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身子縮在角落,細嫩手環緊雙腿,沒有色彩的眸子無神的望著窗外。
漆黑幽靜的夜色,街道上的霓虹漸漸消失在黑夜裡,駛入東城內環的富宅區。闌珊燈火在更加濃郁的夜色裡顯得微不足道。
她把車窗按下,微溼的暖風夾帶著海腥味灌了進來,吹拂在她娟白清落的臉上,亂了她的髮絲。
大海離她很近,嗅到這股腥味,她彷彿聽到了海浪拍打沙石的聲音。
漫羅灣。
她想起了那天在漫羅灣,她站在溫暖的海里,海水漫過膝蓋,沾溼了她的裙襬。
她一步步往前走,想要穿過那片深墨色的海洋,走向銜接海洋線點綴漫天星辰的天際。
那個男人,始終站在她身後。
他頎長的影子倒映在泛著幽幽藍光的海面,隨著溫和起伏的水波影影綽綽,挽在膝蓋的褲腿打溼了,晴朗夜空下的他,竟讓人恍然覺得他清風朗月,遠離世俗塵埃飄然仙逸。
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是如此溫雅沉靜,所有冷峻和不近人情統統不復存在。
她一回頭,就能看到他站在身後,溫潤的向她微笑。
那笑容能夠定她的心魄,帶著一股力量浸透她的血骨。
那一刻,她真的覺得,天崩地裂,斗轉星移,她和他依然還站在那兒。
哪怕世界萬物都失去了顏色,他永遠都在身後看著她,看著她放縱灑脫的向前跑。
他在後面追,她在前面跑,那是因為寵溺所以放任她自由。
當時,她是如此的相信他。
畫面漸漸模糊,一前一後的身影飄散在細碎的風裡。
那個男人又化作了萬眾矚目尊貴權勢的世家公子,正穩坐在她身旁。
她不知道身邊男人的背脊挺得多麼僵硬,她也無暇去管這些,自她上了車,沒有去看過他一眼。
騰北夜優美的俊容隱匿在陰影裡,看不清他的表情,偶爾劃過一盞路燈散發晦暗不明的光線,便可以看到他深邃複雜的墨眸一瞬不瞬的盯著側臉望向窗外的女孩。
有什麼想說,卻停在了嘴邊。
若換做事情還沒發生前,他可以霸道的把她扯進懷裡,溫聲悉哄,軟硬兼施,想盡辦法讓她屈服。可是現在,他不敢去碰她,擔心碰了她,瞬息就碎掉了。
失去她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擁有她一副肉體,卻失去了她的心她的靈魂。
騰北夜做慣了掌控大權的高位者,第一次感到這樣力不從心。
黑暗中,伸出一隻優雅修長的手,緩緩的往前探,指尖快要勾住她隨風飛起的髮絲。
倏地,她轉過了頭。
面無表情的盯著他徒然僵在半空的手,眼中沒有洩露出半點情緒,隨即又轉頭看向窗外,把凌亂的髮絲攏好,搭在一邊肩頭。
至始至終都沒有看過他。
“小淼……”騰北夜聲音低沉沙啞,語氣輕輕,不像以往帶著自信和力量。
聲音被風吹散,顧小淼沒聽到。
顧小淼望著窗外什麼也沒想,一塊薄毯蓋在了她的身上,男人的手伸過來,將車窗按了上去。
……
幾輛車相繼泊在東城別墅。
騰北夜快速下車,繞至另一邊,拉開車
門,對著車裡腰身一彎,欲將座椅上的女孩抱出來。
手快要接觸到顧小淼的一剎那,她突然挪開了身子,往另一邊開門下車。
不顧姿勢尷尬僵硬的男人,頭不回的進了別墅大門。
他站在原地,手扶著門框,看著那抹纖瘦的背影離他越來越遠,很快就在視線裡消失不見,他眸中的光線隨著越來越黯淡。
風行從駕駛座鑽出腦袋,接著後面的兩輛車下來的保鏢偶都站在車邊,目光不由的投向那個翩長身影的尊貴男人。
然而他們卻覺得他身上耀眼的光線漸漸消失在黑夜裡,顯得蕭條。
再看看門口,小姐已經進去了,他們的主子還僵在這兒,俊容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下屬們都感到心酸。
特別是風行和凌雅茹,親眼目睹少爺在酒桌上,端著酒杯一杯杯往嘴裡倒。
他們第一次少爺這樣,更別說為了一個女人。
“少爺,要不我上去看看。”凌雅茹說道。
騰北夜沒出聲。
不時,手機響了起來。
他站著沒動,風行輕輕提醒他,“少爺,您的手機。”
騰北夜這才收回視線。
看到手機螢幕上的來電,皺了皺眉,沒有要接的意思。
鈴聲不歇氣的響著,迴盪在安靜的庭院。
騰北夜擰眉,把手機拋給風行,語氣煩躁,“解決掉。”
手插入褲袋,抬步走了。
……
風行拿穩手機一看,舒婉。
楞了楞,臉上表情也不太好看,斟酌著該如何回絕。
“誰啊?讓少爺這麼心煩?”凌雅茹湊過腦袋。
“交給你了。”風行直接把手機塞給她,這種麻煩事還是讓女人辦比較好。
凌雅茹看到打來的人,笑了笑,從容不迫的接起。
好不容易接聽了電話,舒婉顯得很開心,聲音柔軟輕盈,“夜,你還沒睡麼?”
睡了還接你電話?要是睡了你打電話來不就是擾人眠嗎?還一副關心的口吻。
凌雅茹翻白眼在心裡吐槽,沒有說話。
“夜,我睡不著,想打電話給你……你能陪我說說話麼?”
“請問你是誰?夜正在洗澡,小姐你要是寂寞的話,我陪你聊聊天?”
“你,你是誰?”
“小姐我還沒問你是誰呢?夜深人靜打擾我和夜休息是什麼意思?不知道暖暖一夜度春宵嗎?你要是無聊,我開個擴音,等下給你聽聽聲音?”
電話當即結束通話。
“哈哈哈,嫂子你真行啊。”風行在一邊狂按贊。
凌雅茹撥了撥頭髮,“小三這種東西,只有你比她更綠茶,她就知道怕了。”
……
顧小淼徑直穿過大廳,宋嬸喊了她一聲,她像沒聽到般上了樓。
宋嬸一頭霧水的站在客廳,看到隨後進來的男人,忙道:“少爺,您和小姐怎麼了?”
騰北夜沒說話,也是大步往前走。
宋嬸嗅到一股濃烈的酒味,擔心道:“少爺,您喝酒了?我去給您備醒酒茶。”
騰北夜揮了揮手,上了樓梯。
快轉彎時,他突然停了下來,“去做點
飯菜,清淡點。”
“好的,我這就去做。”宋嬸說,“那我把醒酒茶也一起端上去。”
騰北夜沒有聽到,已經拐彎上樓了。
……
顧小淼進房間就把門關上了,反鎖。
沒有開燈,直接走到走到床邊,再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她把自己捂在被子裡,渾身發冷。
嗅到殘存與那男人身上氣息相近的被褥,那股好聞的味道吸入肺腑,她感覺到疼了,想哭卻哭不出來,就只有憋在心裡。
響起的敲門聲讓她猛的一驚,像受驚的貓一樣,渾身的毛炸起,豎起耳朵靜靜的聽著。
騰北夜站在門外,輕輕釦響門。
“小淼,把門開啟,讓我看看你。”
他的聲音從重重的楠木門穿透,顯得格外沉悶。
顧小淼的心越來越難受,最後用力的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去聽他的聲音。
一直堅信的以為,不管她在前方受到怎樣的打擊和傷害,只要一回頭,他就在身後,他會追上她,將她攬入懷中護住。
所以她很相信,也很依賴,什麼時候養成的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就是這樣的相信和依賴讓她變得懦弱,她以為他一直都在的,可是這一次,她再回過頭,儘管他仍然站在她身後,只不過他們已經相隔在了茫茫人海。
當他再找到她,她已經變不回當初的模樣了。
……
騰北夜擰起了眉,敲門聲音變重,“顧小淼,開門!”
房間裡依然沒有動靜,騰北夜終是放下了手,眸色晦暗不明。
敲門聲停了,很久也沒聽見再響起。
顧小淼安下心來,她怕門外的男人繼續敲下去,她會崩潰。
“咔擦”一聲,很輕的聲音,光線隨著拉開的門縫傾瀉進來。
隨即屋裡的燈被打開了。
騰北夜走到床邊,看到**蜷縮起的一團,沉沉的眸中閃過心疼。
這麼捂著擔心她呼吸不過來,將被子拉開一點,又被她從裡頭死死的扯了回去。
嘆了口氣,騰北夜在床邊坐下,“小淼,給我看看你身上的傷。”
問出這句話,他是緊張的,他擔心小淼已經受到了傷害。
沒有人迴應他,他徑自伸手過去要將她撈起,剛碰到,縮起的一團就瑟瑟發抖起來。
騰北夜深眸沉了沉,深鎖眉宇看著她的反應。
在這樣下去,事情如何都解決不了,她死活不給他看,身上的傷口不檢查上藥,會越來越遭。
生氣也好,恨他也好,都不管了,只能用強硬的辦法把她弄出來。
他乾脆的將她整個抱起,手上施力,一把扯開被子,扔到了地上。
嬌小的身子瞬間就在他手臂間撈著了。
顧小淼顫抖著睫毛睜開眼睛,看見他的一剎那,激動接近病態的推開他。
她防抗太過猛烈,突然來了那麼大力氣,狠狠的把騰北夜的手擰開,從他身上摔到了地上。
“小淼!”騰北夜猛地驚了一下,俯身要將她抱起。
她坐在地上連連後退,像看猛獸一樣看著他,憋至已久的眼淚終於湧出眼眶,“求你了,出去,別靠近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