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瑜被她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給鬧迷糊了,拖鞋都沒來得及穿上,就奔到門邊上:“什麼意思啊?楊義浩他怎麼了?怎麼就騙我了?”
許多福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旋即,才搖了搖頭,聲音低了下去:“不知道,隨口說說的,這幾天心神不寧的。”
華瑜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許多福的頭髮,“你非要回學校,我也攔不住,回去之後別亂想了,伯母現在和伯父在天上團聚了,你也別太難過,好好答辯,畢業了趕緊回報社,這可是梁主任說的。”
許多福應了一聲,轉身下了樓。
關於江城越的事,她隻字未提,所以旁人只道她是為了母親的事傷懷,只有她自己心知肚明,咬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吞。而江城越,也自從那次見面之後,消失無蹤了。她也有拐彎抹角地問過華瑜,可她也不知道。
那段時間,唯一的好事就是論文答辯很順利,彷彿整個人都卯著一股子勁兒,幹什麼都特別拼命,大概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好讓自己不那麼傷春悲秋義憤填膺吧。
臨畢業前,倒是來了件喜訊,蔣小滿和楚少君的婚禮。那丫頭片子向來都是風風火火轟轟烈烈的,閃婚這種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一點兒都不奇怪。倒是出乎許多福意料的是,她蔣小滿竟然是個富二代!當初和她合租的那套房子,壓根就是她爹媽給的!當時是和家裡鬧了脾氣,才一鼓作氣給離家出走了,走了兩天又回到自己的地方住,反正沒爹沒媽管著,剛好圖個清淨。
許多福也不知道她那有錢的爹媽是怎麼同意把這寶貝女兒嫁給當小保安的楚少君的,後來參加婚宴的時候,才聽蔣小滿笑眯眯地說,她可是想盡了辦法把楚少君送到了她爸的公司下當司機,結果一來二去的,她爸也看中了楚少君的人品,總在家裡誇那小夥子好。蔣小滿看著氣候差不多了,擺了個及其扭捏的造型,嬌嗔地一句:“爸,那是人家男朋友啦!”百鍊鋼也贏不過繞指柔,總之最後她爹媽都認了命。
所以說,RP好才是真的好!
許多福在婚宴上喝得伶仃大醉,還非常不給力地提前落跑。她穿著香檳色的小禮服,腳下瞪著八釐米的高跟鞋,歪歪扭扭走在五光十色的大馬路上。腳腕很痛,似乎剛才踩到石子崴了腳,她脫了高跟鞋坐到了一旁的石階上。
心,彷彿很靜,卻又彷彿很亂。她的眼前,是模糊一團的五彩光線,電光幻影的,竟不似現實。她依稀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曾經也有過這麼一個時刻,坐在路邊的石階上,看著車水馬龍,身邊有個人靠在她的脖頸處,噴出的氣息帶著熱滾滾的酒味,她推,他還是要膩歪過來,她再推,他竟直接貼了嘴脣過來。
那是她第一個吻呢,彷彿整個人都在下墜,周身便是這模糊一團的電光幻影,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很輕很輕,就像要飄起來一樣。
可最終,她終於
知道,自己還是墜落了下去。
既然一開始跟定你了,那這輩子我都不會後悔。
大學四年,眨眼就混完了。回想當初,大一剛入學,每個人都興致勃勃,摩拳擦掌,要幹一番大事業。現如今,四年過去了,卻好像還是什麼都沒有學到一樣,但許多福知道,自己終究變了許多。
畢業典禮的時候,邵榮平來了,他們也已經好久沒見,許多福剛想問他怎麼得了空,因為他重新拿回了雷拓的股份,本應相當忙碌的。
邵榮平看著她穿著學士服的樣子,伸手幫忙整了整衣襟,隨後笑了:“來看看母校,剛好陪你畢業。”
彷彿一下子回到了當初在學校裡的日子,那時真無憂無慮啊,沒事她就纏著他去酒吧,或者去門外的小酒館喝酒,還厚著臉皮和他一起欣賞美女。那時候,沒進社會,沒遇見一些複雜的人,她的世界就是那麼單純,有媽媽,有朋友,有夢想,有快樂。
而現在,一切都回不到最初了。
邵榮平拿著相機幫她拍照,很多時候,她都笑不出來。有時候想想,還不如當初一直做鴕鳥,雖然膽小怯懦,但總是保護了自己,哪像現在,整顆心都千瘡百孔的。
她沒有過問邵榮平太多,只是這短暫的陪伴,讓她回到了曾經純白的時光,已然心滿意足了。她當然知道,現在的邵榮平已經不是當初的師兄了,就連她自己,也不是當初的許多福了。
才剛剛畢業,學校就趕著他們搬出寢室,她正愁得沒法想,倒是接到了梁紅月的電話:“多福,趕緊來報社上班吧,正缺人手呢!”
許多福掙扎了半天,還是覺得有一碗飯吃很是重要,拍了拍屁股便拎著行李回了蓉安都市報。
但有句真理也是真的,那就是天上不會掉餡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還沒在報社安穩下來,梁紅月就直接把她叫到了辦公室:“嗯,有件事可能還是需要你親自接手,除了你,沒有人合適。”
許多福心一提,皺著眉頭小心翼翼地開口:“主任啊,我這也沒經驗也沒啥歷練的,難的事別找我了啊。”
“啪!”地一聲,梁紅月把手裡的杯子重重地放回桌子上,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樣勸道:“我也知道你心裡不爽快,但帝景的事,你深入得比較多啊,交給你,我放心!”
許多福一聽到帝景就頭皮發麻,雖然還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下意識就推三阻四起來:“主任,我現在可怕死了,我才送走我媽,我不想這麼快跟著她走啊……”
梁紅月不等她愁眉苦臉的表演結束,直接切入了主題:“江城越已經失蹤數月,現在有別家報紙得到訊息,說他背叛了阮四,帶走了很多白粉,現在人和白粉一起失蹤。多福,我想,你一定能找到他!”
許多福一愣,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她想了那麼多種可能,卻怎麼也想不到這一種。江
城越會背叛阮四?江城越會帶著白粉失蹤?江城越會……
江城越和她已經沒有半點關係!
許多福鎮定下來,抬眼看著梁紅月,終於正色:“梁主任,我覺得你不如找華瑜更適合,我和帝景已經半點關係都沒有,江城越和我也早已不再聯絡,我說過帝景的事我不會接手,你不要勸我了。”
說完,她也不等梁紅月的迴應,頭一扭,走了出去。
大不了辭職,她可不想再在自己的傷口上撒一把鹽,那不是自虐嗎?
可是,她卻總是揮散不去腦海裡關於江城越攜帶白粉失蹤的那句話,她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待在辦公室裡不停地刷著網頁,一則新聞都沒有看到眼裡去。
這時華瑜走了出來,臉色有些不好,坐在許多福身旁,半晌才開口:“你倒好,把事兒推我身上了,楊義浩跟我警告了很多遍,讓我千萬別插手江城越的事。”
許多福扭過頭來看著她嚴肅的表情,心裡一動,追問道:“江城越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怎麼可能會知道,連楊義浩都暈頭轉向的,現在也不敢輕易採取行動,阮四爺派了很多人追查越哥,他索性自己出了個車禍,現在躺在家裡養病呢。”華瑜說著說著,眼眶竟也紅了幾分,隨即又深吸一口氣道,“現在我也推不掉了,那你接了我的人物採訪吧。”
許多福當即買了下午的機票,飛去了京城。
手裡的資料分明表示要採訪的鐘先生,是剛剛破了一件大案的警察,之所以要做典型人物採訪,除了他立的功,還有他的人生經歷。典型人物採訪向來都這樣,非要挖出一些讓人掉眼淚的事情來不可。
採訪約在鍾隊所在的警局,許多福剛剛走進去,就看到貼在牆上的全國通緝令,江城越的臉赫然在目。她的身子一僵,半天都抬不起腳來,前面帶路的小警察回頭催促:“就在前面了,許記者。”
她趕緊追了上去,掃去腦子裡的紛紛擾擾,坐到鍾隊的對面,掏出錄音筆和採訪資料,強迫自己聚集起精神,這才順利地開始了採訪。
採訪過程後,她突然提議道:“不知能不能看看您剛剛拿到的勳章或錦旗?”
鍾隊笑了笑,領著許多福往外走去:“這些都留在警局了,我帶你去看看好了。”
她跟著往前走,又恰好路過那張通緝令,手腳都變得冰涼冰涼。若是面前的人知道她和江城越還有點不清不楚的關係,不知道當場會不會扣下她。
單獨闢出來的一間房間裡,擺滿了各種獎盃和獎狀,牆上也是紅豔豔的一片錦旗飄飄。許多福湊近,一個個掃了過去,耳邊是鍾隊的介紹:“這是我剛剛獲的獎狀,你是要拍照嗎?”
許多福點了點頭,上前按了快門,又聽他走到一旁說道,“這是我五年前當臥底時獲得的錦旗,用胸口三個子彈換來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