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桐說“性——福”兩個字的時候，特意咬重了後鼻音，很難讓人不往歪了想。
“鍾桐，你不要太過分！”趙歆語睜開眼，紅著眼眶看他，眼神冰冷。
鍾桐不為所動，冷笑著說：“我過分？趙歆語，你跟安子笙相擁著秀恩愛的時候，你怎麼沒有想過你過分？你跟左澄躺在一張**的時候，你怎麼沒有想過你過分？”
“現在我不過是說了他幾句，你就說我過分了？”鍾桐伸手指著左光，眼中的血絲都快蔓延整個眼睛。
病房裡瞬間安靜下來，左光強忍著不跟鍾桐吵架，因為那樣難過的肯定是趙歆語。
而趙歆語，慢慢地把視線從鍾桐身上移開，落在映著紅色夕陽的窗戶上。
他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變成最鋒利的刀子，刀刀插進她心裡。
“你為什麼不說話？”鍾桐沉著臉，走到趙歆語邊上，居高臨下看著她。
趙歆語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定定地看著窗外，乾裂的嘴脣微微張開，小聲反問一句：“你想讓我說什麼？”
解釋，還是承認？
就算她解釋了，他難道就會信了？還是說，他其實就是想聽她親口承認這些莫名的事實？
“你就沒有什麼要跟我說的？”鍾桐雙手握成拳，努力壓制那鋪天蓋地向他襲來的悲痛。
他在她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地位，到了這種時候，她都不願意跟他解釋。他想嘗試著相信她，可是連一個解釋都沒有，他要怎麼說服自己呢？
趙歆語眼神動了動，然後慢慢看向鍾桐的臉，面無表情地說：“有，我跟安子笙的確已經確定了關係，而昨天晚上，我跟左澄躺在一張**，該做的都做了。”
她說完了，這些就是他想聽到的吧，他應該滿意了？
“趙歆語，你一定要這樣來傷我嗎？”鍾桐深吸一口氣，氣得嘴脣都顫抖起來。
這些難道不是他想聽到的嗎？她按照他的要求把這些話都說了，現在他又要來指責自己傷了他的心……
趙歆語露出一個苦笑，眼角一顆淚水滑落，很快消失在髮間。
似乎是被這異常凝重的氛圍所影響，甜娜看了看躺在病**的趙歆語，又看了看凶神惡煞的鐘桐，嘴巴一張，哇地就哭了起來。
“甜娜，你怎麼哭了？”一直忍著自己的難受的念朣一看甜娜哭了，趕緊轉身為甜娜擦眼淚，擦著擦著，自己也哭了起來。
左光趕緊從那邊繞過來，一手抱著一個小不點，小聲地安慰著。
鍾桐雙眼一眯，冷冷地看著念朣，說：“念朣，過來。”
念朣趕緊擦了擦眼淚，推開左澄的手，走到鍾桐腳下，仰著頭問：“爹地，你愛念朣嗎？”
鍾桐聽著念朣帶著哭腔問出這句話，心裡堵堵的，但是卻沒有剛才那麼生氣了。
蹲下身，把念朣臉上的淚水擦乾，鍾桐啞著聲音說：“當然愛。”
“那你愛媽咪嗎？”
鍾桐的動作一頓，轉頭看了趙歆語一眼，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塞住，讓他一個音節也吐不出來。
念朣等了一會，看鐘桐沒有回答，嘴巴一撇，哽咽著換了一個問法：“爹地，你不愛媽咪嗎？”
不愛，怎麼可能會不愛，
他愛她都愛得要瘋了，可是他卻說不出來。
念朣推了鍾桐一把，哭著喊：“爹地是個壞蛋，不愛媽咪，為什麼要跟媽咪生下念朣！”
鍾桐心裡一著急，伸手抓住念朣的胳膊，不讓他往後退，可念朣卻驚叫一聲，哭得更加傷心。
左光眉頭擰了一下，他知道念朣全身上下幾乎都傷，手肘上也蹭破了皮，而鍾桐的手剛好抓在唸朣的傷口上。
“你不知道念朣身上有傷嗎，你放開！”左澄把鍾桐的手甩開，拉著念朣到一邊，把他的袖子捲起，果然看到手肘上用創可貼貼上的傷口又開始流血。
一聽見念朣身上有傷，趙歆語立馬緊張起來，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坐起來，靠著床頭，對念朣說：“念朣，過來媽咪看看。”
念朣止住眼淚，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了趙歆語的身邊。
趙歆語先是看了看念朣手肘上的傷，然後捲起他的褲腿，接著撩起他的衣服，看了看胸前和後背。
除了手肘和膝蓋上的擦傷，後背上竟然有好幾塊青紫，顯然是受到了撞擊才留下的。
那個自己辛苦生下來，每時每刻都陪伴著，生怕收到一點傷害的孩子，現在竟然渾身都帶著傷。
心裡一陣發疼，趙歆語哭著問：“念朣，身上的傷是怎麼來的？”
念朣伸手幫趙歆語擦了擦眼淚，還掛著眼淚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然後說：“我來找媽咪的時候，不小心摔的。”
所有看過那段影片的人，包括鍾桐在內，無一不覺得有些詫異。念朣不過是一個才五歲的孩子，在這種時候，竟然還在為鍾桐和趙歆語的關係考慮。
有這麼好的孩子，還不知道珍惜！
顧書裡，季展溪和陳奇，在這一刻幾乎都是這麼想的，而且都臨時倒戈，決定要站在唸朣那邊了。
鍾桐鼻子有些酸澀，壓下喉嚨裡的硬塊，對趙歆語說：“是我，念朣身上的傷是我弄的。”
趙歆語愣愣地看著鍾桐，像是今天才認識他一樣，腦海中閃過一幅幅畫面，有溫馨的，有悲傷的，有甜蜜的，最後都變成毫無生氣的黑白色。
“小太陽，你帶念朣去處理一下傷口，順帶把甜娜也帶上。”令人意外地，趙歆語沒有生氣，只是轉頭，對左光這麼說，甚至她臉上都還帶著淡淡的笑容。
左光有些擔憂，猶豫了一下，還是領著兩個小寶貝出去。吳霖琛也擔心念朣身上的傷，跟著一起走了。
病房裡只剩下趙歆語和鍾桐，而門口站著的三人，剛打算把空間讓給他們，卻聽到一句驚天動地的話。
“鍾桐，念朣根本不是你的孩子。”趙歆語笑著說，語氣卻冰冷。
鍾桐臉色都沒變，只是定定地看著趙歆語，片刻後才說：“趙歆語，你想自欺欺人？”
門外的三個人這才反應過來，念朣那張臉跟鍾桐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怎麼可能不是鍾桐的種呢！
“對，如果這樣說，你就願意放過我，放過念朣的話。”趙歆語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變成一種深深地悲痛。
“不可能，趙歆語，以前我不會放手，現在也不會，以後更不會！”鍾桐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鍾桐，你以為你是誰！”趙歆語突然變得憤怒，抓起床
頭櫃上的杯子就往鍾桐身上砸去。
鍾桐根本沒有躲，任由杯子重重地砸在自己胸口，然後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念朣是我拼了命生下來的，你憑什麼傷害他？”
“我是念朣的父親，趙歆語，你不要說得念朣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的樣子！”鍾桐眯著眼睛，臉色黑得可怕。
趙歆語定定地看著他，眉頭都不皺地把手背上的針頭拔了出來，然後把掛藥瓶的架子推倒。
“這麼多年你有盡過一點身為人父的責任嗎，你知道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最怕什麼嗎？”
趙歆語一邊哭喊著，一邊把所有她能拿得動的東西都往鍾桐身上砸去，現在的她就像瘋了一樣，完全不管會不會傷到他。
顧書裡一看趙歆語舉著菸灰缸就要往鍾桐頭上砸，嚇得差點忘了呼吸，一個箭步上去把菸灰缸搶了下來，接著衝鍾桐吼了一句：“你傻啊，不知道躲嗎？”
那一下砸下去，要了他的小命都是有可能的！
“歆語？”意識到趙歆語的情緒有些異常，鍾桐走過去，想抱住趙歆語。
“滾開！”趙歆語雙手推開他，瞪著眼睛，像是在看一個有深仇大恨的人。
也不知道趙歆語哪裡來的那麼大的力氣，這一推，差點把鍾桐推到。
“我擦，變身了嗎？”顧書裡驚呆了，衝陳奇和季展溪說，“還不趕緊去把霖琛叫過來！”
兩個人才回過神，一前一後跑了。
“啊！”像是這麼多年壓抑著的情緒都在現在爆發出來，趙歆語只感覺心都要爆裂開來，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叫囂著。
她用手緊緊抓住心口的衣服，用力之大，連手背上的青筋都突起。
“趙歆語！”鍾桐皺著眉，強行從背後把趙歆語抱在懷裡，一邊嘗試讓她冷靜，“你在做什麼，先冷靜下來好不好？”
“你滾開，滾開啊！”趙歆語卻像沒聽到鍾桐的話，激烈地掙扎起來，同時不停地喊叫。
她連嗓子都啞了，卻還拼命哭喊著。
不管趙歆語怎麼掙扎，鍾桐都緊緊地抱著她，一點有沒有放手的意思。“趙歆語，你別妄想用這樣的方式逼我放手，就算你瘋了，也逃不開我。”
趙歆語的迴應是低下頭，在他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嚐到了血腥味，她才稍微鬆了鬆口。
“有本事就把那塊肉咬下來，趙歆語，你休想我放手！”鍾桐吃痛，眉頭緊緊皺起，語氣卻變得溫柔起來。
感覺懷裡的趙歆語有安靜下來的趨勢，鍾桐繼續說：“趙歆語，以前你跟我說過，一輩子都不分開，怎麼，現在你想食言了？”
像是全部的力量都用在了那一口上，趙歆語身體癱軟下來，鍾桐乾脆坐在地上，讓趙歆語半躺在自己懷裡，手臂卻沒有一點放鬆的意思。
“如果，那時候我就死了，是不是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聽著趙歆語呢喃一樣的話，鍾桐心裡一冷，語氣也變得不好：“趙歆語，你在說什麼，那時候是什麼時候？”
她敢，如果她死了，他一定會讓她在乎的那些人都去給她陪葬！
“死了，就好了……”趙歆語一雙眼睛無神地睜著，像是看著天花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