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
報紙上,因著拍攝角度的問題,男女成了互相依偎的姿勢,他們在餐廳約會,相談甚歡;他們在林蔭下信步,滿面春風;她披著他的外套,他的目光深情而熱烈地望向她,他們的距離……
那樣近。
“就是這個藍眼叔叔喔,他跟媽是認識的,還跟我們一起吃飯,媽咪用我聽不懂的話跟叔叔說話呢……”
媽咪說,她以前也是能聽懂藍眼叔叔話的,但是現在聽不懂了。方意覺得好不可思議,更懷疑自己是不是沒有在豪豪哥哥薰陶下,已經變笨了。
蕭正柯在娛樂版逡了眼,再未注目,假裝看財經報道,看民生版塊,卻是怎麼都無法看進一個字,他也明白,自己到底還是沒看開。
想來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明明下了決心放她離開,卻潛意識裡不能認同她還有結交新歡的權利。
翻出抽屜裡的一封信,眼睛又一次沒能躲過、不去瞥那份令人萬念俱灰的協議,他將信封拿出來,關上抽屜。
信上她的字跡還算清秀,許是因為情動而焦急,又顯得沒有很多耐性,字雖端莊卻也別字一堆,不了草卻多錯漏。
望著她寫的“我愛你”這一類告白字眼,那一筆一劃,也是不疾不徐,更有別於其他文字的認真,深刻,那像是她在有意識而充滿感情地告訴他,她失足於他的情,尤墜谷底,無法自拔……
既然愛他,為什麼在離開他之後,還在他跟前笑得如此開心……
蕭正柯將信裝回,放入抽屜,轉而拿出一旁的離婚申請,他呵笑,看著那同樣字跡娟秀而深刻的文字,她的簽名亦力透紙背,像是難下決心,卻又絕不妥協,以致於最後那個“欣”字竟給人一絲潦草味兒。
他還沒在這上邊簽名。不捨得,也不想讓她如願。
而現在……
他掏出打火機,看著它分秒化為灰燼。
方楠欣和昴再一次來到蕭氏,商談合作一事。
對於蕭氏的員工在見到他們後或點頭或鞠躬的行為……
昴眼睛斜上方面向四十五度,想,昨日沒這麼禮貌,恭敬……
跟蕭氏的商談到底還是到了最後一步,合同簽下來,兩人都長舒一口氣,這下子即便不用急著回去覆命,也能輕鬆地再轉一轉中國了。而不用只拘泥在A市晃悠。
兩人從休息室出來,本有打算出去慶祝一番的意思,可偏偏有道聲響不合時宜地插進來,“楠欣,你到辦公室來一下。”
蕭正華站在遠處,朝人勾手。
昴見狀,心中狐疑,想自己猜得果是不錯,楠欣跟蕭氏……確有莫大的關係。
方楠欣讓昴先回酒店,她一會兒在去找他,然後就跟在蕭正華後邊,上了總裁辦。
蕭正華知道,是到刨根問底、開門見山的時候了。
“還是要回英國?”蕭正華揹著手,像親厚的大哥,口氣溫溫地關心起小妹。
方楠欣略略點頭,輕嗯了聲。
“聽說你在跟這個‘昴’交往?”蕭正華是直擊要害,不打算再九曲十八彎地繞口令了。
方楠欣不知道蕭正華怎地揣測起這個
來,只搖搖頭說,“沒有。”
“那又是媒體在作怪了。”蕭正華風輕雲淡說著,繼續道,“我信楠欣的為人,你不會背叛正柯。”可是那圖片形象生動地根本令人移不開眼,楠欣或許是對人沒什麼,可那外國佬什麼心思……
就他那**裸的目光,PS都做不出來。
蕭正華正想提點提點楠欣,注意身邊某些人的不懷好意,可下一秒卻聽楠欣道,“大哥……我跟正柯已經離婚,所以……不存在背叛一說。”
“離婚?”蕭正華奇怪地看向人,轉而只肯定了道,“不可能!”
方楠欣涼涼一笑,看來蕭正柯對於有傷面子的事處理得還挺低調。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認定了他已一早簽了那字,可她就是相信,他不會猶豫。
“大哥,以後再見,我就要改稱呼了。”
“你在開玩笑?”
“……”
“既然離婚了,正柯為什麼還把律師招來家裡,將其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留了你?”
沉默。
震驚。
不信……
她抬起晦暗的眸子驚愕著對向蕭正華,她想從他眼中看出點什麼偽裝、玩笑,可是沒有,什麼也沒有,他嚴肅著臉,擰起眉,還是一副不信她跟蕭正柯已經離了婚的模樣。
她好像信了,或許……
她的婚真的尚未離成,而現在……
她好像已經離不了了。
蕭家屬於他蕭正柯的財產,何其多……想當年,隨便一個女人的一夜就能以一百萬來打發,無法想象,那背後的財產,到底能壓得她喘剩多少氣。
出了蕭氏,她先給昴打電話,她說要去接女兒,不能回酒店。
熟悉的路程,車子一晃就到了蕭宅。
她踏上那階梯,豪門不變的都是高門檻,那高高的幾道水泥凸出來,看似多了分威望,更多的卻是給人難以親近的薄涼。
“少夫人?”丁姐呼一聲,見少夫人回來,立馬喜出望外,只是不知人為什麼一手揩眼,有抹眼淚的作態……
“我找正柯。”
“哎,少爺在樓上。我給少夫人倒杯水去。”
“不用,不渴。”她說著,深呼一口氣,邁開長腿,朝樓上走去。
房間裡,男人正耐心地教孩子怎麼給貓咪順毛,方意手裡拿著疏密相間的梳子,卻讓爸爸抓著貓,然後一下下地來回……
“小意自己來抱著。”
“不要,它會咬我的……”
“你抓它輕些。”
“我怕……”
“怕什麼,一隻沒長大的小貓咪而已。”
“爸爸……”方意還是探著手去抱了貓咪,可是貓咪一脫離爸爸的手就逃開了,“它跑了啊!”
蕭正柯笑笑,聽著孩子“喵”叫著呼喚著,又奔著貓一塊兒到處搗蛋去了。
房門也在這時候被推開,蕭正柯手剛端起一杯茶,猛地只一顫。
這麼快……
女人進門,關了門,卻沒有走向男人,而是先朝不遠處的孩子走去,喊一聲,“小意?”
“咹?媽咪來了嗎?”方
意回頭望一眼,步子跳開,又追著貓咪到處鑽。
方楠欣在房間裡走了一圈,前天來還沒好好看過,現在看著,房間倒是完全沒有變化,一如從前的簡約,只是,陽臺處的盆栽,已是他在種……
她走到陽臺,望著其中一盆栽著“勿忘我”的植株,上邊淺藍色的花瓣已經開出不少。
她看著那顆花語為……永恆的愛的植被,用恰到好處的聲音問,“正柯,你愛我嗎?”
那張輪椅,就離她身後三米,可是有些人明明聽到,卻是選擇裝聾作啞。
等不到他的回答,她背光轉身面向他,孤膽相向,她的聲音清冽而哽咽,“你再不說,沒機會了。”
本來,時光在這一刻可全數倒流回去,一切尚可慢慢重來……
可男人卻始終遲疑,他終是選擇了沉默不語,望著她,安安靜靜。
方楠欣離了蕭宅。
回到酒店後,不知道昴突然怎地一回事,只催促著,要她跟他早點回英格蘭。
“明天上午八點鐘的機票,我已經訂好了。”昴這麼說。
“這麼急嗎?我以為,昴會趁機在中國多玩幾天。”
昴看著那明亮的笑容,扯謊道,“大衛在催了,忙不過來。”
“可惜了。”
昴注意到什麼,問,“孩子呢?楠欣不是去接孩子嗎?”
“孩子在她爸爸那兒,走不開。”
昴提醒道,“明天會很早,趕得急接孩子嗎?”
女人頓了頓,還是道,“孩子,就不帶過去了。”
次日一早,隨著某架飛機離地,蕭正華的嘲笑鋪天蓋地……
“老婆都跟人跑了!還坐著,還不追?也對,兩腿都殘了,怎麼追得上?”
“我告訴你,那小子對楠欣百分百有意思!你以為人都是跟你一樣蠢的?要不那外國佬也不用趕著回去了!”
“你現在的樣子真是欠揍,蕭氏我也懶得管!走了,早就計劃今天跟露露去三亞的,你,就一個人乾坐吧!”
蕭正華回房間整理了下揹包,下樓前還對著老弟的房門將頭搖成波浪鼓,最後,在佟露的一通催促來電下終於離開蕭宅。
早上的A市冰冰涼涼的,風夾著青草的氣息吹拂在人身上,沁人心脾,發人深省。
蕭正華不知道的是,自己前腳一走,後邊馬上有女子翩然而至,只見她熟門熟路地步入大廳,踏著木質樓梯,上到二樓後便朝了右拐。
“家裡人呢?”女人推門而入,見熟悉的人正在陽臺外修剪盆栽。
“去廟會了。”男人將剪刀遞給女人。
太陽昇得快,溫度一下子襲來,她推著他的輪椅進屋,口上漫不經心道,“那家裡不是隻剩你一個人了?”
多可憐的傢伙。
“你不是回來了嗎。”他抓起她的手,放在手心裡包裹住。
窗外忽地有鳥兒不懂事地尖叫起來,乍一看,原來是房間裡女人在毀人三觀,青天白日,俯身獻吻……
蕭宅外有參天大樹,大樹枝厚葉重,茂密青蔥,更有鳥兒分層築巢,以此為家。
(全文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