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如常。生活並不因為我們生命裡發生了變故而停滯下來。
肖白的那部長篇《恐懼》是悄然地火起來的。那本書在武漢、上海、西安、南京、鄭州等許多城市都位居暢銷書排行榜之首。它也給肖白帶來了很好的經濟收入。她真的實現了她的夢想用她的稿費首付了她貸款在京東買的那套一居。
她跟作協簽了三年的合同製作家。所以她已不去報社上班了。她準備搬進新居以後就潛心寫作了。她對未來想得很少。未來?誰知未來會怎樣呢?未來就像我們的一個又一個的夢境,它們不會在前路上按照我們的意願等著我們。未來,我們誰都無法把握。所以還是踏踏實實地把握好我們能夠摸得著看得見的每一天。
房東陳老太太的遠房侄兒代替陳老太太將肖白住的房子和樓上的那一套房子全賣了。陳老太太就用這筆錢在鄉下養老了,她說什麼都不肯再回京城住了,尤其是肖白住的那間房,她想起來就想發神經。
在新的房主到來之前,肖白必須得搬走了。
她已經陸陸續搬走了一些東西,就剩下這些書了。書太重,她想起三兒那裡有個小客貨,她叫了三兒幫她把這些書運走,她就可以徹底搬離這兒了。
她把那些書一捆一捆紮好,專等三兒來了。
最後一捆是她的筆記本和寫作的底稿。她翻弄著它們,撫摸著它們,她看著這個房子的各處,想起了過去了的許多許多她不得而知,人這一生還將遭遇到什麼呢?人生的路很長很長,而她的人生的路才剛剛開始,她撫摸著她的心血之作想,無論將來遭遇到什麼,她都不會像過去那樣陷在極度的恐懼裡了,她知道,所有的一切,無論當時當地多麼恐懼,而一當它們發生,一當它們成為過去,恐懼就像黑夜一樣消失了,恐懼被你心中的白天所代代替。恐懼在你的心裡,也會像你邁過的日子一樣變得平常了!
她能坦然地面對那未來的一切嗎?
天色黑下來了。
她走到屋門口開開門向樓道里望了望,樓道里了無聲息。
她轉身回屋時順手把門關上的同時又把門打開了,因為三兒一會就來了,她要把門留給三兒。
肖白在她即將要離開的房子裡等三兒的到來。
三兒按照約定好的時間給肖白搬家來了。樓前窄窄的沒有停車的地兒,他就把車停在了樓後陽臺的下面。他習慣性地抬頭看了看肖白房子裡亮著的燈光,心想,肖白搬走了,他以後也不會再來這兒了!他這樣想的時候眼睛就瞟到了鄰家那黑著燈的屋子。他一直對那鄰家感到好奇,他看見過那鄰家的男人在陽臺上窺視的眼睛。屋裡光線暗黑,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那目光令人感到冷溲溲的。他幾次都想提醒肖白,可又怕肖白害怕。終沒說出口。
這屋子已經有好久沒亮燈了。三兒做賊的許多年裡,對總是黑著燈的房子即充滿好奇又充滿感動。因為,那些做賊的日子裡,他沒地兒住的時候就潛進他觀察好了有幾天連著沒亮燈的這種屋子小住一天或幾天。如果屋子裡真的沒人,他特喜歡先把人家家裡的冰箱開啟,看看裡邊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三兒一直想進去看看,可是他又怕肖白知道了再也不理他了。他本來已經放棄了進去的打算,可是,他又一想,反正肖白就要離開這裡了,肖白一走他也就不會再來了,他何不趁現在肖白還沒走他進到那人屋子裡去"視察視察"呢?反正他不告訴肖白肖白自然是不知道的。想到此,他就翻身上去了。
他是賊,且是賊裡攀爬入室的高手!
他聽了聽,確信屋裡沒人。
他進入那房子的一剎那就覺惡臭撲鼻。他甚至還想到了他跟肖白曾提到過的臭源問題。他想會不會是這個屋子裡發出來的,那時,他就在他經過的廚房踢到了一個東西,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打火機,藉著打火機的微弱光亮看見了巨大的已死了很久的貓頭鷹!噢,原來是這個東西發出來的臭氣啊!
他舉著火機裡的一閃一跳的微弱的搖擺不定的小火光尋找冰箱,這一家人沒把冰箱放在廚房,許多人家不把冰箱放在廚房。他不理解為什麼那麼多的人家喜歡把冰箱放在客廳呢?一定是我們蓋房子時總是把廚房設計的太小的緣故。看人家國外的電影,冰箱都是放在廚房裡的,人家的廚房多舒適啊。他一眼就看見了冰箱,他也沒有環顧一下客廳就直奔冰箱而去,他要檢查一下這家人的冰箱裡都有什麼好吃的。這是一個老式冰箱,老式冰箱的冷藏都在下邊,他就先從冷藏門開起,冷藏的門一開裡邊的燈就亮了,他就把打火機收起來。可是冷藏層什麼都沒有!看來這家人都把東西騰清了!他們是不住這兒?搬走了?還是到別的地兒工作去了?即然什麼都沒放那為什麼不乾脆把冰箱的電源拔了呢?這才叫費電呢!他也並不關那冷藏的門,他想借著冷藏那一層的燈光看看冰箱上部冷凍層裡是不是也是空的
他拉開了冷凍層的門。
賊的手總是比眼睛的動作還快,他是眼睛還沒到呢,手先伸進去習慣性地撥弄一下,他的手停在了被凍得梆梆硬的毛髮上,他的手停住了。他本來是隨意**的,他這是心不在焉地摸的,他知道冷凍層沒有他能吃的東西,他是隨便摸一把的,他本來根本不打算往那冰箱裡看上一眼的,因為他正要拿眼睛巡視一下四周呢,可是他的手上摸到的是怪怪的毛髮類的東西,他不得不把他的視線移過來,藉著下面那冒著涼氣的微光,天呢,他看見了什麼?他的手就像被電擊了一般,是本能讓他比電擊了的速度還要快地逃離那裡,連想都沒想連找都沒找就準確地打開了屋門
賊那時心裡唯一的依靠竟是肖白,賊自此再也不會獨自一人闖進任何黑著燈的房子裡去了。賊本來是膽大包天的,可是賊從沒見過這麼令他恐懼的事情,賊恐懼死了!
肖白等得有些著急了,她看了一眼被她敞了一道縫的屋門想,三兒怎麼還不來呢?就剩一個筆記本了,肖白把筆記本一歸堆兒,就再也沒有什麼可收拾的了。她無意識地翻了筆記本一下,恰好就翻到了夾著林佳楠**照的那個頁間:她看著照片上的那個女孩子,她覺得她不應該再把它帶到她的新居了,她是應該把它留在這裡的,她也不應該再讓別人看見這張照片。那麼,就把它燒了吧!想到這兒她起身走到廚房,想拿打火機把照片和照片上的林佳楠燒了。就在她欲拿起打火機點燃那張照片燒了的時候,就聽見了陡生的驚狂而又失去方寸的那種奔跑聲,她聽見門發出的彷彿被巨大的力要拽倒的碰擊聲,她就不顧一切往屋門口跑
一個人把她撞得眼冒金星。
三兒?
三兒的臉已經失了人色。
他渾身篩糖一般抖著。看見肖白他不停地大喊大叫著:啊-!啊-!太恐懼了!恐懼死了-!那屋,那屋的冰箱裡有人人
三兒的魂魄一定是已經被什麼嚇飛了!
發生了什麼?三兒為什麼會這樣?她一定要知道發生了什麼。肖白推開三兒,就往三兒指的那屋走。她的身後,三兒驚恐萬分地把兩個拳頭都塞進了嘴裡還是阻止不了牙的打顫。她在剛剛三兒跑出來的鄰家屋門口站住的時候還聽見三兒已失了聲息的那種抖顫不已的聲音:不,不要你不要進去
有人嗎?
屋子裡沒有人回答她。
屋子裡幽黑。遠遠地,她能看見冰箱裡的幽暗的光和在光中四散著的冷的煙氣兒。可是她看不見冰箱裡的東西。
她把門推開,向旁邊伸開左手摸索著去尋電燈的開關。她一摸就摸到了,開關一般都在房間的最方便的位置。她做這一切的時候,眼睛是目視前方的。因為三兒已經暗示了冰箱,她要看看冰箱到底怎麼了。
燈亮了,很暗的那種亮。她抬頭看了一眼那燈,那燈被罩了牛皮紙還是麻紙一樣的一個罩兒,所以這整個的屋子都光線暗淡。
屋子一片惡臭。是什麼腐敗之後發出的惡臭。臭氣也像惡浪一般向著你衝撞,讓你無處躲藏。
屋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只有冰箱工作執行發出的聲響。
她循著那聲音找過去,她看見了敞著門的冰箱!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走過去。
上帝呀!她藉著雙重幽暗的燈光,看見了什麼?那是冰箱的冷凍層,那裡邊,是一個女孩子的人頭。那張臉,就是她剛剛想燒掉的那張照片上的臉啊!那是林佳楠的一張驚恐不安的被冷凍了的臉!
肖白被那張冷凍的人頭,那張早就被冷凝了的臉嚇傻了!
她想大聲地喊。她想發出尖叫。可是她什麼都發不出來。她的眼睜得像核桃那麼大,它們大得就像要掉下來似的。
她本能地朝後退,朝後退。
她一直盯著冰箱裡的那個人頭往後退,她怕她一轉身那個人頭就跑出來追她啊!
已經快退到門口了吧?她死盯了那人頭一眼,然後她鼓足了全部的勇氣迴轉身就逃,可是她並沒能直線退到正門口,而是斜著退到了門後的死角,她一轉身就跟一具懸吊著的屍體面對面撞在了一起:那是一具尚未脫了人形的上吊著的屍體,她見過那人,他曾遠遠地迎著她走過來向她問"你好!"他的眉心那兒有一塊疤痕,他穿的是一身發舊了的舊軍裝,身上斜挎著肖白見過的泛白了的舊綠軍挎
/game.do?method=gameIndex
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