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佳琪高興地又拖住了他的手,這舉動,放在別的女人,就顯得略有輕佻。可偏偏放在她身上,怎麼看都是十足的單純、十足的真誠。
“寧哥哥,我是想跟你說謝謝的,因為那天在紫夜闌珊,你帶我出來,可是幫了我大忙呢。”
景佳琪一句話便說到了那夜,那讓寧程浩不堪回首的迷亂的夜,此刻,連耳根也隱隱發燙起來,想要收回自己的手,她卻抓得更緊。
“我是真心想要謝謝你的。寧哥哥,那天要不是你,我恐怕要讓壞人欺負了去呢。雖然、雖然我不記得從紫夜闌珊出來之後,我又是怎麼回去的……不過,我還是得謝謝你。”
原來、原來她忘了啊……忘了就好,忘了就好啊——寧程浩在心裡默默慶幸。慶幸之餘,不知怎的,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寧程浩甩甩頭,心裡暗暗責罵自己一句,不料景佳琪卻又拖著他的手直往門口走去,“寧哥哥我們去外面說話吧,這裡空氣好悶,而且好吵啊,我不喜歡這地方。”
另一邊的童語煙環顧一週,並沒有找到景佳琪的人影,只看到了陸少卿。而陸少卿正四處張望著找著什麼,目光不經意落向這邊時,看到了她,又裝作無意地躲閃開來,再不往這邊看。
童語煙確信,景佳琪是自己跑丟了。
如此這般,她還怎麼能坐得安穩,那目光自然也往四處探索而去。酒會現場人越來越多,燈紅酒綠間,人影攢動,出入口又多,有的通向內場,有的通向大門,有的通向偏廳,有的穿過走廊到花園和廣場……
童語煙環顧了三週,也沒有看到景佳琪的人影,這讓她不由得有些心焦,摸出手包裡的手機,撥出去景佳琪的電話號碼,卻一直是無法接通。於是童語煙站起身來,再仔細去看。
而偏就在這時,那一處出口的圓柱背後,粉嫩的小禮服裙背影一閃,雖然只是一個瞬間,童語煙還是看到了,那應該正是景佳琪。
這丫頭,讓她來了這裡就跟著陸少卿不要亂跑的,真叫人操心。
童語煙起身向那個方向而去,只想叫住景佳琪跟著自己身邊,卻不想,走出那出口位置,穿過走廊和景觀花道,也沒找到景佳琪的人影。
再沿著花道向前拐了個彎,還未見到什麼人,卻隱隱約約傳來人聲。出於禮貌,童語煙想要走開,可是,卻聽到了什麼特別的讓她不得不關注。
“東方焰這次,是想從我們東南亞的市場入手吧,剛從新加坡回來不久,就利用商會慶典佔盡先機,籠絡了大批的盟友,我們必須要加快速度才可以。”——這,是歐陽芊芊的聲音。
“這次他去新加坡的目的,可沒有這麼簡單。”
“那是什麼?”
“芊芊,這你就有所不知了,你總不會真以為,當年東方磊和童建業在新加坡的車禍,是場單純的意外吧?如果容霜知道東方焰去新加坡的目的
,她可就不會再這麼沉得住氣了。而我們,必須要讓她知道自己面臨著什麼樣的危機,她才會死心塌地跟我們合作,拿出她手裡所有的底牌。”
“我知道要怎麼做了,容霜的事情,交給我去辦。”歐陽芊芊沉吟了一下,繼續道:“那麼,童語煙你又打算怎麼辦?還有那個寧澄玉,她要是知道你一直在騙她……”
“有什麼證據證明嗎?更何況,我現在就是面對面告訴她,我就是在騙她,她也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這點,你就不操心了。”
“好吧,哥,無論如何,你得幫我狠狠出口氣才行。”
“放心。”
歐陽芊芊心裡有了底,走出陰暗的角落,依舊是一隻美麗高傲的鳳凰鳥。隱在花道屏風後面的童語煙,心口卻狂跳不已。
僅僅是關於東方磊和童建業的死,另有隱情這件事,就足夠自己震驚了。這讓她驀然想起了東方焰從新加坡回來之後,在研究的那些車輛機械的圖片,想必是他早就對此有所懷疑,而且,一直在調查。
那麼,這件事……跟容霜有關係嗎?難道是,容霜一手策劃?
童語煙不敢想下去,這件事太嚴重,容霜可是東方磊的妻子,東方焰的母親啊!難道,東方焰與容霜長久以來水火不容,其實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嗎?就連自己的父親童建業,也是被容霜……
“偷聽到祕密的心情,是不是很刺激?”突然而至的聲音,讓童語煙一個激靈,看到的,正是歐陽子碩似笑非笑的臉。他似乎一點也不驚訝於她的存在,而且,早就知道她在這裡吧!
童語煙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也淡淡笑道:“這本來就是公眾場所,何來‘偷聽’之說?倒是歐陽子碩,你也太明目張膽了吧,想要對付東方焰,就連他的母親容霜也要拉攏起來。這就算了,張姨只是愛女心切有什麼錯?你要欺騙澄玉,為什麼要害張姨的性命?”
“我害她?呵,是她的承受力太差了,我只不過實事求是給她說,我就跟她女兒玩玩,她就暈過去了,嘖嘖,難道她還盼著我娶她女兒?別開玩笑了。”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澄玉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你蓄謀讓其流產的對不對?你就是想要澄玉跟家人決裂,被你完全控制對不對?而你,從接近澄玉一開始,就是一場陰謀!”
“陰謀?別說的那麼難聽。”
“難道不是嗎?你在紫夜闌珊給澄玉下藥,又在酒店拍了她的裸照,最後卻裝作英雄救美博取她的好感,這一切,難道不是陰謀嗎?”
“呵,是又怎麼樣?你有證據嗎?”
“對啊,唯一的證據和證人,那個叫大剛的,在街頭被人砍死,偽裝成了被放高利貸的追殺,可是,這根本就是你乾的對不對?”
歐陽子碩笑得雲淡風輕,一點也不意外地看著童語煙:“我們,都是聰明人。那麼聰明人和聰明人過招,就不用什麼‘陰謀’
了。童語煙,我一點也不介意你知道這些,因為,我就是想讓你眼睜睜看著,你的所謂閨蜜,是怎麼被我一步一步玩死,而你自己,又是怎麼無能為力。包括東方焰,不要看他今天多麼風光,總有一天,我會讓他一無所有。”
“你不會得逞的。像你這種卑鄙無恥的人,絕對不會有好下場的!”
“我們……走著瞧。”歐陽子碩笑得好不得意,腳步優雅地從她身邊闊步而走,童語煙僵硬的背脊,早已冷汗涔涔。
直到再看不到那具背影,童語煙才長長撥出一口氣,踉蹌地靠在了一邊屏風上,冰冷的手伸入手包中,按下的手機的錄音停止按鍵。
是的,這一切,她都錄了下來。
就在她發現了歐陽子碩和歐陽芊芊的談話開始,她就悄悄打開了手機的錄音裝置。雖然那個大剛死了,什麼證據都沒了,可她卻受到了啟發,如果能錄下歐陽子碩的真面目給寧澄玉聽,那一切就是可以挽回的。
只是她沒想到,自己錄到的更多,甚至被歐陽子碩發現了自己的存在,那麼,索性自己就套出他所有的話,讓寧澄玉能聽個明白,聽個透徹。
而與此同時的花園另一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景佳琪和寧程浩相談甚歡,景佳琪率直地給寧程浩講著自己在雲鎮家裡好玩的點點滴滴,講著自己小時候和阿姐童語煙的趣事,同時也毫不避諱地講著自己第一次離開那個小山窪,來到這座大城市的新奇和忐忑。
寧程浩被她逗趣的言談惹得頻頻發笑,那點尷尬也早就忘在腦後,同時,他也發覺到,雖然同是雲鎮走出來的女孩子,自己也曾被那眼神中,同樣的純淨、空靈恍惚過,但其實,景佳琪和童語煙,卻是完全不同的。
這個景佳琪啊,完全就是個無憂無慮的小丫頭。
“寧哥哥,我唯一覺得特別幸運的,就是在這個城市,認識了你哦。”景佳琪說著說著,突然就冒出了這麼一句,卻還不待寧程浩反應,便轉過身來正對著他,緊接著說:“我上次說的——我喜歡你,不是隨便亂說的。”
寧程浩訝然。
她不是說,不記得那天出來後的事了嗎?
而景佳琪竟又緊上前一步,幾乎逼得寧程浩無路可退。
“寧哥哥,你說,你喜歡我,也不是假的咯?”
“我、我沒說啊……”
景佳琪非但沒顯得生氣,反而噗哧笑了:“寧哥哥你出汗了。”說著話,她便抬手去拂他額角的細汗,寧程浩反射性地抓住了她的手,可是,一旦碰上了,他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全亂了。
那晚的那個吻,甚至夜裡,他迷亂中腦子裡盡是這麼一張臉的畫面,讓他惶恐至極。
他覺得自己應該逃開,腳下卻如灌鉛般動也動不了,他覺得他得說些什麼澄清的話,卻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好像被什麼堵著,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