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瑜，你是包子！
這是誣衊是陷害！
金瑜萬萬沒有想到，郝美芝倒打一耙，將所有罪過推到自己身上，更沒有想過，她的演技那麼好，活靈活現的，簡直可以拿最佳女主角了。
她覺得震驚，腦袋裡空蕩蕩的，看著郝美芝的淚水沿著鼻翼緩緩流下來，忽然覺得無比荒謬而可笑。
她之前的義憤填膺，如今反而成了死證，證實自己巴巴的恨不得馬上置葉鵬飛於死地。
自己也就算了，葉洛天必然因此而受到牽連。
是顧冬梅！一定是顧冬梅暗中指使郝美芝這樣說的。
她這一招好毒，來到老爺子面前才主動放棄，越發顯得羞愧難當。
想起顧冬梅昨夜森森的笑，她不寒而慄。
老大挺身而出，為金瑜辯解，與郝美芝爭論，郝家人站在女兒一邊，一時之間，客廳內亂成一團。
只有金瑜呆呆立著，事不關己似的站成一根木樁。老爺子靜靜坐著，冷眼旁觀。
“我愛葉鵬飛，也恨他無情，可是，我畢竟有錯在先，就算我多恨他，也不會主動將汙水往他身上潑。你們也都知道，我喜歡錢，喜歡享受，如果真有機會我會放過嗎？但是，進葉家享福，我真的沒有這個福氣。”郝美芝一番說話，擲地有聲。
相比之下，金瑜痴痴呆呆，說不出半句反駁之言，看上去越發理虧。
“老爺子，對不起。爸爸媽媽，支票還給人家。”郝美芝道。
金瑜抬起頭，目光中隱隱露著壓抑的怒氣與悲哀：“美芝，請你望著我的眼睛，將剛才的話再說一遍。真是我教唆你說孩子是葉家的嗎？”
只要美芝還稍有良心，絕不會這樣狠心地對付自己。她絕不相信，美芝可以再一次當著眾人的面汙衊自己。
“小瑜，對不起，我不該早聽信你的話語。”郝美芝低下了頭。
她到底不敢抬頭對質——金魚心頭一震，正想乘勝而上，對面葉亦然已經投給她一個異常冷漠的眼神，止住了她湧到嘴角的話語。
他，根本不相信自己！
無論之前他多和藹多疼愛自己，也不過是看在葉洛天的份上吧。一剎那間，金瑜只覺得無可奈何的蕭瑟，背後涼颼颼的。
“美芝，你是個好孩子，知錯能改。沒事，爺爺喜歡你這樣的孩子，就算孩子不是鵬飛的，也沒有關係，你在這裡休養，陪著爺爺過點清靜的日子吧。”葉亦然發話，繼而冷冷地對金瑜道：“金老師，謝謝你昨日精彩的勸說，不打擾你寶貴的時間了。”
此言一出，郝美芝雙眸圓睜，嚇了一跳，為難地道：“我、我實在沒有面子留在這裡。”
“沒事，沒有面子留在這裡的人，另有其人呢。如果，你不想留下那個孩子，跟爺爺直說，畢竟你還年輕，可以有更多的選擇。不管怎樣，爺爺欣賞你剛才的坦誠，會站在你這一邊的。”葉亦然站了起來。
“我——我——”郝美芝漲紅了臉。她一定要留下那個孩子，無論如何，那是最大的把柄，也是她進入葉家的最大保證。但是，留在這裡？她心頭一縮，目光飛快在靜立一旁的顧冬梅臉上一轉，再望望葉老爺子慈愛的臉，對，老爺子就是自己最大的靠山，顧冬梅能奈自己何？
她立刻打定了主意，低首道：“謝謝爺爺。”郝家爸爸媽媽立刻喜形於色，雙腿似乎已經要跳起來了。
“連爺爺都叫上了，也不知羞字怎麼寫！”老大悶聲道，金瑜趕緊拉了拉她。老大橫了她一眼，憤憤然道：“你這個包子！”
葉亦然似乎什麼都沒有看到，眼裡只有一個郝美芝，笑眯眯地望著她，拉過她的手，輕聲問：“沒事，你告訴爺爺，那個壞小子是誰，爺爺為你做主，幫你抓他過來，問問他想怎樣。”
“爺爺，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現在我心很亂，真的很亂，不知道該怎麼辦。”郝美芝又適時再一次低頭，聲音似乎已經委屈到哽咽了。
“好，不提不提。走，陪爺爺去後院看看荷花去，我親手種的呢。”葉亦然起身，郝美芝顧冬梅緊隨其後。郝家爸爸媽媽在管家的引領下，也從另外一個小門出去了。
“真沒有想到，郝美芝居然說是你教唆的，虧她做得出！”老大憤憤不平。
金瑜默不作聲，心頭充滿了沮喪，慢慢往廳外走。
老大繼續在她耳邊羅嗦：“老爺子真的老懵懂了，郝美芝信口雌黃，他也信？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來郝美芝在演戲！以前怎麼不知道她演技那麼好？不去中戲北影浪費了！她一去，什麼花旦天后姐姐妹妹統統靠邊站！”
金瑜知道老大插科打諢，無非想自己笑一笑。可是，此時此刻，她真的笑不出來。
回到宿舍，金瑜從老大桌子下拎起一瓶啤酒，砰一聲在桌沿磕掉瓶蓋，仰起頭，咕嚕咕嚕亂灌一氣，嚇得老大面無人色，連忙上來奪酒瓶。
“別攔我，我——我，難受！”金瑜怔怔地說。
老大一愣，鬆開了手，也彎腰從桌子下揪出一瓶酒，一口咬掉瓶蓋，爽快地跟金瑜碰了碰瓶子，道：“來，姐陪你喝個痛快！”
兩人，站著，一會兒哭，一會兒喝，一會兒笑，一會兒咕咕地嚷著根本聽不懂的話語，臉上滿是淚痕酒痕。
一瓶完了，砰，又一瓶，堅決而迅速。
“你知道嗎？其實我真的沒有那麼喜歡他！只是，我拉不下這張臉，拉不下臉，不肯承認自己連一個多年男友的心都拉不住！他突然愛上別人，招呼都不打一聲，走，突然發現最愛的還是我，刷的，又回來！我成什麼了？收容站？這兩天，他又開始躲躲閃閃的，我不知道他又突然發現愛上誰了……”老大的口一開，滿腹牢騷洶湧而出，差點將金瑜淹死。
她大幅度搖搖頭，說：“不不不，我知道他最愛誰，其實他最愛的是他自己！這樣的垃圾男人，送到垃圾站好了，不哭不哭——”
兩人繼續瘋瘋癲癲喝著，一向藏在心底裡的祕密都跑出來了。
金瑜從來沒有不知道自己這麼會喝酒，喝著喝著，頭腦輕飄飄的，只聽見肚子裡的酒哐啷哐啷地撞擊著肚皮。
她張開雙臂，在房間裡轉圈：“你看看，我是一隻酒罐！”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