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陪你走走,嗯……去那邊的花園。”
說是花園,其實就是一個室內的休息廳,明亮的全景幕牆可以讓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明亮而舒適。
坐在常青綠植圍繞的白色休息椅上,伊萬看著她顯得完全不同於之前的平靜的臉,終還是第三次將同樣的話說出口:“我帶你離開這裡吧,如果你考慮好了,我們隨時可以走。”
讓她一直留在這裡,他也可以做到永遠不讓東方焰找到,可是,像剛才那樣的各種各樣的新聞訊息無孔不入,總會打擾到她的心緒。
所以,帶她離開,到一個陌生的環境裡,是最好的。
童語煙默默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隆起的腹部,沒有說話。
伊萬瞭解了,這個問題其實他也考慮了很久,這時候,他寧可以一個專業的醫生角度說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帶著‘他’一起,把他生下來。從遺傳學角度說,各種情況都是一個概率問題,即使有什麼不好的情況,我也有那個能力讓他出生後達到儘可能的正常成長。當然,是有些冒險,但我知道……你捨不得。”
“伊萬……你何必。”童語煙終於開口了,“其實沒有我……你可以很好的。你已經幫了我很多。”
伊萬伸手緊緊抓住了她的手,“這樣的話你什麼時候可以不說?聽著,你以後的人生,我負責到底,無論什麼情況。”
“包括我永遠給不了你回報嗎?”童語煙站起身來,“伊萬,我真的,不能那麼自私。”
轉身離去,很多事情,她還需要好好考慮清楚。童語煙告訴自己,如果這就是事實,那麼,只能證明,所有不該是自己的,得到之後,還是得要失去,勉強去做,只會付出更大的代價——是啊童語煙,這些事情,你早該清楚。
回到走廊,螢幕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亮了起來。
童語煙偏過頭,並不想再看。耳邊卻聽到了不同於剛才的報道聲:“寧夫人的葬禮今日低調舉行,期間沒有任何生意夥伴及媒體到場,只見到有最親近的友人前往弔唁……而前往公墓的一行人中,可以肯定地看到了寧小姐以及東方總裁的身影,並未見到東方總裁未婚妻……”
之後的話題又繞回了寧澄玉和東方焰之間,童語煙都聽不到了,她整個人已經呆愣原地,赤紅著眼睛看著螢幕上那不甚清楚的一行黑衣的畫面,和歷歷在目的文字標題——國家總商會會長夫人病逝,葬禮低調舉行。
童語煙腦子已經嗡嗡作響起來,她完全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張姨明明那天晚上還抓著她的手臂,要她堅強冷靜,怎麼突然之間就……
幾乎是踉踉蹌蹌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間,她抓起電話就撥出去了這麼多天來的唯一一通號碼,她是打給寧澄玉的,她希望能從她嘴裡聽到些真話。關於自己媽媽的,她總不會撒謊。
寧澄玉此刻,是剛剛從公墓離開,向路邊停車場走去,一襲黑裙的她,眼睛哭紅了,氣
息還是紊亂的,當看到手機的來電時,下意識地屏住了氣。
而僅僅是這零點幾秒的細微變化,還是落在了十幾米外同樣沉默而出的東方焰眼裡。
更快的,他人便已經衝到了寧澄玉跟前,更一把扭住了她的手。
“誰打來的電話?”
寧澄玉嚇得不輕,一邊想要掙開他如鐵鉗一般的手掌,一邊出於反射性地已經暗滅了手機,眼淚便已經出來了,“你幹什麼啊?放開。”
東方焰火氣更盛,若不是想著躲著他的童語煙,或許會因為那愈演愈烈的他和寧澄玉的緋聞而再沉不住氣回來找他的話,他早就想修理一下這個混賬丫頭了,順便把所有新聞媒體界掀個血雨腥風,來個重新洗牌。
可此刻畢竟是嚴肅的公墓,所有人還沉浸在剛剛葬禮的沉重中,跟著一行出來的寧遠、蘇國安那些長輩已經變了臉色,蘇一鳴忙上去抱住東方焰就往一邊拖。
“東方你忍著點啊,有什麼回頭再說,回頭再說。”
“什麼回頭?”那甚至完全可以斷定,那來電的就是他的煙兒!
“所有人都看著呢知不知道?你給長輩們一點面子行不行?指不定暗處還有媒體,你們倆這事可不能火上澆油了。”蘇一鳴只能一邊將他拖著,一邊悶悶地小聲說。
看到所有人的反應,寧澄玉才算是有點鎮定了,將手機放回包裡,很有些可憐兮兮地看了看東方焰,“東方大哥,我們的事回頭再說,我今天心情已經很難過了。”
說罷,她抓住時機,快步往公墓外的停車場最遠處跑去。那裡,歐陽子碩的車在等著她呢,剛剛還在想怎麼脫身離開,現在正好。
而落在後面的眾人,也顧不得去管她了,真的是隻當她傷心過度,是啊,誰能不難過呢?只要一想到寧遠剛剛沒了兒子,這妻子又過世了,誰能不難過。
唯有跟在最後面的容家姐妹和童娜蘭尚算平靜,童娜蘭嗤鼻道:“表哥這幹嘛呢?跟童語煙那丫頭已經讓我想不通了,這又跟寧澄玉搞一起。呵,最好把童語煙肚子裡的孩子氣掉了才好。”
“你管那麼多呢,現在你就操心把自己肚子裡的種養好就行了。”容雪介面。
“媽,你看這寧家是越來越沒人氣了,死了一個又一個,你說我不會生出來一個把黴運給帶回咱家了吧。”
“呸!你這不是黴運,你這是個‘金疙瘩’。”容雪像模像樣地摸摸女兒的肚子,“寧家現在這樣更好,只要你把孩子生下來,寧家以後就都是你的了,知不知道?”
“好了,等我們容家自個兒平平安安的,再說那些話不遲。”容霜濃黑的墨鏡後面看不出真實的表情,心裡卻絕對比任何一個人都複雜。張楠是她要保護自己、保護容家,所做出的又一次不得不做的動作。只要這一關能過去,他們容家將東方家取而代之,就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這一切,都是為了生存,為了——活下去。
寧澄玉一鑽入歐陽子碩的車後座,車子便一路啟動而去。
她還有些後怕著,這後怕讓她連對媽媽過世的難過都沖淡了。
“剛剛童語煙突然打電話過來,差點被東方焰發現了,真的差一點。”
身旁歐陽子碩看看她,“然後呢?”
“幸虧我及時結束通話了,硬沒讓他看。然後別人把他拉開了,我才急急忙忙出來。”
前面開車的是司機,副駕駛坐著的是歐陽芊芊。就聽歐陽芊芊笑道:“有什麼好怕,東方焰能吃了你?”
“他現在找不到童語煙,肯定以為是我把她藏起來了啊。”
正說著話,寧澄玉的電話又響了,一看,還是那個號碼。
歐陽子碩瞥了一眼,“接,約她出來。”
寧澄玉點點頭,接起在耳邊,就聽那邊先是很凌亂的喘氣聲,許久,才開口:“澄玉……張姨她……我剛剛看到新聞,這、這是真的嗎?”
寧澄玉吸吸鼻子:“我人剛剛從公墓離開……你說呢?”
“怎麼會這樣?”
“心臟病突發,我也沒看得到她最後一面。”
“我明明那天晚上還看她好好的……”
“那天晚上?”
一旁歐陽子碩衝她使了使眼色,寧澄玉領會,繼續道:“你現在人在哪裡呢?要不……我們見面聊吧。我、我現在心裡特別難受,想和你見見。”
童語煙心裡何嘗不難受,同時也非常能體會得到寧澄玉的難受,她幾乎是沒有再多一秒的考慮,便答應了和寧澄玉見面的事情。
是的,如果要離開,也希望能寧澄玉最後說說話。她並不指望還能勸告她什麼,事實上,她自己此刻就是個錯誤,何苦勉強別人。那麼,僅僅是安慰她失去親人的痛苦,同時,也算是對這裡的一切,最後的告別吧。
掛了電話,寧澄玉對歐陽子碩道:“我怕有媒體發現,所以約在晚上了。”
歐陽子碩表示讚許的摸摸她的頭,“寶貝兒,你真的越來越聰明瞭。那麼,你知道,你見了她要做些什麼嗎?”
“如果我是她,知道了自己竟然跟自己表哥**,就是不去尋死,也早就沒臉待在這裡了。我真想看看,她的臉皮有多厚。”
“是啊,是該叫她有多遠滾多遠,可是,走了就完了嗎?”歐陽芊芊斷然開口。
寧澄玉微微皺眉。
“難道你忘了,你哥是怎麼死的?”歐陽芊芊轉過頭來盯著她的眼,“澄玉,如果我告訴你,連你媽媽的死,也是跟她有關係的,你又會怎麼想?”
“什麼?”
“你媽突然心臟病的那天晚上,童語煙在療養院出現過,並且和她見過面。之後離開不久,你媽就發病了。這,難道是巧合?一定是她說了什麼關於你哥的事情刺激到她了啊!我真的替你難過,一家人的性命都慘死在了那個女人手裡,換做我,真想拿一把刀捅死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