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筱晚忽然覺得好冷,初秋的夜開始涼了,絲絲寒意滲進骨縫裡,她雙手緊緊環住自己,歪著頭看向顧北城。他的樣子看起來好難過,她想過去安慰,哪怕只是跟他依偎在一起也好,但作為罪魁禍首的自己沒有辦法在那個老人面前這樣做,用顧北城的話來說,她是在裝。
是在裝嗎?她自己也不清楚,一個不喜歡自己的老人家,說實話她也喜歡不起來,只是不願看自己愛的人難過罷了。
一整天腦子裡的弦繃得太緊,想著想著就泛起一股子倦意,她動動腦袋找個了比較舒服的姿勢,後背靠在椅子上睡了過去。
她睡得很沉,竟然夢見到了媽媽,媽媽笑著跟她招手,卻在擁抱住自己的那一剎那痛哭,要她千萬別做第二個媽媽,變成只能躲在陰暗中的女人。唐筱晚一遍遍保證,她愛的人不會像爸爸那樣,可是媽媽完全聽不到,不停的重複,哭的眼睛裡都是血水……
“啊!”唐筱晚從噩夢中驚醒,一睜眼發現只有自己孤零零坐在椅子上,頭上的汗水染溼了鬢角,胸前的汗水弄溼了漂亮的禮服,顧不上這些,她見加護病房的門開著想也沒想就走了進去。
冰冷的病床前圍著一群人,顧旭堯看起來十分虛弱,雙眼微微睜開了,看不清視線指向哪裡。
“你給我出去!顧家跟你沒有緣分,你還是走吧!”被眾人緊緊圍住的顧旭堯眼尖的很,在第一時間看到了剛進病房門的唐筱晚。
唐筱晚冷冷的站在原地,心頭湧上一股委屈,可她不能哭,要是哭了就是輸了,顧北城這樣告訴她的。
順著顧旭堯的怒斥聲,眾人紛紛轉頭看向門口的位置,歐公子看了一眼旁邊的北城,皺著眉頭對她開口。“你先回去吧,顧叔叔現在身體很虛弱,不能受任何刺激。”
她被孤立了,手足無措的看著顧北城,她在等他的答案,哪怕是一個微笑或是眨一眨眼也好,只要讓她覺得不是孤軍奮鬥就好。可什麼都沒有,他看了自己一眼後,默默的轉過頭去。
“唐小姐,顧先生都成這副樣子了,難道你就忍心繼續氣他嗎?”管家顫抖的聲音質問著,將她視為罪魁禍首。
唐筱晚左手搓著右手的手臂,嘴脣抖動了幾下,本來想說句再見的,可這種場面說了怕是比不說更糟。腳下的高跟鞋有些不跟腳,她退後幾步踉蹌差點摔倒,尷尬之餘是難掩的心痛,她不能哭,這種時候要是哭了就是輸了,至少不能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哭,那樣只會讓他們覺得真的是自己錯了。
她錯了嗎?她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怎麼就變成了罪魁禍首?
慌里慌張跑出醫院,外面已經聞風而至擠了不少記者,她向護士問了路,從另一個門離開。走在馬路上,周圍投來不少異樣的眼光,也難怪,大白天的穿成這樣的確有些不合適。但她沒有住處、沒有工作,又能去哪兒呢?
她垂下頭,任由髮絲被涼爽的秋風吹得凌亂不堪,一步一步沒有目的的向前走著。
“喂,筱晚是你嗎?你怎麼會在這兒啊?”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後,緊接著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唐筱晚立刻回頭見艾薇詫異的臉龐。
“艾薇……”終於繃不住了,唐筱晚抱住艾薇跳了起來,兩道淚水也跟著簌簌落下。
“你個臭丫頭,穿成這樣也不怕冷,快快快先到我家去,剛才我經過醫院看那邊有好些記者的。”艾薇說著脫下身上的外套,把唐筱晚包了起來。
帶著好朋友氣味和體溫的外套讓她安心了不少,眼淚流的更凶了,怕被艾薇追問只好將腦袋儘可能低的縮排外套裡,跟她回了家。
艾薇的老家並不在桐市,自己租了小房子離得藍玫不遠,租金自然要高些。唐筱晚洗了個熱水澡,換上艾薇的衣服,舒舒服服窩在**喝婦科聖手開的暖宮聖品。她雙眼迷離看著前方,睫毛上染了一層白色的霧氣。
“你說這件禮服值多少錢,咱們把它賣了怎麼樣?”艾薇打量著牆上掛著的藍色禮服,雖說被唐筱晚弄髒了,但光看版型和做工就知道價值不菲。
“你要你拿去好了,估計也賣不了幾個錢。”唐筱晚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往下縮了縮拉高被子準備睡覺。
艾薇忽然撲到**,抱著唐筱晚質問。“你這個小沒良心的,這麼長時間一點訊息都沒有,要不是跟顧北城的事天天上頭條,我還以為你失蹤了呢!”
“你相信他們說的嗎?”唐筱晚轉過頭看著她,水漾的眸子裡全是不安。
艾薇連人帶被子用力抱緊了她,笑著開口說道。“他們才認識你幾天啊,我都認識你好幾年了,所以說在姑奶奶我的眼裡,他們全都是屬狗的,只會放狗屁。”
“艾薇……如果……如果他們說的有些是真的呢?你還會跟我做朋友嗎?”例如她是容家的私生女,例如小沅爸爸的死跟她有間接的關係。
“那我就去媒體給你爆料,把這幾年你跟我在一起的糗事都抖出去,這樣一來我就變成有錢人了!”艾薇誇張的大叫著,被唐筱晚用枕頭掩住嘴巴。
“別笑了,下巴又要掉了!”唐筱晚故意提艾薇的痛楚,她以前啃羊蠍子下巴脫臼過,後來只要大笑就會掉下巴,相當靈驗。
“你這個臭丫頭,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假下巴呢!還我的清白,你快還我清白!”艾薇也拿起枕頭,跟她打鬧起來。
狹窄卻溫馨的小房間,貼心又接地氣的好朋友,唐筱晚好懷念之前的家,那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地方,或許她本就該住在這種地方。
唐筱晚賴在艾薇的大**睡了個天昏地暗,一直到中午才幽幽轉醒,艾薇早就不見了人影,這時候廚房飄來一陣飯香,惹得她肚子裡的饞蟲咕咕叫起來。
忙不迭從**趴下來,躡手躡腳想去廚房嚇艾薇一跳,才蹦了幾步忽然有人敲門,倒是把唐筱晚嚇得驚呼一聲。
“我在煮飯,去幫我看看是誰來了。”艾薇在廚房大叫,唐筱晚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