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語煙……差點，你就成功了……成功從我身邊……逃開。”
淡淡的一句話，卻是怎樣厚重的力量，正砸在她還陣陣痛著的心口，那眸子，瞬間便籠罩上一層濃濃的水霧。
脣瓣蠕了蠕，想要說什麼，不知道，卻也一個字都沒發出聲來，就被他一口含在了脣間。
急劇的抽氣聲，竟是那麼膽戰心驚，聽得人心疼。東方焰終是不敢用力深吻下去，是的，她是太虛弱了，可是，他也捨不得放開，那好像耗費了一個世紀才失而復得的唯一的女人。
於是，就那麼輕輕含著，抿著，給她呼吸，給她一個又一個小心翼翼又不容置疑的觸碰，似乎，只有這麼感受著，才能稍稍滿意。
那被他攪擾的凌亂一團的氣息，終於終於，漸漸平穩，彼此的鼻息就那麼緊緊糾纏著，近在咫尺，她驚顫的眸子，終於看入他的眼。
他還看定著她，直到她的瞳孔，變得柔軟，直到他的掌心，感覺到她臉頰上越來越暖的溫度，還有她的脣瓣，輕輕的顫動……
“你……該刮鬍子了……”
她的呢喃，讓他的心顫了……軟了……暖了……
幾乎是故意的，偏要重重的壓在她嬌嫩的脣上用滿布的胡茬再壓迫個清楚，才算安心似的，終於離開她的脣，又心疼地用拇指輕揉著她的脣角，只怕她真的被他扎疼了。
童語煙心裡也終是暖軟作一團。眼前的東方焰，是怎麼樣的邋遢，怎麼樣的消瘦和憔悴，她看得一清二楚。而他是怎麼在手術檯邊陪著她，又攥著她的手在監護室裡三天三夜，她都聽小宇說了。
她不知道自己經歷了怎樣的生死攸關，只知道，那時，是抱著必死的心的。真的，想要那麼死了，就可以……心安理得……
可是，她還是活了下來。那麼，她又該怎麼樣面對活下來之後的這一切？
她亂了……同時，也清醒了……
童語煙，真的，差一點就“逃了”，可是，終究沒有逃得了，那麼，她知道，從今往後，就再沒機會逃了，那麼，我只是，不知道該要怎麼去面對這一切……你懂嗎？
接下來的幾天，童語煙繼續在醫院接受著治療和看護，時刻都沒有離開過人。小宇時刻都像一顆粘牙糖一樣，圍繞在她身邊，似乎對母與子這樣的關係，充滿著新鮮和好奇，卻又有著天生的親暱，總有些不適應的，反而是童語煙自己。其實，更多的，是不可思議。
東方焰雖然也是幾乎在病房寸步不離，但更多的，只能旁觀著他們兩個人。心裡除了小小的嫉妒不滿，更多的，是更深層的感動。
終於趁著傍晚李卓帶走了粘著童語煙一整天的小宇回家，東方焰才得以自床邊坐下來，“明天得讓他好好上幼兒園去，天天曠課，不好。”——這是個支開這“小電燈泡”的好藉口，東方焰心裡暗暗思量。
童語煙的目光卻還停留在小宇離開的門口，喃喃囈語，“我怎麼也沒想到……四年了，我怎麼也沒想到……我差點，讓他在這個世上消失了……”
東方焰不得不擋在她面前，才好讓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真的，幾天來，她都沒有好好看過他，注意力全在那小傢伙身上。即便晚上小宇離開了，虛弱的她也就早早睡下了，獨留他靜靜守一夜，也未曾多說一句話。
“好在我在這個世上，沒有弄丟我的兒子，也沒有弄丟我的女人。童語煙，腦子裡全是兒子的同時，也別忘了，還有個人，同樣被你丟得遠遠，四年多。”
即便他刻意壓抑著語氣，童語煙還是輕而易舉地聽出他話裡濃濃的“怨念”，眼前的男人，已經一如那個高高在上的東方焰所該有的樣子——挺拔、俊逸、卓爾不凡。那越發穩健而深刻的眸中，更有著對她獨有的，綿綿無期的柔腸百結，她看得仔細，看得胸口也會窩心不已。
他的怨念，她懂。
她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讓他和她，回到四年前的樣子。
“醫生說，你的傷情已經平穩了，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在醫院悶著，也不比回去舒坦。有什麼後續的治療和調養，都可以搬回家弄。童語煙，明天，我們就回去。”
東方焰說的不容置疑，似乎，早就打算好了，甚至，已經為他們的以後，都打算好了。可是，童語煙不知道啊……她甚至不知道，他所說的那個“家”，之於她，是哪裡。
“我，為什麼還是感覺，前胸後背很疼？要不要再待幾天……”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自己是故意在逃避些什麼。
“在我槍口活下來的，你還是第一個。疼？怎麼可能不疼。”這話說的，好像自詡一般，殊不知，自個兒早就自責又心疼了上千遍。
可，童語煙還想要找藉口說些什麼，東方焰的眉心卻微微一皺，隨即又很快舒展，目光已經落向了門外，“好像是醫生過去了，我正好問問你出院的事情。”說罷，不忘自然而然地摸摸她的臉頰，囑咐她休息會兒，人便跟著出去了。
而就在東方焰走出門的一剎那，舒展的面孔已經瞬間變得冷硬，眉宇間的寒氣也聚集了起來，順手帶上門，幾步跨出去，抬手便已經攔住了一具身影。
“寧叔，怎麼在這兒見到您。”
沒錯，站在這裡的，不是別人，正是寧澄玉的父親——寧遠。
寧遠渾濁的目光躲躲閃閃，“哦，聽說語煙住院了，原本想來看望一下的，剛好看到你在。”
東方焰阻攔的手臂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更帶著明顯的推阻，直將寧遠往更遠處帶去，直到走廊盡頭。
“小焰，那、那語煙丫頭，沒事吧？”寧遠腳步被帶得有些凌亂，好不容易站定，只想掩飾著自己略微的窘迫。
“寧叔，您不必進去看她，她好著
。如果沒別的事，您就請回吧。”
這麼直接的逐客令，讓寧遠無所適從，也不得不拋下面子，說出自己來這裡，想要說出的真是目的，“小焰啊，其實、其實，這幾天那些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澄玉她找過我了，我都知道了，我想了好幾天，才來這兒的。”
“所以我才說，你不必進去。我不希望煙兒再遭受到任何人給她的任何枷鎖，甚至傷害，若有，我會讓他片甲不留，無論是誰。”
淡淡的語氣，也足以讓寧遠涼了脊樑骨。他微顫的佈滿皺紋的手卻最終還是執著地拉住了東方焰的腕子，“好，好，我不找語煙。那麼小焰，算是寧叔求你，我們家澄玉是個命苦的孩子啊，你不能就這麼丟下她。哪怕算是可憐可憐我這把老骨頭孤苦無依，也求你別把她逼上絕境……”
“寧叔。”東方焰的表情，並沒有一絲微動，而目光，則更加犀利，“關於寧澄玉，裝瘋的事情，您是一早就知道麼？”
“不不不，澄玉她當初真的是受了刺激，精神異常，有醫生的診斷啊。我也是、也是很久的後來才知道……是、是你從新加坡帶回了小宇的時候吧……澄玉她疑神疑鬼，總說這孩子不對勁，說這孩子是你當初夭亡的孩子投胎來索命的。我那時候才知道，她的精神疾病已經好了，我也才知道……當初語煙肚子裡的孩子，是經澄玉的手……沒了的……”
說到這裡，寧遠的眼圈已經泛紅，兩隻手同時抓住了東方焰的胳膊，整個人顫抖得更厲害了，“小焰啊，寧叔代澄玉給你賠罪，給語煙賠罪，這孩子也是鬼迷了心竅，才會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可、可她也算是受到懲罰了。”
東方焰淡笑，“也不算是疑神疑鬼，那孩子命大，東方宇，就是我的親生兒子。”
寧遠不由得驚了一下，轉而像是抓住了什麼難得的生機，手下攥得更緊了，“這、這也算是造化啊，起碼澄玉的罪孽也不是那麼重了對不對？寧叔就求你，放過她吧，放過她吧……”
“寧叔，您應該知道，我東方焰這輩子，做過最心慈手軟的事情，就是對寧澄玉。到現在，我也還沒有對她怎麼樣。當初接她到東方家，我們就有約定，待一切風波平息之後，您可以隨意帶她去任何地方，與我無關。”
“不！不！這不是‘放過她’，這根本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東方家少夫人，你讓她出了東方家的門，怎麼立足啊？怎麼活下去啊？”
“寧叔你言重了。有時候，面子，真的不是那麼重要。”
“不！小焰你不能這麼做。何況、何況澄玉都告訴我了，語煙她和東方家是什麼關係，和你是什麼關係，你怎麼也不能這樣把她領進了東方家，這簡直……簡直……”
“夠了。”東方焰甩手間，已然喪失了最後一點耐性，“寧叔，你，真的老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