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良從醫院偷跑出來,到了這裡,就為了滿足一下內心想見陸冉冉的慾望。
他期待那道身影能在門口出現,但又害怕看到,他已經想象得出,如果他們面對面站著,一定又是冷嘲熱諷,想盡辦法傷害對方,最後不歡而散。
為什麼他會這麼清楚?
十年了,不都是這樣嗎。
“打電話給她,讓她出來。”女人把手機塞到他手裡。
陳子良無力的捏著手機,指關節發白,他不確定她會不會答應出來見她,興許壓根就不會接他電話,興許又是說些難聽的話來戳傷他,不管是哪一種結果,他都不想看到。
可想一面又痴心的憧憬著她接到電話,立馬能在門口看到她。
這種感覺真是糟糕透了。
女人見他握著手機遲遲不動,心痛又生氣,“你在猶豫什麼?這麼拖下去你要等到什麼時候?你以為你的身體還能供你這樣玩嗎?”
陳子良動了動脣,難受的閉上了眼睛。
“打啊!”
“……”
“陳子良,你覺得你這樣等下去有什麼意義?互相折磨嗎?你以為是在玩遊戲?與其這樣難受,為什麼不趁早了斷?別讓真正擔心你的人跟著你一起難受!”
女人恨得揪起了他的領子,盯著他微微顫抖沒有血色的脣瓣,跟著紅了眼睛。
“……她不會接的。”
看到他的號碼,不出意外,她會直接結束通話。
“把手機給我!”女人鬆開了他,從他手中搶過手機,用自己的手機按下那串一直保留在通訊錄最上面的號碼。
把手機遞到陳子良面前,陳子良靠著樹幹,視線垂落在手機亮起的螢幕上,卻沒有伸手去接。女人直接摁下擴音。
……
車內,葉時遇把玩手機,摸著下巴,像在研究什麼似得,神情專注。
風影從煙盒裡摸出一支菸叼在嘴角,遞了根給他,他只抬頭看了眼,淡淡拒絕了。
風影將煙燃上,順手降下車窗,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半開的視窗飄散,外面的喧鬧隨之而來,路過一家CD店,一縷歌聲夾雜在微風中偷偷洩入。
“你的眼神充滿美麗帶走我的心跳,你的溫柔如此靠近帶走我的心跳!”
葉時遇猶豫片刻,勾起了脣角,摁下在通訊頁面停滯已久的那個號碼。
……
陸冉冉一邊踢路邊的時候一邊往回走,腦袋裡稀裡糊塗的,閃過“擁抱、接吻”的字樣,接著回想起那些羞恥的畫面。
她放慢了腳步,不由自主的摸脣,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就好被細小的電流觸了一下,軟軟的,還有點麻麻的……
呃……
陸冉冉猛地打了個抖,徒然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麼,懊惱得狂抓頭髮。
今晚她絕對難逃噩夢!
這時候手機響了。
看到陌生號碼,腦海裡殘留的畫面激起了某種感應,就像看到讓她很不爽快的始作俑者,挑釁的扯了下嘴角。
“喂。”
聽筒裡沒有聲音。
裝沉默?
陸冉冉切了一聲,肯定又是那男人耍的把戲。
“小司機……哦不,葉時遇先生,這麼快就找我了?”
“讓我算算,咱們分開不過幾分鐘,該不會是想我了吧?”
“放心,我會惦記你的,畢
竟我還蠻期待你的電話……”
期待你請我去吃大餐。
然而話還沒說完,電話就切斷了。
聽到斷線聲,陸冉冉奇怪的拿下手機,盯著打來的陌生號碼有些發囧。
萬一不是那姓葉的,她剛才……
管它呢,打電話過來又不說話,神經病吧!
……
聽筒裡響起佔線的聲音,葉時遇放下了手機。
……
“讓我算算,咱們分開不過幾分鐘,該不會是想我了吧?”
“放心,我會惦記你的,畢竟我還蠻期待你的電話……”
開了擴音,手機裡傳出來的清脆女聲周圍人都聽得見。
可越大聲,就越刺耳。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就連空氣裡也瀰漫了嘲笑的味道。
女人猛地把電話掐斷,擔憂的看向陳子良。
他臉色更加蒼白,刀刻的五官漸漸模糊。胃傳來的疼痛越來越清晰,抵住胃部的手幾乎把衣服揪成一團。
“良哥……”
“走吧。”
女人扶他上車,吩咐司機把他們送回醫院。
……
陸冉冉在自家院外的拐角處碰到一個賣棒棒糖的小男孩。
“姐姐,買個棒棒糖吧,這些都是我麻麻自己做的哦。”
他捧著一個盛放棒棒糖的精緻盒子,兩邊拴著一根絲帶般的繩子掛在脖子上,見陸冉冉在他面前蹲了下來,甜甜一笑,咧開缺了兩顆門牙的小嘴。
盒子裡都是用焦糖做的棒棒糖,中間放了一顆酸梅。陸冉冉挑了一個,摸了摸小男孩的西瓜頭,笑著問:“多少錢?”
“一塊哦。”
“那我拿兩個。”
陸冉冉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遞給小男孩,隨之站了起來,抬頭的瞬間,視線忽然就定格了。
一輛車從她面前駛過,速度不算快,夠她看清車裡的情形。
車窗是降下的,後座坐著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女人側著身在給男人擦嘴……親暱的畫面在她眼前一閃而過。
而車裡的那個男人,化成灰她都認識。
笑容就這樣僵在陸冉冉臉上,棒棒糖從她手中滑落。
“姐姐,這是找你的錢。”
“……”
“姐姐?”
小男孩撿起地上的棒棒糖,跟著反過頭。
“姐姐,你在看什麼呀?”
陸冉冉回神,不自然的接下小男孩手裡的棒棒糖。
“好了,姐姐要回家了,你小心點哦,再見。”
“喂,姐姐,你的錢!”
小男孩追上去,把錢還給她。
陸冉冉勉強的笑了笑,拿過錢走了。
……
回到家中,陸媽媽正坐在客廳等她。
陸冉冉進門後換了一雙鞋,瞥了眼沙發上的陸媽媽,見她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加快腳步上樓。
“哎,你往哪走?我有事兒要問你。”
陸冉冉停下來,很好的控制面部表情,“我困了,我要回房睡覺。”
“你這是怎麼回事?少給我找藉口啊,今天的事必須給我解釋清楚。”陸媽媽走了過來。
“陸女士你就放過我吧,我現在不接受任何提問以及談心,您的長篇大論等哪天我有空了您再跟我說吧,現在我只想睡覺,睡覺!”
陸冉
冉繞過陸媽媽徑自上了樓。
瞭解冉冉的陸媽媽當然知道自己女兒不對勁,但民主主義的陸媽媽也沒有再跟上去。
……
陳子良坐到車裡,胃裡如撕繳般難受,尖銳的疼痛像刀片一樣將鮮嫩的肉一寸寸割去,這樣鑽心疼,讓他的神智更加清晰。
跟他一起坐在後座的女人已經不知道如何插嘴了,因為至始至終她都不能成為當局者,她是被劃出來的旁觀者,沒人願意只是像一個朋友陪在自己喜歡人的身邊。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為另一個女人心痛,所以她心裡跟他一樣,備受煎熬。
陳子良絕對不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因為冉冉在喊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體內氣血翻湧的感覺令疼痛加劇,他抵著胃,死死咬牙,額上冷汗密佈。
他很想知道,那個叫“葉時遇”的男人是誰。
“拿手機來。”
女人猶豫不決,乾脆撇開眼不去看他。
“拿來!”
他直接去搶,女人不肯撒手,一股腥味從胃裡衝到了喉嚨,他想吞也吞不下去了,暗紅色的血從他蒼白的脣齒迸出,刺目驚心。
他的手仍是執拗的摳著手機,臉上表情沒什麼變化,就這麼看著女人。
雪白的領口滿是血,砸在在女人的手上,女人嚇得鬆開了手,慌忙去找毛巾。
“哥、哥,你怎麼樣?”
女人一邊給陳子良擦去嘴邊的血,一邊手忙腳亂的往備用藥箱裡掏藥。
而同一時刻,車窗外,庭院的拐角處,一個女生正好在跟一個小男孩買棒棒糖。
陳子良暈了過去,手機裡的電話停在了待撥狀態。
“老薛,快開車!去醫院!”
……
房間裡一片漆黑,陸媽媽扶著門把,點開了燈。
**被子裡拱起一團,陸媽媽走過去,坐在了床畔,輕輕把被子掀開。
“睡覺好好睡,把頭捂在裡面不難受麼?”
“媽,其實我挺難受的。”
陸媽媽摸著冉冉的頭,撩開散落在她臉上的髮絲,輕盈的動作溫柔得像柳絮一樣。
“既然難受為什麼還要這樣去做呢?悶著自己會更難受的。”
“……我不知道。”
“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感情方面不穩定,一點朦朧的感覺也能讓心情掀起大浪。碰上問題不知道怎麼解決,怎麼想也想不痛,所以就一直難受著,對嗎?”
冉冉把頭枕在陸媽媽腿上,“媽,還是你最懂我了。”
“是小葉?”
“不是他。”
陸媽媽明白了。
“冉冉,這麼多年過來有些事我也看得清楚,子良是個好孩子,但不適合你。”
“……恩。”
“子良的媽媽,和我們家有過牽扯,那是我跟他媽媽之間的恩怨,雖然我不希望影響到你們,但子良那孩子所處的生活環境……冉冉,作為一個母親,當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個可靠的男人,有正經的工作,能夠和你單純幸福的過日子,就像……”
“就像葉時遇那樣的。”
“……冉冉……如果你真的喜歡陳子良,媽媽也不會阻攔,畢竟是你喜歡的,但媽媽還是要這樣勸你,其實陳子良更適合朋友的身份。”
陸冉冉抱住了陸媽媽的腰,在她肚子上蹭著。
“媽,謝謝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