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你,這是怎麼了?”
樂欣驚愕的看著顧浩寧眼底燦爛的光彩在她轉身的那一剎那消褪殆盡,那樣毫不掩飾的失望,彷彿一根極細的銀針,挑得她心頭一痛。她有些難堪的咬緊了嘴脣,垂下頭,眼神不經意的瞟到顧浩寧緊握的雙拳,頓時驚撥出聲——“顧總,你的手怎麼了?”
殷紅的鮮血,順著顧浩寧緊握的右手滴落下來,他卻彷彿渾然不覺,兀自僵立著。幽暗的燈光,搖曳在顧浩寧的眉宇間,似黯淡的傷,瀰漫著浸透肺腑的沉鬱和悲傷。
“顧總,你的手,要不要包紮一下?”
樂欣往顧浩寧的方向走近了兩步,再度輕聲的開口。
“哦,沒事。”顧浩寧這才鬆開緊握的雙拳,右手掌上,那把車鑰匙已是血跡斑斑,掌心上一道深紅的血印,看得怵目驚心。
“傷口好像還是有點深,茶水間裡有急救箱,還是消毒包紮一下吧?”樂欣走到顧浩寧身邊,輕言細語的勸著,含著一絲微微的顫意。
顧浩寧沉默的隨著樂欣走進茶水間,看著她熟練的拿出消毒藥水和棉籤紗布,給他上藥包紮。最後,她輕聲的叮囑他,“右手不要用力,沾水,注意保持乾燥和清潔。”
“這麼熟練?你學過護理?”聽著樂欣一本正經的交代,顧浩寧有些失笑,她怎麼像個護士一樣?
樂欣的手微微一頓,用手捋了捋頭髮,這才緩緩的抬起頭來,“我挺容易受傷的,久病成醫,也就自己學會包紮了。”
“挺容易受傷?”顧浩寧微微皺起了眉,“和你昨天發的病有關係嗎?”
“也不一定吧。”樂欣一邊收拾著桌上的急救藥品,一邊淡淡的回答著。她半垂著頭,潔白的頸項在柔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的纖細修長,幾縷髮絲散落在光滑的肩胛上,平添一份嬌嬈的柔美。那一瞬間,顧浩寧突然有些恍惚,滑到脣邊的問句便脫口而出了,“你剛剛,怎麼會唱那首歌呢?”
“那首歌?幸福的瞬間嗎?”樂欣微笑著抬起頭來,“我很喜歡那首歌,喜歡歌裡描述的那種感覺,喜歡那樣為愛義無反顧,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甘之如飴,盡情享受的感覺。”
“可是,只為了那短短的一瞬,或許會付出一生的代價,那也無所謂,也不後悔嗎?”顧浩寧緊緊的注視著樂欣,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怎麼突然間想要問樂欣這個問題,他甚至有些急迫的等待著樂欣的回答。
“不後悔。”樂欣緩緩的開口,坦然的迎視著顧浩寧的目光,語氣卻是堅決得不帶半分猶疑,“幸福的一瞬,和不幸的一生相比,我寧願選擇前者。我們的生命原本就很短暫,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會突然離開,那為什麼不把握現在的每一分鐘,去盡力的愛,和爭取擁有愛呢?哪怕只有短短的一瞬,可畢竟擁有了愛,擁有了幸福,這樣,才沒有辜負來這個世上走一場,活一次吧?”
“擁有了愛,就擁有了幸福,才沒有辜負來這個世上走一場,活一次嗎?”顧浩寧吶吶的重複著樂欣的話語,腦海裡,閃現出小楓那溫靜如水的容顏,她,曾經也給他唱過這首歌,可當她真為了這份愛魂飛魄散的時候,她是否真的沒有一絲後悔,沒有一絲怨懟?
“顧總,顧總?你還好吧?”
“哦。我沒事了。你加完班了嗎?一起走吧?”顧浩寧站起來,所有的苦澀就此壓抑下去,他的神情又恢復成了平靜無波的樣子。樂欣跟在他身後走出茶水間,關掉了燈,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我送你回去?”兩人走進電梯,顧浩寧隨手按下地下車庫的樓層。
“你的手能開車嗎?”樂欣有些擔憂的看著顧浩寧,“你的右手受傷了,最好還是不要開車,打車回去吧?”
顧浩寧看了看包著層層紗布的右手,點點頭,“那就打車回去吧。需要送你一程嗎?”
“不用,我在外面吃點東西再回去。你要回去吃飯吧?”
顧浩寧想了一下,這樣回去,肯定少不了讓父母擔心嘮叨,還不如也在外面吃了再回去,看能不能不讓父母發現他的手傷。
於是,他拿出電話給若琪撥了過去——“若琪,到家了嗎?你和爸媽先吃吧,不用等我了。對,我晚上還有點事情,嗯,我會早點回去的。”
“附近有家不錯的餐館,我們去試試?”
看著顧浩寧結束通話電話,樂欣笑盈盈的開口。顧浩寧微微一愣,隨即淺淺的抿了抿嘴脣,扯出一抹微笑,“好啊。”
樂欣帶顧浩寧去的餐館是一家吃杭幫菜的館子,正是用餐高峰期,賓客盈門,餐館裡卻不顯得十分嘈雜。
顧浩寧打量了一下餐館裡的佈置——桌椅板凳,都是古色古香的褐色漆木,頭頂上的燈也是那種紙卷宮燈造型,各檯面之間的間距較大,他們坐的這個位置兩面都有屏風相隔,所以基本不會受到鄰座的干擾,很是清雅怡然。
“這裡還行吧?”看著顧浩寧的眼神,樂欣便猜到了他之前應該沒有來這裡吃過。
“嗯。不錯。”
“這裡環境不錯,菜也算精緻,就是味道清淡了一點,會不會不太喜歡?”
“哦,不會,我現在也不太能吃太辣太鹹。”顧浩寧將選單遞給樂欣,“你推薦的,還是你來點吧。”
“呵呵,那我就不客氣了!”樂欣大方的開啟選單,叫來服務員,開始點菜,“西湖醋魚,龍井蝦仁,再加一份香菇菜心,和西湖牛肉羹。”
點完菜,樂欣朝顧浩寧微微一笑,“這些菜可以嗎?”
“挺好。”顧浩寧的笑意延伸到了眼中,沒想到,樂欣的口味竟然和他頗為相似。
一席飯吃下來,氣氛十分融洽。顧浩寧瞭解到樂欣的家人都在國外,她獨自一人留在國內,之前在法國呆過兩年,學的企業管理,回國後不久就進了環宇。
“怎麼會想進環宇呢?很多法國留學回來的好像都比較傾向於進法企?”顧浩寧有些好奇,環宇並不算特別大的公司,雖然在旅遊業稱得上箇中翹楚,但相較於那些歷史悠久的外企來說,還是有不小差距的,很少會成為留學生們的首選。
“我進環宇也是機緣巧合。當時剛回國的時候,正好碰上了環宇招人,我看公司情況和崗位要求看起來都不錯,就說過來試試,結果就很順利的進來了。”
顧浩寧點點頭,“你的工作能力挺強的,好好把握,應該有不小的上升空間。”
“呵呵,我可不想成為女強人。”樂欣俏皮的嘟了嘟嘴,“聽說,市場部有不少出國考察的機會,什麼時候能輪到我啊?”
“出國考察?你還稀罕這個?你在法國讀書的時候,應該把歐洲都玩遍了吧?”
“呵呵,當時只是泛泛的去了幾個地方而已,那時我畢竟是窮學生一個。而且,真正好的地方,可是百看不厭的!”
“哦?你還想去哪裡啊?”
“羅馬!我一直想重回羅馬!”
“啪——”的一聲,顧浩寧的筷子磕在潔白的瓷碗邊緣上,發出一聲脆響,驚得樂欣一愣,看向顧浩寧。
他正試圖夾起碗裡的蝦仁,可那蝦仁似乎太過滑嫩,他夾了幾下,都沒能夾起。放下筷子,他苦澀的笑了一下,“看來,沒開車真是對的。”
“嗯,手傷了,是挺不方便的。”樂欣微笑著附和了一句,順著顧浩寧的意思,將話題轉開。
他們坐的位置靠近窗邊,窗外,一輪彎月低低的掛在天邊,清冷的夜風徐徐吹來,皎潔的月光似乎也流動起來,偏在顧浩寧的眼中,看不到一絲的光華。只有深不見底的沉寂和無望,仿若千年古井般,無半分生機。
或許,有些事情,其實,並未走遠,也從來,未曾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