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冉冉的肩膀被捏的發疼,她再過一下自己就繃不住了,咬牙道:“話說得這麼清楚了,可以放我走了?”
她無所謂的態度,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的捅進陳子良的心扉。
十年糾纏十年守候,最後她挽著別的男人的手從他面前嬉笑經過,這樣的感覺比死都難受。
她上次和前任掰了,這幾年他生活的很安靜,安靜得他以為就算她跟別人在一起,除了遺憾心裡不會再有波瀾了。
可是真正面對的那一刻,砌好的城牆自認為堅固,最後還是一擊就碎。
平靜的太久了,積壓的情緒太久了,以至於爆發起來,往日的情份就像一層薄紗,輕輕一撕,就裂了。
話一出口,就是傷人的。
“陸冉冉,你不就是看上他的錢,今天我才知道,你就是這麼一個拜金女。呵呵,你以為他會真心待你?你愛他的錢,他喜歡玩弄的你的身子,你們倒是挺般配的。”
牆角沒有燈,陸冉冉紅了眼睛,只是他看不到。
她忍著肩膀上的劇痛,靠著堅硬硌人的牆,撩了撩鬆散的頭髮,“沒錯,我就喜歡他的錢,他給我越多我就越喜歡。我當然知道他圖的只是我一個身子,這不很等價麼?我用身子換來錢,公平交易。”
陳子良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沉重。
“瞧瞧,你能給我什麼?跟別的女人花天酒地?每天和那些富家小姐進進出出,像鴨子一樣陪客?呵呵,那我寧願跟在一個高位者身邊,至少他現在只對我一個人感興趣……”
“唔……”
一張一合的小嘴,尖利的話語被堵在了嘴裡。
陳子良狠狠的吻住她,狠狠的撕咬,恨不得把她揉進骨血裡。
陸冉冉大腦一片空白,口腔裡瞬間充滿了濃烈的酒味。
她身上出奇的疼,嘴裡的瀰漫了淡淡的血腥味,不知道是他的還是自己的……
這個吻他等了十年,像火山爆發一樣,滾燙的岩漿浪潮般將她淹沒。
融燼。
那是多麼熾烈的愛。
人在不清醒的時候,往往會掙脫現實中的一切束縛,把最真實的自己展現出來。
他的呼吸很急促,陸冉冉有些擔心。
“放開,你放開我!唔……”
嬌嫩的下巴被惡狠狠的掐住,他又重新堵了上去。
“難受……別鬆開……”他拉起她的手抵住胃。
兩片脣瓣緊緊貼合,他沒動了,大口大口呼吸,胸口起伏的很快,悶悶的聲音似乎還夾雜著一點嘶鳴。
陸冉冉擔心他的身體,任由他禁錮著。
待他平復下來,又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噝啦!”
衣衫撕裂,陸冉冉猛然驚醒。
她撇開頭,奮力把他推開。
“混蛋!”
重重的給了他一巴掌。
巴掌聲迴響在寂靜的庭院。
“上一次,你也是為了別的男人打我。”
陸冉冉擦著嘴巴憤恨的盯著他,“陳子良,下次你再這樣,我照樣打你!”
陸冉冉想逃離他,卻被狠狠揪住。
“你個瘋子,放開!我要回家!瘋子!”
她拼命掙扎,陳子良抓住她的雙手將她抵回牆上。
“是!我是瘋了,我瘋了才會這樣愛你!”
月色的微光裡,他臉上的輪廓剛毅鮮明,卻從未有過的落寞哀傷。
陸冉冉停下了掙扎。
心臟像被一個無形的大手握住,窒息悶疼。
“陳子良,你的愛,我要不起。”
愛情是個很玄乎的東西,愛的深切,愛的瘋狂,愛成了魔,一點一點,堆積的像山一樣。
可有沒有想過,她是否能夠承受那麼沉重的愛。
太重了,就成了一種負擔,有了負擔,在一起還有什麼意義。
陳子良渾身的力氣因為陸冉冉的那句話全部抽空了,捏住陸冉冉肩膀的手漸漸鬆開。
他像是明白了陸冉冉說的那句話,又像是沒有明白,或者是不甘心。
胸腔很窒悶,他竭力控制呼吸順暢。
抬起頭來,紅紅的眼睛看著她,低聲下氣的乞求,“那個男人對你不是真心的,別跟他在一起,好不好?”
陸冉冉閃避他的視線,“這是我的事。”
“你想讓我怎樣?”
“離開我的視線。”
良久沒有了聲音,呼吸又微微急促起來,胃部的陣痛讓他有點堅持不住。
陸冉冉忍住去抱住他關心他的衝動,不敢看他的眼睛,“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轉身走的一剎那,聽見極輕極輕的一句,“你也早點回去。”
陸冉冉剋制自己沒有回頭,折進了陸家庭院。
熟悉的味道消失了,一如他的心也跟著飛走了。
他撐著牆,用力抵住胃,額上沁出大量汗珠。
那種肉繳的疼,遠不及心痛。
摸了摸口袋,藥放在車裡了。
很久很久,胃部傳來的疼痛稍微減輕。
望了一眼二樓亮起燈的房間,擦了擦嘴角,離開了。
陳子良坐進車裡,拉開抽屜,拿出一個小藥瓶倒了兩粒,塞進嘴裡幹吞了下去。
下一時間就是想摸煙盒。
煙叼進嘴裡,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拿出手機,看到來電,眸光暗了暗。
“在外面玩呢。”
他一邊點火一邊輕鬆的說,“有個妞,漂亮。”
“老子在辦事,有屁快放,別耽誤了好興致。”
他降下車窗,抽了一口,“你們玩,不去了。”
忽的,他又改口,“在哪?”
“都叫出來,今晚我請客。半個小時到。”
陳子良的車在陸宅下停留了一支菸的時間。
他看了看已經陷入黑暗的陸宅,開車走了。
……
陸宅二樓熄了燈的房間,窗簾旁邊靜立了一個人。
她站在窗前很久了,看著陳子良把車開走。
倚著牆慢慢滑落,她抱著雙腿,低低嗚咽起來。
……
魅夜。
直至深夜,碰杯聲依然清晰。
“來來來,喝!”
陳子良一杯接一杯的往嘴裡倒,喝得醉醺醺的,桌上擺了好幾瓶空酒瓶了。
叫來的三個朋友都給喝爬下了,伏在桌面上,醉眼朦朧的看著他撐著身子,搖搖晃晃的舉著酒杯,稀裡糊塗的往嘴裡倒。
“二、二哥……喝不得了……別、別再喝了。”
身邊妝容豔麗著裝暴露的女人拉著他的胳臂,嬌笑道:“子良哥哥,今天差不多了,你喝醉了,我帶你去休息。”
“滾開!”
陳子良大手一揮,女人被狠狠推開,踉蹌幾步,差點栽倒,幸好身後的服務生及時扶住了她。
“子良哥哥!”
陳子良不理她,自顧自的拿起瓶子往嘴裡灌。
女人嗔怒的掙脫服務生,又貼上去,“老闆!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小愛。”
陳子良仰頭喝酒,喉結一動一動。
“嘭”的一聲,酒瓶砸在桌面嚇了女人一跳,陳子良嘲諷的扯了下嘴角,大力掐住女人下巴,“……你是個什麼東西!想讓我疼你?想讓我跟你上床?恩?”
突然大力甩開女人,他用力戳心臟的位置,“這裡,老子這裡,這一輩子,永生永世,都只放著一個女人!老子只想跟她一個女人上床!”
小愛垂了垂眼睫,恨恨咬牙,低聲道:“可是老闆跟楊姐姐的事我們都知道,你和楊姐姐又不是第一次了……”
“啪嗒”一聲,陳子良砸碎了手中的酒瓶,不少人尖叫起來。
他猩紅了眼睛,拿著破碎的酒瓶指著不知死活的新晉小姐,“你說什麼……你他媽再給老子說一遍!”
小愛嚇得打了個哆嗦,不敢說話了。
立即有服務生和保安人員過來維持秩序。
小愛被送走了,凌晨三點本來顧客少,這麼一鬧也都散了。
陳子良又讓服務生送一打酒來,服務生連連應著,恰好管理來了,連忙跑去跟管理報備。
“老闆身體不好,這樣喝下去怕是會出事啊。”
summer看了眼拍桌喊酒的陳子良,“拿支純度低的啤酒來。”
“可是……”
“叫你去就去,哪那麼多廢話。”
“是。”
summer拿著啤酒和杯子坐在了陳在良身邊。
“良哥,心裡難過別壓著,我陪你喝。”
陳子良掀開醉眼,笑了聲,勾住summer的脖子,“跟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兄弟,你看我什麼時候難過過?我想要什麼有什麼,兄弟,女人,車,錢……那都不是事兒,我活得開開心心,我幹嘛要難過……來,喝酒。”
他拿起就酒瓶就要往嘴裡灌,summer搶了過來,倒進杯子裡,把只倒了一半的杯子遞給他,“良哥,你胃不好,我們慢慢喝。”
“切,矯情。”
陳子良接過來,一口喝光了。
“再來。”
summer慢慢給他倒酒,一邊說道:“良哥,你要是那麼喜歡冉姐,我們兄弟幾個劫了她,把她送給你,你把她弄了得了,何苦這麼等。”
陳子良拍了拍summer的臉,自嘲的笑了笑,“你懂什麼,她那種女人,搞了她,她也不會聽話的,只會更加反骨。”
說完他又端起酒杯喝下。
“良哥,其實你怕她難過吧。”
“……”陳子良捏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有沒有煙?”
summer給他一支,並替他點上。
“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十惡不赦罪大惡極的壞人,老天都不想收我,欠了情債,這輩子償還。”陳子良迷濛著雙眼,透過煙霧彷彿看到她模糊的樣子。
嘴角彎了彎。
……
這一晚陳子良喝了很多很多酒,喝完就吐了,吐了後又伏在桌子上哭了起來。
他腦袋裡很迷糊,但他始終記得當年的影像。
這個影像充滿了他整個人生。
……
畫面回到過去。
陸冉冉成績優秀,同學面前的三好學生楷模,老師引以為驕傲的學生。
但是學校和校外,就是兩個性格差異極大的她。
她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多麼乖巧聽話成績又優異的孩子,不過是為了給父母長個臉,每當家長會的時候讓陸媽媽臉上非常有光,其實她本來的性格是很頑劣的。
小學四年級,當地的幾個小學高年級小霸王做她的哥哥,出了校門,拐到沒有人的巷子,換身裝扮,戴上假髮,然後一群小學生來給她送飲料送吃的,有人給她提書包,她跟著幾個哥哥一起去遊戲廳打遊戲。
那天下午放學,那個巷子裡圍了一
群人,小冉冉被一個六年級“哥哥”壓制在角落。
“大哥,加油,加油!”
“親一個,親一個!”
很多人在鼓掌起鬨。
小冉冉臉蛋紅撲撲的,她並不討厭這個“哥哥”,一向膽子大的她想試試大人們接吻是怎樣的感覺。
她羞澀的閉上了眼睛,然而突然有人大叫一聲,“放開她!”
接著有個小身影撥開圍著的人群躥了出來,一把扯開要親吻她的“哥哥”,掄起拳頭一拳揮了過去。
小冉冉給嚇壞了,懵逼的楞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
“陸冉冉,你沒事吧?”
“陳……子良?”
陳子良拽緊她的小手,傲然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少年,“別怕,有我在,他們不敢欺負你的。”
“……”陸冉冉腦袋有些錯亂。
“喂,你放開我,他不是……”
他回頭打斷她,像個威風凜凜的英雄,“我不會放開你的,我一定會把你帶出去。”
“……”
少年已經爬了起來,“抓住他,給我上啊!”
結果陸冉冉站在角落,目睹了一場肉搏。
陳子良單挑一群人。
那原本打算要和陸冉冉接吻的六年級少年進了醫院,陳子良也進了醫院。
學校調查起來,陳子良的陳述就是,“欺負我班同學,我不應該出手相助麼?他們差點要對她做什麼壞事了,要不是我,說不定她就毀了,學校就失去了一個優秀學生。”
陸冉冉去醫院看過他一次,跟他說清事情真相。
他當時是楞了一下,隨即很傲嬌的說:“你是我喜歡的女人,怎麼能讓別人碰?”
後來再提起這事,他總是陰沉一張臉,“要是那人現在在我面前,我碎他一嘴的牙。”
那天起,陳子良就變成了陸冉冉的護花使者,雖然陸冉冉從來都沒有給他好臉色看過,總是嫌棄這嫌棄那,惡語相向,但她再也沒有跟外面那些高年級學生接觸了。
六年級下期,陳子良意識到畢業即將分離,他每天晚上熬夜看書練習,終於如願以償的考進了省重點。沒想到竟在同一個班上看到了陸冉冉,他再次相信他和冉冉的緣分沒有盡。
初三輟學,是因為打架。學校有人看不慣冉冉,被他揪了出來。
十四、五歲的年紀,要懂不懂,容易衝動,可就不像小學那樣畏畏縮縮了,拿刀拿棍,下手不知輕重,不計後果。
依舊是下午放學,依舊是那個時間點。
只是那一天夕陽染紅了半邊天,彷彿要把天燒起來一樣。
地上的血就像天上火紅的夕陽,救護車的聲音響得特別急。
陳子良被開除了,而那個人只是留校察看。
貧與富的差距,就會有兩種不同的結果。
他的胃壞了,人也壞了,小小年紀跟著一群流氓地痞,整日混在混亂的場所。
後來陸冉冉在一家夜店找到他,看見他摟著一個比他大很多的女人。那女人一笑,臉上的粉都要掉下來了。他一面喝酒,一面摸她。
陸冉冉對他說了這麼一句話,“陰溝裡的老鼠永遠見不得光,也永遠不配得到愛。”
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高中陸冉冉交了男朋友,是她們學校學生會會長。
她全心全意的投入了那段戀情中,會長男朋友給她補課,放學送她回家,週末帶她出去玩,她覺得這才是真正的並且被人祝福的戀愛。
後來因為某些事他們分手了,陸冉冉哭得很傷心,陳子良又叫人把人家給揍了。
那天晚上,陳子良在已經關閉的遊樂園里布置了燭光晚餐,他給了陸冉冉一個驚喜,準備告白時,陸冉冉接到電話,知道了事情真相。
他還是把告白儀式進行了下去,他以為她會答應。
然而她生氣的拒絕了。
他喝了點酒,衝動下親了她。
她賞給了他一耳光,然後逃走了。
從那以後,陳子良發誓,往後再也不干涉陸冉冉的生活。
說起來他們之間比清水還要白,但發生的那些大大小小,無法挽回的事,又把他們強行聯絡起來。
糾纏不清,不是肢體語言,也不是一個形式,是回憶,是付出的太多太多的情感。
哪怕他什麼回報也沒得到。
……
陳子良哭的很傷心,模樣很狼狽,被酒薰紅的一張臉,眼淚鼻涕一包糟,根本看不出他往日的英俊帥氣。
他懷疑自己得了心臟病,死死揪住胸前的衣衫。
胃都痛的麻木了,為什麼心臟還是這麼痛。
“良哥……良哥,我們去醫院。”summer扶住他,“快,快去叫幾個人來,把良哥送醫院去。”
陳子良無力的擺了擺手,發白的嘴脣一張一合。
“……我從來都沒有動過她,從來都沒有……哪個女人我都敢碰,我他媽就是不敢動她。是,我是孬,我怕碰了她,她會不理我……她不喜歡我,我要是把她辦了,她會不開心,我怕她不開心啊!”
他揪住summer的領子,斷斷續續的說:“……她那年高二,我親了她,那麼多年,我就親了她一次……我他媽終於有一回做了自己,可是呢……”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
“響不響?”
“……”summer看著難受。
他忽的又笑了,“今晚……她又賞了我一耳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