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語煙也顧不上問這位江律師是怎麼會打到這個號碼找到她的,急急地問:“是爺爺他有什麼事嗎?”
“是的。是這樣,東方老先生他……於昨天凌晨四時五十分,在療養院病逝。”
童語煙心口被重重砸到似的,好半天緩不過神來。
“今天我打電話給童小姐你,是期望你能回來參加老先生的葬禮的。另外,葬禮結束後,我要代表東方老先生,處理一些關於對您的遺囑手續,這些,必須您本人來。”
童語煙已然聽不清他後來說了些什麼的,耳邊充斥著轟轟的嗡鳴,眼圈紅了又紅,終是落下一大顆淚來。
就這樣,童語煙在離開那座城市四年兩個月零十天的時候,再次踏上了這片土地。
回來這裡,是伊萬陪她一起的,因為在C市的研究所的抗癌因子實驗有了突破性進展,童語煙覺得自己也可以趁此機會和伊萬一起去研究室看看,而不是每次把這樣的事都讓伊萬一個人來做。
走出機場,他們就直奔葬禮現場。
作為商界最叱吒風雲的傳奇東方毅老先生,他的過世,好像一座商業界豐碑的倒塌,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結束。
離這裡越近,這樣的氣息就越是濃重。甚至童語煙從飛機上開始,就聽到越來越多的旁人談論著這樣的事情,甚至連新聞報紙上,都有文章在預計著這樣的事情將給予東方集團致命性的打擊——由於四年前容霜對董事會權利的趁火打劫,東方集團已呈現頹勢,唯一支撐著的精神支柱就是東方老先生啊。如今老先生去世,東方焰還如何與自己的母親對抗?
這,似乎是一個非常值得人們期待的事情,除了猜測,更多的,是以前想也不敢想的如今也能稱得上是競爭對手的虎視眈眈。
自然,這樣一個風雲人物的葬禮,也是連低調的機會都沒有,整個弔唁堂外擠滿了人,籠罩在一片壓抑而肅穆的悲痛氛圍內。
童語煙身著一身黑色套裝,素白的面孔,在弔唁堂外絲毫不會引起任何的注意。
如果不是因為這是爺爺的葬禮,童語煙無論如何也不想要再次出現在這裡的那些人面前的。即使媒體早已遺忘了她的存在,可是,童語煙還是感覺得到,從自己穿過走廊,步入弔唁堂的第一步,就有無數曾經熟悉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除了驚訝,還是驚訝。
只是,童語煙並不想去理會,也根本沒有那個心情去理會容霜的、容雪的、童娜蘭,而寧伯伯、蘇伯伯、蘇伯母、蘇一鳴甚至董曉晴,她的餘光都看到了,但,所有人除了驚訝,在這樣的場合裡,都沒有表現出任何對她到來特別的動作,童語煙理所當然,只專心於自己來這裡的唯一目的。
如果可以,就讓自己這麼來了,再這麼走了,跟所有人都不要有交集。
伊萬也是一襲黑色西裝,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他跟她來,只是怕她遇上別的麻煩。
靈堂前,童語煙完全不出意
外地,看到了東方焰。
這,她做足了心理準備,所有的情緒,只因為爺爺那靜靜躺在那裡的面容,不為其它,因為心裡知道,此時此刻的東方焰腦海裡,是沒有她存在的——這也是她有勇氣回來的最大的理由。
童語煙並看不清楚那幾步之遙的白**團簇中爺爺的遺容,但僅僅是那模模糊糊的影子,一剎那,還是氤氳在了淚霧中。她努力咬著脣,不想讓自己在這裡太過失態。難過,只屬於自己就夠了,她可能,連在這裡大方難過的資格,都不具備。
童語煙忍著,讓自己和其它所有人一樣,向遺體的方向,深深鞠了三躬。真的,只是鞠躬。童語煙很想要跪下磕個頭,但,終究忍了。
鞠躬完畢,也向對待所有來弔唁的人一樣,東方焰鞠躬還禮。童語煙低下頭微微欠身,算是迴應。
轉身,離去。
真的,就這樣,結束。
長長的走廊裡,童語煙胸口壓抑的快要湧出來的濁氣,這才長長地吐出來,跟著,眼眶紅得厲害,連肩膀都開始發抖,根本控制不住。
伊萬看得清清楚楚,伸出手臂,重重地攬住她的雙肩,向角落裡靠了靠。
這裡來來往往的,還有著不斷前來弔唁的人,伊萬知道她並不想讓自己引起什麼注意,她只是實在忍不住了。
“走吧,我們離開這裡。我的薇拉,你是最堅強的女孩兒,對不對?”
童語煙努力吸著鼻子,將一股股澎湃上的酸楚努力向下壓制,胡亂地點著頭。是的,她是需要趕快離開這裡。
兩個人沿著走廊繼續走,卻在還沒走出幾步的時候,被後面什麼人叫住了,而且,叫的是伊萬的名字。
回頭一看,竟是伊萬的姐姐卡婭,和姐夫顧松林。
兩人也是肅穆的裝扮,而最特別的是,卡婭那圓滾滾挺起的肚子。兩個人剛剛弔唁完,從大廳出來,卡婭趕上幾步一臉的意外,“老天,真的是語煙寶貝啊,我以為剛在裡面眼花了呢。”
“卡婭姐姐,好久不見。”
卡婭很有些激動地給她一個大大的擁抱,“是啊,你要是不回來,我都打算回去看你呢。”
幾年間,伊萬倒是因為研究所的緣故,時不時會回來這裡,但也不是每次都去喀秋莎,所以,見面次數也是有限的。
更何況,這次是一次見到了伊萬和童語煙兩個人在一起。
卡婭的肚子,自然也引起了伊萬的注意,隨口便說道:“咦,這是怎麼冒出來的,上次見你明明還沒有。”
“上次是什麼時候了,你還好意思說,一年前了吧。真是,有了語煙寶貝在身邊,對我這個做姐姐的壓根不聞不問了。”
卡婭的話很明顯,童語煙不好反駁,只能閉口不言,把話留給他們姐弟說吧。無論如何,卡婭的出現,還是能夠讓她快要窒息的悲痛舒緩了一些些。
“對啊對啊,什麼叫‘冒’出來?”顧松林也不滿意了,“
這舅舅當的不合格,等我寶貝兒子出來了不讓他叫你舅舅!”
伊萬冷哼著調侃,“這可不行,我姐姐生出來的,肯定能保證是我外甥,但是不是你兒子就不一定了。”
這個伊萬啊,還有這麼毒舌的時候。再瞧著他招致了卡婭一頓白眼、顧松林的一記拳頭,童語煙站在幾步遠看著,也快被這暖暖的氣氛融化了。
不經意的,余光中看到了走廊拐角處似乎有著熟悉的背影,是的,那被什麼人攙扶著走過去的,很像是寧澄玉啊。
是的,就是寧澄玉!
童語煙未作他想,腳步已經跟著那個方向而去,甚至心裡還來不及去想自己跟過去想幹什麼,可是,就是這麼鬼使神差的,跟誰連個招呼都沒有打。
從離開這座城市四年多,她隔絕了一切關於這裡的人和事情,除了自己明知道不能再去想的之外,唯一還會去想的,只有寧澄玉了。寧澄玉最後定格在她眼中的畫面,是蒼白的隱在醫用口罩後面的臉,這樣的畫面,出現一次,就會讓她心裡絞痛一次。
但每每這個時候,她同樣也忘不了她眼中的惶恐和迷茫。
她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到底在做些什麼,所以,讓她又拿什麼去怨恨她呢?她只能更加地痛恨歐陽子碩和歐陽芊芊,一切,都是他們的陰謀。
那麼,現在的寧澄玉又是什麼樣的狀況,她現在,好嗎?
拐過那道走廊,看到一扇門似留下些微動,卻沒有看到寧澄玉的身影。童語煙跟過去,用手推了推那扇門,門並沒有關死,也沒有聽到任何的動靜。
於是,她索性推開了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面燈光有些暗,長長的一直延伸入內,似乎是一個休息室,可是,並沒有什麼人在裡面。
童語煙不禁有些奇怪,剛剛,寧澄玉明明應該是進了這個房間啊。她一步一步再朝房間深處走去……還是沒有人……
再往裡面,燈光更暗了,只有門口的燈光勉強給裡面照亮,房間盡頭又出現了一道門,虛掩著,透出光亮來。
於是,童語煙摸索著過去,小心翼翼地透過那道門縫向外探望,還未看清什麼,耳邊已經飄來淡淡的悠遠的哀樂聲。
原來,這裡不是別的地方,而正是通往弔唁堂的休息室。怎麼自己轉了一圈,又回到了這裡。
童語煙不得不停住了腳步。
那麼,也許,真是自己剛剛看錯了……
罷了吧,也許,註定自己就不該再和任何人有任何的瓜葛。澄玉……也許我們沒有機會再見面,我只能默默祝福你,祝你……能夠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童語煙的目光不由得穿過門縫,向遠處光亮再望了一眼,淡淡撥出一口氣,心情萬分複雜,終於,下定決心,轉身離去。
而就在自己這麼一個轉身間,就一頭撞上了什麼堅硬的物體,人未看清,張嘴差點叫出聲來,嘴巴就被什麼死死捂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