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遲疑著,說:“算了,還是別聲張出去好,我們家的亂事已經夠多了,再這麼一攪合,那還了得,免不了又說我裝神弄鬼。再說了,這可是封建迷信,萬一傳到上頭去,說我散播謠言,妖言惑眾,那可不是好玩的!”
“你傻呀,要是個凶兆呢?也好求黃大仙給破解一下,要不然,你心裡能踏實得了?萬一真的有個三長兩短咋辦?”
杏花仰起頭,閉目無言,然後擦身下床,跟在棗妮後頭出了門。
走在衚衕裡,她覺得身子輕飄飄,像是依然在夢裡一個樣。
黃仙姑果然靈慧,不愧是半仙之體,她像是早有預知預見似的,早早搬個矮凳坐到了院子裡的樹蔭下,候在那兒,雙目微瞑,乾癟的嘴脣唸唸有詞。
棗妮輕輕推開了院門,牽著杏花的手走進了院子。
“你們來了呀。”黃仙姑低吟一聲。
“哦,我們來了,表姑你最近還好吧?”棗妮跟黃仙姑有著八竿子打不著的老親,一直喚她表姑。
黃仙姑睜開眼睛,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杏花的臉上,目光雖然渾濁,但卻散發著陰森而刻毒的光芒。
杏花覺得一股懾人的神祕力量向自己襲來,不由得往後倒退了一步,身上也瑟瑟抖動起來,趕忙低了頭。
“是不是遇到啥蹊蹺事兒了?”黃仙姑問。
杏花心頭一緊,暗暗捏了棗妮一把,緊張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啊,表姑,杏花她是看到怪事了。”棗妮趕忙替杏花迴應道。
“看到啥了?”
棗妮拍一拍杏花的肩頭,說:“杏花,表姑問你呢,你把過程前前後後跟表姑說一說吧。”
杏花這才平息了一下慌亂的內心,把事情的原委細細道來。
黃仙姑聽罷,緊閉了雙眼,嘴裡默默唸叨了足足有五六分鐘,然後才張開她那張皺褶叢生的嘴巴,說:“你遇到的是一條真龍,至少已經有五百歲了,日久天長,有了一定的道法。”
“表姑,它那麼大的能耐,咋還會露出真身,被凡人看見呢?”棗妮插話問道。
黃仙姑再往杏花臉上瞄了一眼,說:“神仙也有個閃失的時候呀,一不留神就現身了唄。
再說了,那也不是誰想看就能看到的啊,咱們村裡祖祖輩輩這麼多年,聽說只有上輩子的一個獨眼大俠看見過,可他也只是打眼看了個影子,不等看仔細就吱溜鑽進水裡去了。可沒杏花你看得那麼仔細,不但模樣看得清楚,還細瞧了它興風作浪的氣勢,又是雲,又是雨的,這就稀罕了。”
“表姑啊,北坡上的那個死水坑能有五百年了嗎?”棗妮似乎有點兒質疑,緊接著問道。
黃仙姑掐指一算,說:“那個水坑的確沒有那麼多年,也就幾十年的光景,可那龍是從三百里之外,一個叫黃龍潭的地方遷過來的。”
“切,好好的地方不待,幹嘛跑到這麼個臭烘烘的泥水坑裡呢?”棗妮很好奇。
“那些神靈也像人一樣,都有自己的崗位,也有上層掌管者,它一定是被指派來的吧,大概也是身不由自己吧。”黃仙姑故作玄虛地說。
“表姑,你說得那麼玄乎啊,那麼遠的路,又沒有直通的河,它是怎麼來到這地方的呢?”
黃仙姑上上下下打量
著棗妮,冷著臉說:“你這個孩子,是不是信不過表姑呀?”
棗妮趕緊收斂了笑容,恭維道:“不是……不是……怎麼會信不過表姑呢,您老可是響噹噹的半閒之人,名震四方,方圓幾百裡誰還不知道您老神通廣大啊!”
幾句話把黃仙姑逗得心裡樂開了花,笑罵道:“死丫頭,就你嘴皮子溜,會說道。”
杏花立在一邊,一直緊繃著臉,神色倉惶,見黃仙姑停下話頭,忙問道:“表姑,你給掐捏一下,是不是遇見那個神物不吉利呀?”
黃仙姑真就閉上眼睛,掐起了手指,默唸一陣後,說道:“如果是八字軟弱之人,那肯定不是好兆頭,說不定真就此魂飛魄散了。但如果是被命硬之人碰到了,那反倒不是啥壞事,旺上加旺,必然要出人頭地啊!”
“那我的八字呢?”杏花急地問。
“你的八字硬得很,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了的。”
“哪會咋樣呢?”
黃仙姑輕鬆一笑,說:“如果是男人,就註定是強陽之體,嚐遍百花不敗陣;可身為女兒身,那就是……”
見黃仙姑停下了話頭,棗妮追問道:“就是啥呢?表姑。”
“那就是騎遍百龍不敗陣,吸進天日落昏沉,女人中的女人啊!”
“啥意思呀?表姑,你說清楚點不行呀。”棗妮沒聽懂黃仙姑的話,接著問道。
“杏花明白,讓她告訴你吧。”
杏花表情輕鬆下來,微紅著臉白了棗妮一眼,又轉向黃仙姑,問她:“我還是擔心有啥不好,您老能不能幫著給破解一下呢?”
“你自己去那個龍窩燒點香紙,祭奠一下,也就沒啥事了。”
“我可不敢再去那個地方了,還是麻煩表姑吧,中不中?”杏花臉上浮出了幾絲怯意。
黃仙姑想了想,不情願地說:“這樣的事我一般不去做,本來就是洩露了天機,再去替人求情,明擺著是折我的壽嘛。”
棗妮笑著說:“表姑,您是神仙,不老之體,咋還會害怕折壽?杏花這事啊,就拜託您老了。”說著,就轉身衝著杏花說,“拿點錢給表姑,讓她置辦些香紙啥的。”
杏花手伸進褲兜裡,摸摸索索著,問:“表姑,辦這事兒,需……需要多少錢呢?”
“沒多沒少,隨你便吧。”
杏花就從錢夾裡抽出了一張百元大鈔,遞給了黃仙姑,問:“這些夠嗎?”
黃仙姑沒吱聲,順手把錢接了過來,塞進了自己的褲腰中。
棗妮跟在後頭,去了杏花家。
等進了門,棗妮就嗤嗤笑起來。
“浪B,你笑啥?”杏花瞪她一眼。
“杏花,你果然厲害,竟然是個能騎百龍主兒,並且還依然新鮮,不褪色,那不成窯姐了?”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杏花不笑,也沒接話,脫鞋上了床,側身睡了過去。
棗妮討了個沒趣,收斂了笑容,站在門口發了一會兒呆。
她抬頭望望天,見已近正午,想到小龍也該放學回家吃飯了,就急急忙忙動手做起飯來。
杏花一直沉睡著,進屋喊過幾次,也不見應聲。
棗妮就有些害怕,擔心她有啥不測,近前探手試了一下,鼻息倒也均勻,體溫也正常,像
是沒啥大礙,就和衣躺在杏花身邊,默默陪護著她。
……
第二天矇矇亮,杏花醒了過來,抽身坐起,搖晃著正在熟睡的棗妮,問道:“棗妮,小龍呢?”
棗妮睜開眼,嘟囔著說:“你還顧得上兒子呀?一直死睡,還以為你就這樣一覺不醒了呢。”
“你這浪B,咒我死有你啥好處?李金剛又不會娶你續絃。”
“滾,亂放屁!”
“問你小龍哪裡去了?”
“小龍都快成他二奶家的人了,用不著你牽掛著,他二奶比你這個當孃的都好,都上心,你還有臉問!”棗妮睜開眼睛,瞪著杏花說。
杏花慘淡一笑,說:“我也不知道是咋了,頭一著枕頭就迷糊了過去,身子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眼睛想睜也睜不開,身子就更動不了了。還做了那麼多的夢,雲山霧罩的,也記不清究竟夢見了些啥,人卻累得夠嗆,散了架子似的。”
“還說呢,我都快被你嚇死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輕鬆多了,頭腦也清醒了,就是覺得肚子餓得厲害。”
“你還知道餓呀?那就自己起來做點吃的吧,我一黑夜提心吊膽地守著你,困得要命,繼續睡了啊。”棗妮說完又閉眼打起盹來。
杏花吃完飯後,覺得精神氣兒足了,心裡也亮堂起來,像是昨天的事情壓根兒就沒發生過一樣。
她走出屋,抓把糧食,喂起了雞。
“嫂子……嫂子……”
杏花抬頭一看,見識陳排放站在門口,就問他:“咋了,哭喪著臉幹嘛?是不是又惹禍了?”
“你才惹禍了呢!”
“說,找嫂子幹嘛?”
“你昨天去北坡了?”
杏花一愣神,問他:“你看見了?”
昨天的一切自然沒有逃過陳排放的神祕之瞳,可他絕對不能道出實情,就撒謊說:“有人看見你在北坡亂跑,就跟中了邪一樣。”
“誰……誰看見了?”
“誰看見並不重要,只要你沒事就行。”
“那人還看見啥了?”
“只說看見你一個人亂跑,瘋瘋癲癲的,擔心你會出啥意外,所以就讓我過來看看你。”
杏花心裡陰沉下來,她並不在意遇見神龍那事,而是擔心自己跟王連成在麥地裡唧唧歪歪那一幕被人偷看了,就說:“是誰心眼這麼好使呀?你告訴我,我也好當面謝謝他。”
“你這不好好的嘛,謝個屁啊!”
“咋了,你還盼著嫂子出事啊?”
陳排放本來就心存芥蒂,他想了一夜也沒想明白,神龍為何又在杏花嫂面前顯身,難道冥冥中又要發生些什麼,所以就過來打探一下。
見杏花嫂淡定如初,沒有任何改變,說了聲沒事就好,轉身就走。
“哎,你去哪兒?”
“去村委會。”
“幹嘛?”
“村長喊我。”
杏花追出了院門,衝著陳排放的背影問:“告訴我,那人是誰?”
“外村的,我也不認識。”
見陳排放一根筋地走出了衚衕,杏花收住腳,心裡面亂成了一鍋粥:看來王連成說得沒錯,陳排放這小子不簡單,他背後還真是有一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