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傢俬立醫院的單獨病房,厚重的窗簾緊密拉著,森白的燈光有著醫院陰冷的特性,除了詭異的靜謐就是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護士在給病**的女生換藥,女生半睜眼睛,看起來很疲倦,一名婦人憂心忡忡的詢問護士情況,得到報好的答案方才鬆弛了神情,含淚摸了摸女生的額頭,叮囑了些話,提著保溫盒出去了。
婦人離開沒多久,高跟鞋跺在地面的“哐哐”聲在走廊響起,護士站值班的護士探出頭來,微微愕然,只覺得一襲眼花繚亂的身影帶著香水味從她面前傲然而過。
走過去的女孩身形嬌小,一雙淡粉的高跟鞋是製造噪音的源頭,她身上的衣服鮮麗搶眼,就像cosplay裡面的歐式公主洋裙,一副大大的墨鏡遮住她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儘管看不見她的眼睛,但在墨鏡後,她的眼底除了自信放不下任何一個人。
女孩的打扮與清冷、色澤單調的醫院格格不入,用一個字來形容,那就是“蘇”。
後面跟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男生,手捧著一束鮮花,斯斯文文的樣子,一直盯著女孩走路時晃動的頭髮,保持速度跟在她後面。
看他們的行頭不像來看望誰,倒像在走一場獨屬這個女孩時裝show,而後面的男生像極了她的仰慕追隨者。
女孩停在白婷的病房外,稍微停頓了一下,看了看房間號,男生自覺走上前替她將門擰開。
安靜的病房只有護士收拾藥罐和鑷子無可避免的磕碰聲,本是儘量避免打擾病人休息,突然而至的高跟鞋聲音讓護士不由得回過頭去。
見來的人絲毫沒有意識,職業道德讓她皺起了眉,“你是病人的家屬?”
女孩沒有搭理護士,兀自在病床旁的一張椅子坐下,白皙纖細的美腿順勢交疊,摘下墨鏡,烏黑透亮的大眼盯著**的白婷。
男生把花遞給女孩,她低頭嗅了嗅,隨之放在了床頭櫃上。
“白婷。”
被忽略的護士緊握推車扶手,“病人需要休息,請保持安靜……”
“處理完了嗎?”女孩這才抬起頭看護士,“出去吧。”
這時白婷緩緩睜開眼,僵硬的轉動眼珠,空洞的瞳孔裡霎時起了波動,虛弱嘶啞道:“……曼妮……小姐。”
見此情形,護士看了眼江曼妮,推著車出去了。
白婷撐著坐起來,江曼妮抄著手,男生趕緊去扶白婷,把枕頭豎在她腰後。
白婷面容青白憔悴,又厚又大的口罩遮住了半張臉,露出一雙浮腫的眼睛。
江曼妮沒什麼表情的看著白婷坐起來,掃了眼食盒裡紋絲未動的飯菜,繼而又把目光移向她,漂亮的臉蛋盡是淡漠,“那個男人逼問你的時候,你說了多少?”
白婷搖搖頭。
“他知道些什麼?”
“他……可能猜到了……是誰指使的,但應該沒有懷疑到你……”
女孩轉動戒指的手一緊,抬眼,目光頓時冷了幾度。
白婷慌忙解釋,“曼妮小姐,不是我……我沒有背叛你。如果是我說了什麼讓他起了疑心……”
她摘掉了口罩,江曼妮視線一滯,不禁變了臉。
那張嘴已經看不出形狀了,兩片脣瓣腫脹充血,像兩塊發
紫的豬大腸,她一張嘴,可以看見嚴重受損的舌頭表層糜爛,視覺衝襲下噁心至極。
只是一股很濃的藥味冒了出來,心理作祟,江曼妮忍不住伸手捂住口鼻。
“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那個男人根本不可能把我害成這樣。”
看到她眼中漸漸蓄積起來的淚水,江曼妮放下了手,視線落在了一邊的飯盒上。
“騰北夜的手段一次比一次殘忍,也是在刻意警告我……以後的計劃你都不要參加了,記住,以後不管誰問你,你不認識江家任何一個人,跟江家也從無來往。申義怕是凶多吉少,我不想你跟他一樣……”
白婷點了點頭,垂著眼瞼,戴上了口罩。
“你家人那邊怎麼說?”
“……爸媽都是老實人,我都圓過去了。”
“這次的事我很抱歉,是我太大意了,沒想到他會用這樣的方式來報復。”江曼妮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厚實的信封,放在白婷床頭,“這些錢算作補償,養好身體後離開T城吧。”
白婷側目看了看,沒有去拿。
“你對我的忠心我會放在心上,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以後碰上什麼麻煩,打這個電話。”
白婷接下了,閉了閉眼睛,露出一抹虛弱的笑,雖然無法視見她嘴角的弧度,但可以從她閃爍的眸裡看到坦誠。
“曼妮小姐,最近……你還是小心一點,那個男人他不是人,是惡魔。”
江曼妮領會了她的提醒,站了起來,臨走前對她說:“你好好休息,出院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一連兩天顧小淼被欺壓嚴重,差點鬧出病來。原本踩在經期上的女人脾氣暴躁得很,加之騰北夜這不許她碰,那不許她做,甚至還限制她的活動,就好像故意和她對著幹,還裝得一副好人模樣來充當她的太陽神,理所當然的嘴臉上義正言辭的表明一個目的“我這是為你好”。
呵,顧小淼還真要謝他祖宗了。
她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囚禁在籠子裡的鳥,鳥主人一邊逗她一邊跟她說:“小鳥乖,藍天有什麼好的,處處都是危險,出去了不是餓死就是被裹進腹中,乖乖待在籠子裡,每天好吃好喝,安樂終年豈不是很好。”
顧小淼確確實實給悶壞了,心中的不服也越來越強烈,後來她想了想,那男人憑什麼要這麼做?正常男女關係,他們應該是站在同一級的,可是那男人卻站在天上,像她世界裡的主宰一樣,一切都得聽他的。
憑什麼呀?他又不是她父母,憑什麼這樣管束她?她顧小淼真是活的越來越不像人了,越來越委屈。
她想好要拖著行李出走的,可當她站在別墅頂層的私人SPA室裡的落地窗前,放眼俯瞰周圍一片海景別墅屋頂時……
左邊是一片蔚藍的大海,右邊是一片反射金燦燦陽光的屋頂……顧小淼嘆了口氣,端起傭人給她準備好的桂圓紅棗奶茶喝了一口,默默的又躺回了鬆軟的大**,由護理師給她洗面,護手,修理指甲。
顧小淼盯著天花板,又悠長的嘆了口氣。
“小姐,您今天心情不好?”
“是啊……”
“少爺天天守著您,怎麼會不開心呢?”
“……”顧小淼傷感
的說,“就是因為他總是盯著我,我才不開心。”
“啊?”
“我覺得這屋子特別小,讓我呼吸不過來。很難受,你知道嗎?”
兩名護理師都驚愕了,環視了一圈,“小姐,這個房間比我家兩個都大……”
“你用眼睛看當然是大,我說的是心,用心,這兒。”顧小淼戳胸口。
兩名護理師將信將疑,相互看看,其中一個說道:“我覺得能和少爺在這裡生活那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小姐您真的很幸福呢,我們都羨慕你。”
顧小淼心累,摸著臉上的面膜,“有些看似悠閒安逸的人,其實心中的苦是沒有人能明白的,就好比我……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
“你這是想掙脫韁繩,像野馬一樣在外面到處亂跑。”低沉而又磁性的男低音突然傳來。
兩名護理師低低的喊了聲“少爺”。
騰北夜穿著浴袍徑自走過來,把擦了頭髮的毛巾丟在一邊,調低了薰香的濃度。顧小淼感覺身邊的床墊一陷,掀開眼皮,男人背對著她坐下了,正往手上倒著護手精油。
“今天你能別出現在我視線裡嗎?我怕忍不住傷害你。”
他換了個坐姿,側身對著她,那白皙修長的手指就和一件精雕細琢的工藝品一樣。
“我倒是很樂意看見你。”
顧小淼乾脆閉上眼睛。
“你想離家出走?”
顧小淼驚了一下,面上沒有異常,“你怎麼知道?”
“怎麼又不走了?”他把她黏在了面膜上的一根髮絲拔了出來。
“分離是很痛苦的事,我在找一個契機。”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你覺得你還能在這裡看見我嗎?”
“那我幫你解答一下,你為什麼找不到。”
顧小淼斜眼看他,眼神好像在說“哦?是嗎?”
“你沒離開,因為你捨不得這張床。”
“……”
“你捨不得這座建在地皮最貴的黃金區上的別墅。”
“……”
“你捨不得你正在享受的一切。”
“……”
見他還要說,顧小淼差點要跳起來。
“別再說了,談物質傷感情,你不懂嗎?”
瞧她絲毫不見羞愧卻一臉紅,騰北夜人畜無害道:“可事實就是如此。”
“再見來不及說分手。”
“沒關係,你捨不得我。”
“呵呵,想太多。”
“沒有我,你想要的這一切都不存在。”
“……”
顧小淼忍無可忍,直接挺屍般坐了起來,把護理師都嚇了一跳。
“騰北夜我有你說得那麼物質麼?雖然我向往自由,但我至少是要保證自己的生活,沒有生活談個屁自由啊?自由和美好生活根本就不是選擇,我為什麼不能在美好生活上再建立自由?你要是覺得我物質那我就是物質好了。”
顧小淼負氣的從護理師手中把修指甲的磨片搶過來,指著她們兩,“別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告訴你們,我就是像他說的這樣,我費盡心機讓他收留我,就是因為我喜歡他的錢,我能順理成章的享受這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