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楠欣出院了,出院回到家,見方碗心又還在家裡,沒有去公司。
又是這樣……
方楠欣忍不住懷疑,這個女人大概是又有什麼事要跟自己商量。
可人才走近,就發現方碗心竟兩眼通紅,眼泡腫脹,像哭過……不,那分明就是哭過。
為楊天華的坐牢而傷心嗎?
或許吧,兩人從來都情真意切的不像樣,那時候是說什麼都要違了倫常走一塊兒的,已經到相愛非常的地步。
楊天華此時既已身陷囹圄,她方碗心要哭上一哭,獨創流涕,自然也說得過去。
可……
大行李箱、小行李箱一個兩個三個地擺在人跟前……
是要出遠門嗎。
還是說……
相愛到底是表面現象,其實都狡詐非常,雖是夫妻同林鳥,可是大難臨頭照樣各自飛。
不待方楠欣狐怪發疑,沙發上的女人已經一躍而起,手裡嚯得攤出一份白紙黑字。
“楠欣,你就幫我把這個交給楊天華,我已經在上邊簽了字。”方碗心手上的,分明是離婚協議書。
方楠欣愣著,似乎沒有接手的意思。其實對於方碗心給自己東西的這一動作,方楠欣早沒有了條件反射,她一直有抗拒這個女人好意的自我意識。
可是方碗心見人既已看到紙上的內容卻還無動於衷,立馬開了口道,“你一直不同意我們的這種組合關係,現在該是滿意了?拿著吧。”
方楠欣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接過來的,也沒有問出口,方碗心是怎麼才會有的這一舉動,莫非……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感情的牢固只能以經濟為基礎。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原來真是這樣的。
可是天華公司就要完蛋了嗎,要跟十多年前一樣,達到一個高度後就只能滯留、等著土崩瓦解嗎。
不知道。
望著手上的離婚協議書,望著那簽名欄一處,女人的字跡筆走龍蛇,力透紙背,好像那是深思熟慮後的結果,她已經下了決心,這是件沒得商量的事情。
方碗心跟楊天華呀離婚了。
本該是令人高興的事情,而實際上卻沒法令人波動情緒,離婚,顯然已經不是解決倫理問題的有效途徑,方碗心嫁楊天華,這個事實,早已根深蒂固在遠親近鄰的談話裡,多少年了,就是離了婚也無法回到過去,不過是又徒添一層骯髒帶色的灰。
很快,在方碗心離去不久,方楠欣也積極不甚積極地把東西送擺到楊天華眼前,意料之外地,男人並未表現出絲毫憤怒亦或是不解,他只是沉默著,明明冷靜地接受了,卻又像受了打擊,瞬間蒼老了好幾歲。
不明白,令人費解。
“你就這麼簽下去?”方楠欣望著眼前一反常態的男人,再控制不能,楊天華……他竟能冷靜到如此地步,說簽字就簽字!什麼要問的話都沒有,一句也沒有!
既是如此決絕的情分,當初為何還拼了命地結婚?
楊天華聞言並未停下手上動作,只認真地,一筆一劃,不同於上邊“方碗心”三個字的潦草,“楊天華”三個字可謂工整坦率,簽完,男人只目光深沉地盯了眼簽名的地方。
“你們這是拿死人開玩笑!”方楠欣恨
一句,有這個人在的地方,她無法待下去。
在這些人的心裡,“大難臨頭各自飛”或許才是硬道理,大家能玩一起前,想來也都歷經過一層利益分析。
出來檢查院,行走在車流不息的馬路上,方楠欣拿著手上已經生效的離婚協議,挪著步子,經過路邊一個又一個標著可回收垃圾的環保簍,有時手就那麼抬了一抬,可終是沒有那個膽兒,將東西放下。
離得這麼幹脆……
怎麼能讓他們如願?當初,結婚的時候,又為什麼都無視她的抗爭?
最後的最後,除了將資料送往民政局,方楠欣已經沒有其他主意。
孫臆如已經呼叫了自己好幾天,此時,從民政局出來,方楠欣也不想再回楊家,那偌大一個家,擠滿人的時候,她嫌吵,不願待,可空蕩下來的時候,她還是不願待。
到了孫宅,方楠欣看著那娘倆的折騰才明白,楊家,其實早已是一幢失了情感的空宅,宅子裡缺少歡笑,被陰霾籠罩,在那裡面的人,各個額頭上都有個刻章“川”,人在那裡,是遲早都會忘記如何去笑的。
誰叫它是一幢會吃人的房子。
“阿姨,小意呢?她不來?”男孩子跑到方楠欣跟前,眉頭扭成鍋巴,小手彆扭地抓在手上的玩具槍上。
“小意在爸爸那裡,豪豪想小意了?”方楠欣摸了摸人腦瓜,暗歎這小子能主動喊人阿姨可是罕見之極了。
“才不想!”小別扭立馬呼號反抗,不承認。
“臭小子還不敢認了是吧?誰晚上做夢喊人名兒唧唧歪歪的?還整天逃課,就因為人小意沒去上學,說什麼我很久不見楠欣,讓我去看看方阿姨是不是生病……小鬼頭,明明自己想見小意,還拿老孃當幌子……”孫臆如止不住嘴地數落,見兒子是這彆扭的性格,很是憂心兒子將來如何討不討得到媳婦的問題,他這樣的,怕是要人姑娘來追他的,想想都替他臊。
那個什麼,康成輝這老混蛋那麼大膽,當初連她一個陌生姑娘都敢上,這小混蛋咋就沒傳承人丁點流氓基因?想啵小姑娘臉蛋還拿只大狗熊堵著嘴巴,真是不幹不脆……
特別是,臭小子還在沒命地玩機關槍,看來會不會長成個男人都還難說。
“楠欣,你個蠢貨,放著正版的孩子他爹不要,嫁給那個風流男,我看你遲早要後悔的。既然都屬風流倜儻,你竟還大方的退而求其次,傻不傻啊神經!”孫臆如想,楠欣真是個沒腦子的,蕭泰黎此人雖有那麼點商業才能,卻是怎麼都夠不到蕭正柯一個手指頭的,論財富、論顏值,也是蕭正柯加分,再一個血緣關係……
她就奇怪了!楠欣是腦子進水才會衝動地把自己嫁配角吧,這要是事前跟她商量一商,她早拉住她了!
反正兩邊都不愛,嫁個相比之下更不錯些的,理所當然吧?
“還說那些幹什麼,糟心。”方楠欣總結陳詞,求換話題,也讓自己能稍稍舒坦那麼一小會兒。
孫臆如眉眼朝人一瞪,姑娘還挺囂張嘛,她這不都為她著急,為她抓狂、為她後悔莫及嗎!眼瞎了才看上的蕭泰黎吧?
方楠欣沒有將眼瞎的事告訴過孫臆如。
不過孫臆如的話還是準地一如既往的可怕。
“小baby踢你
了嗎?最近……嗯,更顯雍容華貴了。”方楠欣深深地看一眼孫臆如,措詞小心著。
“你的意思我真的胖了?我就說我胖了,成輝還老說瘦的瘦的,今天看他還敢回來,回來我就修理他!”女人拍拍肚皮,嘴角忽地溫柔一笑,“她好乖的,才不踢我。”
方楠欣知道,臆如姑娘是徹底接受了自己肚皮裡的那塊兒肉,或許也知道其實招呼一個新生命的到來,相比之下,生產時的那種痛不過是一時的,忍一忍就過去了。
“啊,對了,這個給你看。”孫臆如從屁股下抽出一本娛樂雜誌,拍在桌上。
方楠欣掃了眼封面,立馬被大尺度的照片吸走了眼球。
“周茵茵?”
“沒錯,小清新完蛋了。”
方楠欣翻開雜誌,看到裡邊更多的圖。
“成風是小三,周茵茵與龍公子感情破散?”醒目的標題,配合著激越人心的圖片。
發行雜誌也表示,此事果斷真實,是有做好關門大吉的覺悟把它爆掉的。
“那圖片還是小菜,你不知道,網上另有小影片。”孫臆如拿出手機,找到先前開啟過的網站,點進去。
果然不在了。
不過無妨,她一早留了手,早猜到那些運營商的手腕了,不怪她天生聰明。
回到主頁,點開自己的存檔,因為畫面過於清晰,臉皮薄的人瞄一眼或許就得臉紅。
方楠欣看了看,女人的面貌確實容易看清,可誰是那揹著身的男人卻有待查證,可人家歡愛……
幕後黑手,會不會玩得過火了……
那個叫周茵茵的,怎麼說也是個女人,如此不雅影片……看來是有心人鐵了心地要置周茵茵於死地了。
“怎麼樣,號稱心思單純的小清新,火熱不?”孫臆如賊似得一笑,揪著女人臉上的暈紅。
方楠欣愣愣的,自然不可能點頭,事實上那影片已經說明了一切,女人在**可謂花枝招展,身子白白的……畫面那般清楚,看來,這個女人勢必逃不過滑鐵盧一戰。
“怎麼突然就這樣了?之前還名號很響……”是風頭越盛越招人記恨,還是同行陷害,又或者是惹了什麼不該惹的人……
“你為那女人嘆什麼氣啊!你可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她跟蕭正柯……好了,這樣的女人早該顯露原形了,要麼就別**啊,紙哪是包得住火的嘛。”孫臆如可不明白了,楠欣這忽地愁眉苦臉也忒不正常吧,要說這種事怎麼也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啊,有什麼好焦慮的。
方楠欣只是覺得,這個背後的人,他連對付一個女人都要使出渾身解數……
實在可怕。
男人坐在辦公間,吸食著手頭上牌子不變的煙,接了電話。
“蕭總,嘉盛的人要跟我們麥色打官司呢。”電話裡男人戰戰兢兢地,顯得束手無策。
“沒關係,律師……我這裡有最好的。”
“蕭總,這事可就這一次,以後……請蕭總別再為難我們了。”男人接受好意,口氣卻還有點埋怨。
“受累了。”
掐斷電話,望著窗外明朗的天空,男人提手輕拍自己的左腿,右手緩緩捻滅菸頭,嘴角噙笑。
硝煙,是永無止盡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