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像-----第一章 短兵相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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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短兵相接

導讀:“你喝不喝?”孫大壯說著,一雙豹眼就瞪圓了,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分貝。

“不喝你還能治我個罪呀?我就不喝,咋的?”沈寶昌昂著頭,與孫大壯怒目相對,毫不示弱。

“啪——”。

孫大壯毫不猶豫地掄起蒲扇般大小的巴掌朝沈寶昌的嫩臉就搧了下去。

沈寶昌的臉就像吹起的氣球一樣頓時就鼓脹起來。

(本章正文)(1)爆發“你喝不喝?”孫大壯說著,一雙豹眼就瞪圓了,聲音也不由得提高了分貝。

“不喝你還能治我個罪呀?我就不喝,咋的?”沈寶昌昂著頭,與孫大壯怒目相對,毫不示弱。

“啪——”。

孫大壯毫不猶豫地掄起蒲扇般大小的巴掌朝沈寶昌的嫩臉就搧了下去。

沈寶昌的臉就像吹起的氣球一樣頓時就鼓脹起來。

這一下,所有在場的人全都傻了。

退休的鄉人大主席團副主席尚義存的兒子結婚,提前好多天就下了請柬,又親自找了鄉黨委副書記兼鄉人大主席團主席趙未平,請他無論如何給張羅張羅。趙未平對此給予了充分的理解和支援。囑咐尚義存分別找一下鄉里的幾位主要領導,親自請一請,然後自己再攛掇攛掇,請大家務必到場賞光。趙未平說到做到,他先找到鄉黨委書記沈寶昌。沈寶昌對尚義存有一些成見。在沈寶昌就任臨江鄉黨委書記這幾年裡,作為鄉人大主席團副主席的尚義存淨圍著鄉長孫大壯屁股轉,沒起什麼好作用,言外之意是不想露這個面。趙未平說你是一把手,要有度量,跟一個退了休的老同志計較沒什麼意思,不管尚義存怎麼樣,畢竟在一個班子裡共事一回,還是應該給尚義存這個面子。沈寶昌雖然有些執拗,但還是答應了。然後趙未平借開班子會,把尚義存兒子結婚的事又正式通知了一遍。臨了,趙未平還特意囑咐了孫大壯一定要到場。孫大壯倒是爽快,胸脯子一拍,說沒問題。

趙未平這樣張羅還有另一番心思,那就是希望利用這個機會緩和一下沈寶昌和孫大壯兩個一把手之間日益尖銳的矛盾。不料,事與願違,好心沒有辦成好事。

婚宴開始時,整個氣氛還是不錯的。面對全員到場的臨江黨政班子成員,尚義存顯得很激動,眼睛裡閃動著欣喜的淚花兒。尚義存讓兒子兒媳婦分別敬了在座的每一位,然後協同老伴又敬了一圈。最後,尚義存自己還要再敬一次。在座的官職最大的當屬沈寶昌,尚義存理所當然地把第一杯酒端到沈寶昌的面前。沈寶昌說我喝好了,不能再喝了。端著酒杯的尚義存就僵到了那兒,一時不知如何是好。趙未平一看,就趕緊打圓場,說寶昌書記這兩天身體不太舒服,不喝就不喝吧,咱們來。

尚義存也只好趁勢下臺階。酒杯還沒收回來,一旁的孫大壯開了腔兒。

“恐怕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理不舒服吧?”

“你……”沈寶昌氣得一時語塞。

“這狗啊,誰要是對它好,見了面還知道晃盪晃盪尾巴。可這人有時候還不如一條狗知道好賴。”孫大壯陰陽怪氣地好像在那裡自言自語,開話卻帶著刺。

沈寶昌“噌——”一下站起來,臉色泛青,太陽穴突突直蹦。

孫大壯扭過頭,斜視著沈寶昌,嘴角掛著嘲諷的譏笑。

“怎麼的?要上房啊?”

“你、你少耍流氓!”沈寶昌嘴脣哆嗦著,指著孫大壯喝道。

“呦,小樣,敢情你不光會背後損人,當面也會呀?出息了。”孫大壯說著也站起了身。

趙未平一看事兒不好,就趕緊一手去拉沈寶昌,另一隻手去拉孫大壯。不料孫大壯一抖了,差一點把趙未平閃個趔趄。

孫大壯伸手從尚義存檔手裡拿過酒杯,伸到沈寶昌的面前。接著,就發生了開頭的一幕。

(2)緣由冤有頭債有主。沈寶昌和孫大壯之間的衝突絕非是空穴來風,而是有著很深的淵源。

別看沈寶昌是臨江鄉的黨委書記,堂堂的一把手,而實際的影響力卻大不如鄉長孫大壯。

到臨江任黨委書記後,孫大壯始終也沒有對沈寶昌這個一把手錶現出應有的尊重,似乎都沒把他放在眼裡,對沈寶昌的態度也始終不冷不熱不陰不陽,經常是擰著幹。沈寶昌很惱火,可是又沒有什麼辦法,只好憋在肚子裡不好爆發而已。

去年年終,為了換屆做準備,縣委組織部對各鄉鎮的領導班子進行一次考核,這讓沈寶昌終於有了一吐為快的機會。

開始的時候,考核進行得很順利,其實考核就是例行公事走走過場,沒有誰把它當一回事兒。在考核即將結束的時候,考核組要同沈寶昌交換意見,這就不可避免地談到了孫大壯。事兒,就出在了這裡。

一談到孫大壯,沈寶昌心中的怒火就壓制不住了,猶如火山爆發一樣噴薄而出。也是事出有因,不久前發生的一幕,至今令沈寶昌不能釋懷。

那是年根兒底,鄉里準備開年終總結大會,孫大壯在黨委會上提出要認真準備,開好這個大會。會上除了要對工作突出的部門、村和個人給予物質獎勵外,會後還要搞搞聚餐。對孫大壯的這個提議,沈寶昌沒有提出不同看法,但在參加聚餐的範圍上出現了分歧。孫大壯認為既然是年終的總結大會,就要搞得熱鬧一些,紅火一些,建議鄉里的黨政機關全體幹部,各村的黨政領導班子成員都參加。

沈寶昌說:“我看機關全體參加可以,村裡的支部書記和村委會主任參加就行了。”

孫大壯不同意沈寶昌的說法。

“多個人也就多一雙筷子,一年到頭大家在基層都不容易,好好聚一聚,也算是對大家表示慰問了。”

沈寶昌堅持說:“我們十幾個行政村,每個村就是來三個人就是接近四十人,範圍太大了。我們搞這麼大的範圍大吃大喝影響不好。”

孫大壯對沈寶昌說法很反感,認為不能同大吃大喝聯絡到一起,不是個什麼了不起的事兒,沒必要小題大做,因此氣就不打一處來。沒等沈寶昌拍板,孫大壯大臉一繃粗脖子一梗道:“啥影響不好?這點**事兒又不是啥原則問題,行了,就這麼定了,都別磨嘰了。老徐,”孫大壯轉臉對徐才說,“多殺一口豬,讓大家猛吃猛喝,來個一醉方休。”

沈寶昌儘管氣得心直哆嗦,可又不好說什麼,因為看大家的情緒似乎都站在孫大壯一邊。

沈寶昌的這口窩囊氣始終沒出利索。就在這個當口,組織部的考核組來了。

考核組帶隊的是縣委組織部的一位副部長,外加兩個幹事。沈寶昌和副部長是老熟人,說話比較隨便,說著說著就談到了工作配合上了,沈寶昌的氣就上來了,以不無埋怨的口吻說:“這工作有時真沒法幹,講求大局講求團結不是一把手一個人的事兒,是需要大家共同努力,相互配合的。可我們這個班子……”

副部長問:“班子在配合上有什麼問題嗎?你不妨敝開談。”

沈寶昌重重地嘆了口氣。

副部長笑著說:“你有什麼話就說,你還信不過我嗎?”

沈寶昌咬咬牙,說:“好,今天我就暴露暴露我的思想,你們是上級領導,有些話跟你們講也無所謂,我也沒什麼顧慮,就說那個孫鄉長吧。”

副部長側側身,作出認真聽講的樣子,兩個幹事也豎起了耳朵。

“你們都知道,孫鄉長因為沒當上書記,始終氣兒就不順,就都是公開的祕密。”沈寶昌咬牙切齒,拿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樣子,“所以無論幹什麼工作總是氣哼哼的,沒一個事兒在他那兒是順順當當的,總是跟你擰著來。你們說,這哪有個領導幹部的素質?當然,我不否認孫鄉長身上也有不少優點和長處,而且很突出。但也不能一俊遮百醜,他身上的缺點和不足也一樣突出。”

沈寶昌喝了口水,接著說:“就先從工作的佈局上說吧。他沒有一點兒大局觀念,缺乏統籌全域性的意識,總是喜歡抓小事,喜歡事無鉅細,一竿子插到底,弄得其他副職不知如何是好。第二是好犯經驗主義,不接受新生事物。幹工作總是憑他春耕夏種秋收冬藏那一套老經驗,對新思想、新觀點、新技術往往嗤之以鼻,包括對新同志。我舉個小例子,他那屋裡早就配上了電腦,好像好幾年他都沒碰過一下,那灰有一手指頭厚。這麼現代的東西放在他那兒不過就是多了一個接灰的工具。再說魄力,大家都認為他工作上有魄力,大刀闊斧,我沒來的時候也聽說過,還很佩服這種精神。可來了以後才知道,他的所謂魄力是什麼?那就是唯我獨尊,說一不二,他認為可以乾的事兒,錯了也要堅持,他不認可的事兒,對的也不行做,整個就像是欺行霸市的土匪。大家都知道老百姓給他編的那套順口溜兒吧?不就是說他在臨江“嘴大”,霸道嗎?再一條他的作風很差。那就是不罵人不說話,不罵人不辦事,而且是真正做到了一視同仁。在我們黨政班子裡,他好像就沒罵過我,其他人都捱過他的呲兒,那幾個副鄉長就更慘了,他要損起他們來就像損他自己的兒女。照這樣下去的話,我看離罵我也不遠了。他的口頭語就是:‘你懂幾個問題?’開政府會就不用說了,他說啥是啥,就是開黨委會,他也是聽不得不同意見,沒有一點民主作風……”

那天沈寶昌究竟說了多少,他自己也記不住了,反正把對孫大壯的不滿全都抖落了出來,狠狠地出了一口惡氣。直聽得副部長和那兩個幹事愣眉愣眼的,接不上話薦兒。

可沒出三天,沈寶昌的一席話幾乎一字不差地就傳到了孫大壯的耳朵裡,而且還加上了一些佐料,比如說“沈寶昌說了,要不是自己早晚都得走的話,早就建議縣委把孫大壯拿下了”,再比如“孫大壯一天不離開臨江,臨江就永無寧日”,“孫大壯就是土匪”等等。

訊息是常務副鄉長徐才捅給孫大壯的。

“什麼玩意?”

孫大壯一聽沈寶昌竟然當著縣委組織部考核組的面給他下“蛆”,頓時火冒三丈,兩道笤帚眉豎了起來。

徐才囁嚅著:“我說的基本上是他的原話。”

孫大壯蒲扇大小的巴掌猛地拍著桌子上,寬大的胸脯子像打氣一樣轟轟隆隆地鼓了起來。

“這小子不是人揍的啊?我也沒抱他們家孩子下枯井啊,他咋這麼損我呢?”孫大壯瞪著眼珠子,怒不可遏。

徐才遞給孫大壯一支香菸,搖頭晃腦地表示出不可理喻的樣子,說:“有話說當面,打人不打臉。我開始也不相信他怎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孫大壯嚥了口唾沫,狠狠地抹了一下嘴巴。

“就是呀!別看他平時人模狗樣的,敢情還一肚子爛下水——他沒長好腸子啊!開民主生活會時他咋說我的?說我有魄力,有能力,這轉眼剛幾天的功夫?優點就他媽的全變成缺點了?我早就看這小子不是個東西,整天一雙小眼睛咔吧咔吧的,淨琢磨人了。當初他沒整上常委,我還挺同情他,替他打抱不平。看來,他沒上去就對了。這種小人要是得勢,老百姓就完了。我還曾埋怨上級部門在幹部使用上不公平,現在看來是我說錯了,就在不用姓沈的這個問題上就證明了這一點,上級就是上級,組織就是組織,明察秋毫,看得準,做得對,這樣人就是不能用他。”

徐才頻頻點頭,表示贊成。

孫大壯一拍胸脯道:“我姓孫的行的正做的端,有話講在當面,不會背後下蛆,我要和他當面對質。”

徐才提醒說:“後天正好就是班子例會。”

孫大壯“嗵——”一下跳下地。

“我要好好和他掰扯掰扯。”

孫大壯說到做到,果然在班子會上向沈寶昌挑明瞭。沈寶昌沒料到孫大壯能來個突然襲擊,使他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倉促應戰。

會議臨結束時,沈寶昌環視著問大家還有什麼事,如果沒有就散會。這時,在會上一言未發的孫大壯開了腔:“等一等,趁著大家都在,我想問沈書記點兒事兒。”

沈寶昌也沒多想,就說:“你說吧。”

孫大壯挪動了一下粗壯的身軀,清清嗓子,正色道:“做人要講德行,不能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共產黨講實事求是,不能瞎掰,對不對?”

沈寶昌被孫大壯的幾句不著邊際的話說糊塗了。再看看其他的人也不明白孫大壯到底想說什麼。在座的人中,只有徐才一個人心裡有數。

蘇安對孫大壯霸蠻的口吻很反感,忍不住說:“老孫,你想說什麼就說,不用引經據典的。”

孫大壯剜了蘇安一眼,沒去理他那個茬兒,按照自己的思路繼續說道:“我就不明白了,我究竟在什麼地方得罪了你沈書記?”

沈寶昌一愣,他沒想到孫大壯會把矛頭對準自己。

“老孫,你這是什麼意思?”沈寶昌不禁揣上了小心。

“你少他媽跟我裝糊塗!”孫大壯眼睛一瞪,提高了嗓門。

蘇安聽不下去了,道:“老孫,有事說事,怎麼帶啷噹?”

孫大壯一瞪眼睛,極其不滿地說:“你上一邊去,瞎跟著摻乎什麼玩意?充什麼大尾巴狼?”

蘇安也火了,“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勸你自愛點兒,這是臨江鄉黨委會議室,不是你們家炕頭,你少在這兒耍土鱉蠻!“沈寶昌心裡似乎有了點譜兒,預感到孫大壯今天發瘋可能與自己同考核組的談話有關,便感到心裡陣陣發虛。

始終沒表態的趙未平對孫大壯的突然發難和惡劣的態度也很看不過去,但又不知其中的緣由。見沈寶昌在一旁**,蘇安和孫大壯頂上來牛,其他的人想勸又不知說什麼好,便出面調停。

“二位,都坐下說話,有什麼大不了的事還至於這樣?”

蘇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氣得花白的頭髮根根顫抖。

孫大壯則根本沒理趙未平的那套事,反而用手一指沈寶昌,拉開了罵大街的架勢。

“你說你算個什麼東西?原來在錢書記跟前狐假虎威的,充其量不就是個耍筆桿子拎包開車門子的嗎?那擱在過去是個啥?不就是皇上跟前的那個太監嗎?純粹就是一條狗啊。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哪,我要不是看在錢書記的份上,我早就他媽的不尿你了。說我什麼?沒有統籌全域性的能力?你有,但我咋就沒看出來呢。”

孫大壯左右一劃拉,氣焰很盛地說:“你們誰看出來了嗎?他統籌過什麼?他能統個屌啊。誰看他拿過什麼大主意?誰看他具體處理過什麼矛盾?誰看他下過基層?啊?這就是統籌能力?屁!”

孫大壯一開口,就像決堤的洪水想堵都堵不住,連珠炮似的劈頭蓋臉轟向沈寶昌。

“說我是經驗主義?經驗主義怎麼了?有經驗總比沒經驗強啊?上回北河沿村來人上訪那事你們都記得吧?多大點事?你說讓你整的,三句話沒聽完就給派出所打電話,報警了,說有人擾亂辦公秩序了?什麼玩意兒?在你眼裡,凡是來找你說事反映問題的就是擾亂你辦公秩序了?”

孫大壯站起身,一副得理不讓人的架勢。

“說我不罵人不說話,不罵人不辦事兒?這不是他媽的胡咧咧嗎?是,我承認,我這個人比較粗,可沒到你說那樣啊!我是罵人了,可我罵的都是些什麼人?都是些完犢子的玩意兒,都是些幹啥啥不行,吃啥啥包了的玩意兒,都是些不爭氣的玩意兒。再說了,我也不是逮誰罵誰呀?我罵的最多的也就是我自己身邊的人,就是自己的兄弟。俗話說打是親罵是愛,這也是毛病?這真他媽的……

“說我想咋幹就咋幹,霸道。什麼叫霸道?那叫堅持真理,對的東西能不堅持嗎?錯的東西能不堅決反對嗎?我知道你為什麼臭屁我,不就是因為開年終會的時候,我讓村班子的老三位都參加多殺了一口豬那點兒事兒嗎?你們說這算個什麼事兒?我就想一年到頭了,大家都挺不容易的,頭頭腦腦的還強點兒,吃點喝點不差多少,那些基層的幹部就不行了。請大家一塊聚聚,交流交流感情這不是挺好點事嗎?這傢伙,擱你那兒就不行了。又是大吃大喝了,又是影響不好了。是,我沒慣著你,那天開會我看你磨磨嘰嘰的,我沒管你那事兒就拍板了,讓老徐多殺一口豬,這老徐在這兒,你們大夥也都在,咋的吧?操,小樣兒。

“我這人就是這樣,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是兄弟是哥們,你打我我挺著,你罵我我聽著,反過來也一樣,別人不行。李森李縣長咋樣?我急眼了照罵不誤,他也得聽著,為啥?因為他是我兄弟,你姓沈的小黃嘴丫子還沒褪盡呢,跟我整這套事兒,不好使!”

孫大壯一頓脣槍舌劍不僅把沈寶昌徹底造滅火了,把其他人也說懵了,沒有人知道孫大壯說的這些事兒究竟指的是什麼。

沈寶昌沒有心思去反擊孫大壯對自己的人身攻擊,也沒工夫去評價孫大壯的反駁在不在理,而是暗自思忖自己跟考核組講的那番話會怎麼會一字不差地傳到孫大壯的耳朵裡。

蓋子一旦揭開,就把矛盾攤到了表面,就是想回避也迴避不了。

兩道冷汗順著兩鬢流量下來,整個心臟揪到了一塊兒。沈寶昌不能不應戰,不僅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自己應有的面子和尊嚴。

“你,你少來這套,你少耍流氓。”沈寶昌拍案而起。

“你說誰是流氓?”孫大壯掄起來胳膊。

沒過幾天,孫大壯在班子會上的豪言壯語就傳傳遍了全鄉。當然傳的話已經是被充分演義過了,比如說孫大壯說沈寶昌當過祕書,那在過去就是太監,被稱為“沒卵子的”等等。

沈寶昌聽罷小臉氣得煞白,心臟直突突。再到岳父家的時候,藉著酒勁把一肚子的憋屈向岳父好一頓傾訴。岳父聽後,半天沒言語,親自給沈寶昌斟了一杯酒,緩慢地說了一句“誰人背後無人說,哪個人前不說人,這就是人情世故啊”。

沈寶昌吧嗒著岳父的話,覺得說的很正確很有道理。

(3)不堪回首星期天上午,沈寶昌歪倚在沙發裡百無聊賴地翻著閒書。小方站在穿衣鏡前試衣裙施粉黛。

小方不時地問沈寶昌穿這件好不好穿那件好不好。沈寶昌連眼皮都沒抬,只是嘴裡哼哼哈哈的很不耐煩地應承著。沈寶昌對小方近來突然注意起自己的儀表穿著很疑惑,這可不是小方的一貫風格。

小方見沈寶昌毫不關心自己,就氣惱地把拿在手裡的梳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摔,轉身出門去了,隨手“咣噹”一下關上了門。沈寶昌被嚇了一跳,便大吼了一聲“你抽什麼羊角瘋?”

按慣例,週末是沈寶昌和小方去岳父母家的日子。

岳父岳母早年都是縣一中的教師,為人比較低調,是屬於那種喜歡安安穩穩過日子的人。岳父每天的主業就是吟詩誦賦,養鳥餵魚;岳母每天的功課是跳舞健身,唱歌怡情,老兩口子雖然生活在現實世界裡,但更多的是徜徉在自己的精神樂園中。

老兩口子一輩子膝下無子,只生了兩個女兒。大女兒大方性格溫順,與世無爭無,在中學做了一名教師,生活狀態和父母差不多。沈寶昌的愛人小方沒有走進教育的大門,大學畢業後考進了機關,在縣畜牧局機關工作。雖說只是一個一般的科員,但性格潑辣,說話辦事兒乾淨利索,頭腦靈活。儘管每天的生活像其他賢妻良母一樣,把自己的全部心身都放在了丈夫和孩子的身上,但並不乏為人處事的真知灼見和自己的追求。說來說去在愛人的家族中,唯一從政的就是沈寶昌了,官職最大的自然也就是沈寶昌。一輩子都在別人領導下的岳父母和大姑娘夫婦都拿沈寶昌當個人物,愛人小方就更不用說了。在這個家裡,沈寶昌有著無與倫比的地位。沈寶昌喜歡到岳父母家裡來,他喜歡那種在外邊很難享受到的唯我獨尊、眾星捧月般的感覺。這是其一,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喜歡和教語文出身的老岳父抬槓。老岳父教了一輩子的書也讀了一輩子的書,歷史上的那些文章典籍早就熟爛於心,而那些歷史人物彷彿都是他的摯友故交,每每談起眉飛色舞,樂此不疲。每當興致所至,豪情勃發,好像可以與古人推杯換盞,吟詩作賦,引經據典,就像換了一個人。用岳母的話說就像個“老魔症”。沈寶昌有時就同岳父扭著說,和老爺子耍貧,以此為樂。比如岳父說:“自古至今,凡成大事者必講誠信,古人有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沈寶昌就搖頭,辯解道:“講誠信,是對的,但要分對誰,對講誠信的人要講誠信;對不講誠信的人就不能講誠信,即所謂的以善對善,以惡制惡。”岳父說:“年輕人要悠著點,古人云:要深折其少年剛銳之氣,使其忍小憤而就大謀。”沈寶昌就說:“少年之所以為少年,就因他有不為世俗陋見所束縛的精神和氣概,有著所謂成年人過來人所沒有的‘剛銳’之氣。如果一個人為了所謂的成熟而失去了剛銳之氣,那也就失去了自我。”岳父說:“每個人要有自己的價值標準,不能人云亦云,隨波逐流。古人云: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遠。”沈寶昌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標準是對的,但不能按統一標準去設定。現代社會講的是大膽追求自己的夢想,實現自我價值,敢於參與,敢於競爭。一味地講求‘澹泊’就要失去競爭的動力,講求‘寧靜’就會失去熱情。要實現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就必須打破‘澹泊’,打破‘寧靜’,投身火爆的社會生活,這才是現代社會的狀態。”

每當這時,全家人就會像聽說書的似的,看倆人在那兒鬥嘴,往往到最後,岳父手一揮,嘴一噘,不快地說:“汝子不可教也。喝酒,喝酒。”逗得大家哈哈一陣大笑,他自己也在這種鬥來鬥去之中享受了從前動嘴皮時才有的快感。

然而在這個週末,家裡卻失去了往日那種脣槍舌劍的熱鬧氣氛,沈寶昌的情緒始終不高,也影響了大家情緒。一家人草草地喝了兩杯酒,吃了幾口飯就散了局子。

大家都看得出來,沈寶昌有心事兒了。

的確,沈寶昌近來心緒不佳。

自從捱了孫大壯那一巴掌後,沈寶昌同孫大壯徹底撕破了臉皮。臨江鄉,他一天也不想多呆了,恨不得馬上離開臨江這個是非之地,離開土匪孫大壯。可是,離開臨江又能到哪去呢?一想到這兒,沈寶昌又對自己目前的處境感到窒息——上,上不去;坐,又坐不穩,這種感覺始終困擾著他。白天要強打精神,周旋於各種各樣的人來事往;夜裡又輾轉難眠,而一旦入睡又是噩夢連連,錢似海,孫大壯一干人等不斷在夢中頻現,心情總是被壓抑著,幾次都是在感到窒息的時候,從夢中喊醒。

沈寶昌是個心思縝密而又複雜的人。

究其根本原因有兩個,一是他既認為錢似海肯定會調他回縣裡,妥善地為他做出安排,而同時心裡又沒有實足的把握。二是沈寶昌同孫大壯的關係的惡化也是困繞他的一個重要因素。孫大壯不把沈寶昌放在眼裡,處處擰著來,而沈寶昌又沒有什麼辦法來改變這個局面。每一次發生不愉快之後,沈寶昌總是在暗地裡怒火中燒,想到自己堂堂的一把手,竟然要受下屬的這般的鳥氣真是莫大的恥辱,自己早一天晚一天總要離開臨江,沒有必要怕他,於是恨不得馬上就去和孫大壯拼命。然而等氣一消,沈寶昌又打起自己的小算盤,很想得開地勸慰自己別和孫大壯一般見識,沒有必要同孫大壯較勁,跟他扯那些沒用的,自己萬一走不成,就還得留在臨江,畢竟現在雙方還拘著個面子,一旦撕破了臉皮,關係就難以維持下去了,這對自己絕對是不利的。當然,自己的去留,完全取決於錢似海的去留。假如錢似海留在成田,那麼就是一妥百妥,沈寶昌就沒什麼後顧之憂了。可關於錢似海要升到市裡去的傳聞早就不絕於耳,雖然都是些小道訊息,從來也沒有得到錢似海本人的證實。但這年頭,小道訊息的準確度往往比正面訊息高得多,這使得沈寶昌不得不有兩面作戰的考慮。

沈寶昌對自己的命運歷來是自信的。

從上小學直到大學沈寶昌都是佼佼者幸運者。

參加工作後不久,他的文筆就被原來的縣委書記看好,一紙文書就被調到了縣委辦公室,時間不長就提了個副科級,這在當時全縣的副科級幹部中是最年輕的。錢似海來了以後,沈寶昌充分施展自己的才華,弄了幾篇有分量的大文章,這叫同樣是寫文章出身的錢似海像發現新大陸似地重新認識了沈寶昌,對他頗為倚重,幾乎每天形影不離,引為左右手,這又使得沈寶昌在更大的空間裡得到鍛鍊和提高。鑑於他的出色表現,錢似海把他提拔為全縣最年青的正科級幹部,任縣委辦副主任兼縣委常委祕書,一度主持縣委辦的工作,並被列為縣級後備幹部的第一名,可謂前程似錦,一片光明。不久,生病的原縣委常委、縣辦公室主任調離,沈寶昌順理成章地接任主任一職,成為成田縣“大內總管”。

然而,官場上的事兒就像是猴子的臉——說變就變。就在大家眼看著沈寶昌就要進入縣級領導行列的時候,市裡派來一位主管工業的常委副縣長,縣委辦公室主任的常委位置被擠佔了。在這樣的變故面前,沈寶昌除了自己在背地裡捶過胸頓過足外,表面上還得依然如故,裝得跟沒事人一樣。他自己也明白,要解決這個問題,光靠自己的努力是不夠的,要實現夢寐以求的理想,離開了錢似海這棵大樹是不行的。必須要讓錢似海記掛著這件事兒,想方設法解決這件事兒。那麼怎樣才能達到這個目的取得這個效果呢?途徑只有一個——那就是一如既往地表現出忠誠和勤奮,彷彿自己是局外人一樣,不聞不問。果然,這一招發揮了應有的作用。有一天,錢似海主動找來沈寶昌,跟他談了關於他的出路問題。

錢似海開門見山,直截了當:“小沈啊,進常委的事兒現在有難度,市裡是不會給我們增加常委職數的。”

沈寶昌屁股坐了半邊的椅子,雙手垂放在膝蓋上,眼睛真誠而無助地望著錢似海。

“我有個想法,徵求一下你的意見。”錢似海沉思著,雙眼看著沈寶昌,似乎經過深思熟慮一般,“縣委馬上要換屆了,縣委宣傳部的史部長要退了,我的意思是安排你過去。如果順利的話,換屆的時候就可以直接進常委。”

沈寶昌的一顆心在微微抖動,充滿了感恩戴德,眼中不覺溼漉漉的。他聲音略帶哽咽地說:“謝謝錢書記。”

錢似海說:“這件事兒還需要和市裡溝通,你也要有個思想準備。”

沈寶昌說:“我聽您的。”

反饋回來的訊息比較樂觀,錢似海與市裡的溝通挺順利,事情基本上有了眉目。然而,後來的事情沒有像預料那樣順利,市裡並沒有遵守承諾同意縣裡提拔沈寶昌,而是空降了一位宣傳部長。新部長很快到任了,沈寶昌一時沒了去處懸了起來。

錢似海給沈寶昌做出了新的安排,即在當年的鄉鎮政府換屆中到基層去,用錢似海的話說就是“積累經驗,充分鍛鍊”。

沈寶昌沒有提出任何疑意,還是一貫的態度,他對錢似海說:“我聽您的。”

幾年的光景轉眼就過去了,這次縣裡換屆是自己命運的又一個轉折點,能否遂了心願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這次再失去機遇,等錢似海一調走,那麼自己的政治前途也基本上就此完結了。

“必須成功!”沈寶昌想到這兒,堅定了自己的信心。他操起電話準備找老領導——縣委書記錢似海,表明自己的態度和決心,要充分陳述自己要離開臨江市理由,要狀告孫大壯,報那一巴掌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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