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語煙命自己低下頭，連看也不要再看，那後背竟又突然後退，直撞上了她低垂的額頭。童語煙倒吸一口冷氣，原來，是下行過程中又多了人進入電梯，讓裡面的空間變得更加擁擠。
而東方焰呢，便理所當然般地越來越向後擠靠，直到她不得不伸出手臂抵住了他的後背，否則，連胸口都要撞上去。
童語煙咬著脣，連大氣都不敢出。而那後背明明應該能感覺到她的牴觸，卻也沒有讓一讓的意思，就這樣，終於到了一層。
童語煙很有些負氣地就想要推開他跟著走出去，奈何，所有人都陸續走了，東方焰竟然還紋絲不動。
余光中，電梯門就要重新合起。
“東方先生，請讓一讓！”
東方焰沒理，也沒有動一步，甚至連後背都沒有一絲微顫，直到電梯繼續下行。
“東方焰你……”
“童小姐不用怕，只不過……帶你去見一個人。”
童語煙不明白，而就在她不明所以之時，電梯已經停在了地下車庫層，電梯門開啟，東方焰手臂那麼順勢地向後伸過來，直接拖住了她的手腕。
童語煙有些惱，想要扭開自己的手腕，人已經被他拖出了電梯，“你帶我去見什麼人？如果我願意去，不用你拉！”
可是，東方焰還是半拖半拉地將她帶來到車邊，才放開了她的手腕，那一甩手間竟有著嫌棄一般。
“不好意思啊童小姐。其實是這樣的，你的好姐妹——寧澄玉知道你回來了，很想見見你。”
寧澄玉？
從東方焰口中聽到了這個名字，童語煙心裡還是不由得鈍痛了下。
東方焰和寧澄玉……結婚了啊……寧澄玉現在是，他的妻子。
“再說我已經為昨天的行為道過歉了，童小姐不至於這麼小氣吧？”
居高臨下地用錢砸向她，也叫道歉嗎？為什麼她聽來就是更進一步的羞辱？
可是，這樣或許才是好的。起碼……他真的……不會再把這個叫“童語煙”的女人，放在心裡。
童語煙點點頭。既然這樣，任他羞辱罷了，她都可以忍。那麼，去和寧澄玉見一面，倒是她真的很想要的。而且，知道了她是爺爺養女的女兒，知道了她是他太太的朋友，他總不會，再有什麼逾越。
童語煙沒有理會他開啟的副駕駛車門，而是兀自坐在了後座上。東方焰瞟了一眼，也沒說什麼，啟動車子駛出停車場，且一路往東方大宅的別墅區而去。
一路上，童語煙都緊抿著脣，一句話也沒有開口，甚至，看著窗外，一眼也沒有去看他，直到車子駛入了東方大宅。
守門的傭人竟一眼就認出了她，眼中閃著意外差點就要開口招呼，被東方焰一擺手制止了。童語煙也只好裝作不認識，跟著前方三步他的背影，一路走入那綠草茵茵的院子。
院子中央的那座玻璃花房毫無意外地映入眼簾，可是，那蒙塵的
樣子顯然已經長時間無人打理，只剩下隱約可見的長青植物也變得荒蕪而雜亂。
童語煙心裡仍是忍不住悶痛了。曾經，爺爺帶著她一起在那裡種植著一盆盆鳶尾花期待著它們開花的情景，還彷彿就在昨天……而鳶尾，怕早就死了。
進入小樓，上上下下都安靜極了，童語煙不由得停住了腳步，這裡的一景一物，都讓她恍如隔世，不想、也不願再去觸碰多一點點。
東方焰也停下了腳步，還是那麼平淡且冰冷地瞟了她一眼，“應該在樓上吧，我帶你上去。”
樓上……那是臥室。
童語煙咬著脣，踩著樓梯的薄毯，眼前就是東方焰的背影，此刻，她看得清清楚楚，上樓梯時，他右腿的微跛能更明顯一點。這讓她心裡一陣陣地酸楚，深呼吸，她只能命令自己什麼也不要去想，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這裡的一切人，一切物，跟自己早都不再有半點關係。
恍惚間，東方焰偏偏就領著她，一直打開了主臥室的門。
童語煙滿心裡都被又酸又澀的滋味縈繞著，但她知道，自己一定可以忍，即便真的就要面對已然成為了這裡的女主人的……寧澄玉。
然而，臥室裡，竟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動靜，除了那依舊一如四年前的一切，空無一人。
“寧澄玉呢？”這種空，讓她有些惶惶然。
東方焰就那樣踱著步子，說得理所當然，“寧澄玉？沒在這兒。”
童語煙心裡有些惱了，瞪向那挺直的脊背，恨不得一眼將他射穿，“東方先生，這玩笑實在是——一點也不好玩！”
再沒有任何的想法，童語煙只想轉身立刻離開這裡，東方焰卻一步過去擋在了她的面前，“不好玩？那麼，我們完全可以玩一點‘好玩’的事情。”
“你……你別忘了剛剛才向我道過歉，我還是你太太的朋友！你……”眼看他就那樣抬步逼近，童語煙只想用一切仁義道德來阻擋。
可他是誰？一切的仁義道德在東方焰來說，都算個屁。只見他冷笑一聲：“是你說的，我的廉恥，一分錢都不值。何況，我給你賠償的價碼可足夠包你一輩子！”
“東方焰你無恥！”
“你他媽夠了！”手臂一揮，就將她整個人幾乎是拎了起來，直接甩落在了**，牙縫中，擠出一詞一句，竟如泣血，“童語煙，別再給我裝！”
童語煙被摔得頭暈眼花，而他狠利的聲音，完全像是一記驚雷正中她的頭頂。童語煙的臉刷地一下盡失了血色，徹底震驚。
而東方焰呢，竟一步逼上前，一把扼住了她的脖頸。
童語煙真的被嚇住了，她驚恐地看著他，他的話，讓她不願意去想那種可能性……就是他……他根本……
童語煙就連心都在發抖，她怎麼也沒想到，他——東方焰——根本沒有失憶！
“是你……一直在裝的是你？你根本沒有……”
“我有說我想不起來
了嗎？失憶？東方焰就是想不起來所有事情，也絕忘不掉——一個叫童語煙的女人，是怎麼樣騙光了他的所有，最後，再親手殺死了他們的孩子。童語煙，童語煙，你說，這樣的女人，應該讓她得到什麼樣的報應好？”
顫抖，除了顫抖，童語煙竟做不出任何，大股大股的酸澀洶湧地向上泛起，她眼圈發紅發燙，可是，竟流不下一滴淚來。
她逃避一切，以為四年時間可以忘記一切，以為不關注他的一切就可以忘記一切，以為他可以如她一樣忘記一切，以為他的失憶是最好的結果，甚至願意去相信事情就將這樣結束，可為什麼……一切都是假的？
他根本沒有忘記，一點點，也像自己一樣，根本不可能忘記，一點點。
可是……他恨她，恨得理所應當。
是啊，她怎麼不可恨呢？他明明可以恨她恨得不願意再看到她一眼，或者，乾脆讓她去死，幹什麼還要這麼對她啊？
如果，他要她的命，她連說不的理由都沒有。如果，這樣才可以讓一切結束……東方焰，你大可以早點讓我死……讓我，死了，算了。
童語煙緊咬著脣，用殘存的倔強讓自己努力挺著胸膛，甚至表情也變得挑釁，“好啊，既然你根本沒忘，那，又想怎麼樣？我該說的該做的，四年前你早知道的清清楚楚！”
“清清楚楚嗎？童語煙，如果四年前早就清清楚楚，你為什麼還留著它！”
當東方焰手心裡那顆透亮的石頭晃了她的眼睛時，童語煙完全震驚——那是那顆寫著他和她名字的石頭，明明在她身邊，從四年前帶走就從沒有離開過自己，怎麼會到了他的手？
那顆石頭，就被她端端放在自己桌面上，那個別緻的俄羅斯套娃最內層……竟是那次他闖入她的辦公室，“偷”走了嗎？
東方焰像是終於抓住了推翻她一切的證據，要知道，如若不是如此，他甚至一直在逼迫著自己真的當作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過這個女人！讓她就那樣，死在自己的記憶裡。
可是，從那一刻心底裡的恨，竟比以往膨脹成千上萬倍。是什麼理由，讓她這麼殘忍，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讓她這麼殘忍，所以，他只能越來越恨。
童語煙眼前一片模糊，那顆水晶般的石頭也氤氳在一片朦朧中。可她的心裡又無比地清醒，她知道，必須要承受的，必須要忍耐的，必須要做的，只有更加決絕。
“一顆破石頭而已，我也只不過因為它是雲鎮的石頭而想要留著，你想要，你拿去好了，我一點也不需要稀罕。東方焰，我最討厭你這樣的自以為是。自以為是地覺得我就會喜歡上你！自以為是地以為我離不開你！自以為是地以為一個孩子就能困得住我的心！你錯了！你錯了！我討厭你！我討厭曾經跟你的一切！你真的夠了！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才會‘逃’的！我已經‘逃’得遠遠的了，你還想怎麼樣？如果我連‘逃’都不能避免一切，那麼，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