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說:“那個玩意兒塞在身子裡頭,就跟生孩子還有啥兩樣?再說了,赤腳醫生是個大男人,就你那小心眼,人家咋給弄,搞不好還得把手給插到裡頭去,你心裡不犯彆扭?”
黃順昌點點頭說:“還是你想得周到,那就趕緊去吧。”
杏花說:“你也別閒著,趕緊燒點水,一會兒可能用得著。”
黃順昌問:“燒水乾嘛?”
杏花說:“弄出來後還不知道是個啥境況呢,說不定就得沖洗,用涼水咋行呢?”
“操,還真跟生孩子似的,誰知道那裡面究竟是個啥玩意兒呢?說不定還真是個怪胎。”黃順昌嘟嘟噥噥說著,去外屋廚房燒水去了。
不等水燒開,接生婆周老太就隨在杏花身後進了門。
黃順昌迎出來,對著已是耄耋老女人的周老太說:“你都這麼大年紀了,還得麻煩你。”
周老太癟著一張皺巴巴的嘴說:“俺都二十多年沒給人家接生孩子了,不知道這手藝還行不行。”
黃順昌說:“這又不是接生孩子,是個怪物,你快進去看看吧。”
周老太進了屋,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布包,放到了櫃子上,敞開來,又是鉗子,又是鑷子的,全都是些金屬傢伙。她一樣樣挨個摸了個遍,然後說:“都很多年沒用了,該先消消毒的。”
杏花說:“你先看看她下邊那東西吧,不一定用得著的。”
“哦,到底是啥呢?照你那麼一說,俺還真拿不準呢。”周老太說著,走到了劉愛菊跟前,熟練地掰開了她的雙腿,再往上一聳,雙膝就曲弓著立了起來,把黑乎乎的生養之道亮了出來。
杏花站在一邊,往裡瞅著,只見那個黑東西依然擋在那兒,不見絲毫改變,心裡就跟著有些發毛,嗓子眼裡也像是被一團才牢牢塞住了,上不來又下不去,胸腔間憋悶得很難受。
周老太左瞅右看好大一陣子,然後說:“可別說,還真像是個小孩子腦袋,一模一樣。”
杏花問:“你的意思是說,她真的是生孩子了?”
周老太搖搖頭,說:“不是生孩,只是說像個孩子頭。”
黃順昌往前一步,問:“那你說是啥呢?”
周老太搖搖頭說:“不知道,反正不是個正兒八經的孩子,沒見過這樣的。再說了,你們都這麼一把年紀了,怕也沒那個能耐來了吧。”
黃順昌說:“是啊……是啊……不行了……不行了,早就不行了。”
杏花對著黃順昌說:“你一個老男人家,就別在這兒打岔了,趕緊讓周姑奶給弄出來吧。”
“好……好……你們娘們兒的事,我不摻和了,對了,這就需要熱水嗎?”黃順昌問周老太。
“先瞅瞅咋個弄法再說吧。”周老太說著,把一根乾柴一般的手指沿著邊沿一側,用力塞了進去,看上去很吃力。
只塞進了手指的一半,她就停了下來,說:“這東西個頭還不小來。”
杏花問:“您老覺得是啥呢?”
周老太邊活動著手指,邊說:“真還試不出來,沒見過女人身子裡有這種東西,從來都沒見過,稀罕……稀罕……”
杏花問:“是活的嗎?”
周老太說:“一點都不動,連心勁都沒有,就算是原來是活的,這時候也早就死了。”
杏花焦灼地問:“那該咋辦呢?”
周老太說:“只要不是活的就
好辦,先用剪刀剪碎了它,再一點點拽出來就是了。”
杏花說:“那樣的話,不會……不會傷著人吧?”
周老太說:“沒事,我手上有個拿捏,放心好了。”
杏花說:“那就好,可別弄傷了人。”
周老太說:“早些年,俺剪過很多死胎,都是用的這個法子。”
“哦,那就趕緊往外搞吧,耽誤久了不好,會傷嬸子身子的。”杏花顯得有些焦灼。
“俺再聽一聽,確定沒有心音後,然後再動手。”周老太說著話,側身靠了過去,把耳朵貼在了劉愛菊的小腹處,全神貫注聽了起來。
聽了足足有五分鐘的樣子,周老太才端直了身子,嘴上說著:“沒事,肯定不是活物。”說完,就順手拿起了一把剪刀,咔嚓咔嚓空剪了幾下,嘰咕道,“這傢什都好多年沒用了,不順手了。”
杏花問:“要不要消消毒呢?”
周老太搖搖頭,輕鬆地說:“沒事,用不著消毒的,其實啊,人身子沒有那麼矯情,越矯情毛病越多。”說完,就把鏽跡斑斑的剪刀插了進去,試探著往裡推進。
誰知只是這看似沒太用力的輕輕一插,竟出現了令人驚駭的一幕——一股血柱唰地噴射而出,濺到了周老太那雙瘦若柴骨的老手,連她自己也禁不住哦喲驚叫了一聲。
“啊喲,咋流血了呀?”杏花湊上前,驚叫道。
黃順昌聞聲也跑了進來,慌里慌張地問道:“咋的了……咋的了……咋就流血了呢?”
周老太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鎮靜自若地握著剪刀,繼續往裡輕輕推著,嘴上說:“沒事……沒事……”
黃順昌問:“沒事咋會流血了呢?會不會出人命啊?”
周老太說:“不會的,人這不是好好的嘛。”
杏花陪著十二分小心問:“姑奶,你咋知道沒事?都流血了啊!”
周老太說:“那不是人血。”
黃順昌一驚,問:“不是人血是啥血?”
周老太說:“就是裡面那個東西的血,你細瞅瞅,跟人血不一樣的。”
杏花問:“咋不一樣了?”
周老太說:“人血哪有這麼黑呢?人血是鮮紅的。”
杏花看一下往周老太手上看了看,果然見那血是紫紅色的,心裡涼颼颼的直冒寒氣,禁不住問一聲:“那……那裡面會是啥呢?”
周老太說:“你先別急著問,我也弄不明白。要不,你們先出去吧,站在後頭我分神。”
黃順昌表情慌亂不安,他跟杏花對視一下,說:“那好,咱先出去吧。”
杏花雖然心裡不踏實,但也只得跟在黃順昌後頭出了門,站到了院子裡,側耳傾聽著屋裡面的動靜。
黃順昌蹲下身,點燃一支菸,大口大口吸著。
一支菸沒有抽完,就聽到了周老太蒼老混濁的音調:“進屋吧,弄出來了……弄出來了。”
黃順昌呼地站了起來,飛身往屋裡跑去,粗壯的身板差點把杏花給擠在了門板上。
進屋後,迫不及待地看過去,只見劉愛菊的腿叉下面的地面上,一條血糊糊被攔腰剪斷了大泥鰍。
看上去還鮮活得很,連眼睛都都圓睜著,放著瘮人的淡藍幽光,只是眼珠已不再轉動。
黃順昌明知故問道:“那是啥呀那是?”
周老太邊收拾著傢什邊癟著嘴說:“是啥你還看不出來啊,泥鰍
唄。”
杏花問:“泥鰍咋鑽進她身子裡了?”
周老太搖搖頭說:“這個我就弄不清了。”接著轉上黃順昌,問,“村長,你該知道是咋鑽進去的吧?”
黃順昌茫然搖著頭,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周老太嘰咕道:“那就奇怪了,俺活了這麼一大把年紀,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奇景呢。”
杏花問:“姑奶,嬸子不會有事吧?”
周老太說:“沒事……沒事……我剛剛給她把過脈了,好好的呢。”
黃順昌問:“那咋還沒醒呢?”
周老太沒回答他,只是說:“你找些白酒來,要度數高一點的那種,越高越好。”
黃順昌問:“要酒幹嘛?”
周老太說:“你就別管了,趕緊去找就是了。”
黃順昌應一聲,轉身去了。
杏花呆呆地看著,問周老太:“姑奶,這是條泥鰍嗎?”
周老太說:“看樣子像,只是這麼大的不多見。”
杏花接著問:“在裡面咋看不出來呢?”
周老太指了指泥鰍被剪斷了的脊背,說:“它在裡面是蜷著身子的,頭尾都在裡面,只露出了脊背之下的這一塊,肯定看不出是啥了。”
說話間,黃順昌拿著酒瓶子進了屋,遞給了周老太。
周老太看一眼,說:“把瓶蓋給開了。”
杏花接過來,用牙要開了瓶蓋,再遞了過去。
周老太接到血淋淋的手裡,仰頭喝下一大口,然後彎腰俯身,把嘴巴貼近了劉愛菊正中的位置,誇張地運了運氣,然後猛勁用力,呼一聲,滿滿一口酒全都噴了進去。
黃順昌站在一邊,表情怪異地看著,整張臉都扭曲得變了形。
周老太一連噴了三口酒,就把酒瓶遞給了黃順昌,說:“好了……好了,沒事了……沒事了……”
黃順昌問:“這……這就沒事了?”
“是啊。”周老太肯定地說:“濁氣沒了,不會感染髮炎了,保準好好的,你就把心放肚子裡面吧。”
“哦,那就好……那就好……”黃順昌嘴上應著,再打眼看上老婆的身子,只見烏紅的血水汩汩外流著,順著深處,一直流到了鋪墊在下面的一層厚厚的報紙上。
周老太手扶著床幫站了起來,對著杏花說:“你去給我舀點兒水來。”
杏花會意,趕緊跑到外屋,盛了半臉盆水,又從暖瓶裡兌了一些熱水到裡面,快腳返回了裡屋。
周老太把她那雙雞爪子一般的手洗淨後,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手,然後挪身到了劉愛菊頭部,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了她鼻子下邊的人中穴上,狠狠按揉起來。
按壓了足足幾分鐘後,劉愛菊腿腳突然活動了起來,嘴裡也哼哼唧唧叫喚了幾聲。
周老太這才停下來,說:“好了……好了……活泛過來了。”
“這就好了?”
“是啊,這下連身子裡面的邪氣都沒有了。”
“哦,那敢情好。”杏花指了指地上那條被剪斷了泥鰍,低聲問周老太:“姑奶,是不是把那爛東西扔了,別讓她看到了,會噁心的。”
周老太說:“你找個袋子裝起來,我帶回去。”
杏花一臉驚異地問道:“哎呦呦,俺的老姑奶來,你要那招人噁心的東西幹嘛呢?”
周老太說:“有用,做藥引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