別爭了,可是這樣平靜的日子就會到來嗎?和四爺的樑子早已經因為翎若和十三爺的事兒結的深了,就算胤禩不爭了,那最後四爺就會放過他嗎?胤禩真的會甘心,什麼都沒努力過,便做人臣嗎?我不知道,我的心裡也慌亂得很,不想因為我的一個答案而毀了他一生的驕傲。
“爺,不管你做的決定是什麼,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寧兒不知道有沒有那個福分同爺一起享天下,但是若是爺下的是地獄,
那寧兒便會毫不猶豫的隨著爺跳下去,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寧兒的家。”這個決定權還是交回了胤禩的手中,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走到了現在這一步,很多事已經身不由已了。
“很難抉擇吧?我若繼續爭,四哥不會放過我,皇父也會覺得我不識好歹,太子一黨更不會讓我痛快的過日子。可是,若是我不爭,我就能過安穩的日子嗎?”胤禩嘴角揚了起來,有些自嘲。“我不願做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的日子我過不來!寧兒,我許不了你一世榮華,可是我願生生世世在你身邊陪伴,你可願意?”
此時,我覺得全世界的情話都比不上胤禩這一句生生世世的陪伴來的讓我心動。我笑了,發自內心的笑,“我要那一世榮華做什麼?寧兒說過了,有你的地方,才是寧兒的家。”
第二日我便又去了一趟寺廟,同住持說明了,想讓恩兒伴在佛祖身邊兒,做個自在的神仙,也好過受這塵世的紛擾。
住持讓我放千萬個心,恩兒絕不會受了委屈,也應承我絕對不會讓別人知道八貝勒爺的格格葬在這裡,我這才放下了心,這樣回府才能同翎若有個交代。
所謂的喪禮很簡單,就像是大家聚在一起用個膳一樣,還不如百日的孩子若是夭折,大辦喪禮是不吉利的,又恰逢這些日子太子身子一直不爽利,康熙聽了欽天監的預言,便急急地下令說各家各戶的婚喪嫁娶一律不準大操大辦,以這樣的方式為太子祈福。
所以,來的人除了與胤禩交好的九阿哥、十阿哥和十四阿哥外,就只有特別相邀的四阿哥了。
十阿哥來了就一臉的不悅,“八爺最近這是怎麼了?婚喪嫁娶的都要叫上四哥?”
九阿哥也是不太高興的樣子,只有十四阿哥有些尷尬。
嫣如、諾敏和安冉在陪著翎若講話兒,自然是些寬慰人心的客氣話,只有四阿哥在一旁喝著悶酒,眼睛去死死的盯著翎若,皺著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