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證明是假的,她根本就沒懷孕!”
聲音落下,欲離開的記者紛紛駐足,在人群裡尋找著是誰發聲的同時,也去看沈衍衡的反應。
儘管沈衍衡臉上沉穩依舊,可一雙深邃的眸子,還是閃過絲絲錯愕。這樣定格的半秒,即使極度輕微,還是逃不過有心人士的眼睛。
甚至有反應迅速的記者,已經把話筒伸過去,“沈先生,您有什麼要說的?”
沈衍衡站在原地,銳利的眸子,直盯發聲之人,“你再說一遍!”
“再說一遍就再一遍,是男人的敢做就敢當!”人群裡,一位穿了牛仔T恤的平頭青年站出來,迎上沈衍衡的凌厲,不怕死的說道,“知道您有身份,您有錢有地位嘛,誰不認識您是誰?兩年前死而復生的好英雄!可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在醫院裡,一眼認出你!
就在半小時前,我親眼看見你進了吉安院長的辦公室,至於你們都說了些什麼,我暫時先不提,有種的話,你敢讓大家看看,開證明的落筆人,是誰嗎?”
這麼一聲後,眾人的視線又立馬轉向宋一海。
此時此刻,那張蓋了公章的假證明,就在宋一海手裡,最底下‘吉安’兩個字,也是一看便知。
片刻沉默,青年往前走著,臉上更是挑釁得意,“怎麼,剛才還信誓旦旦的沈衍衡沈大總經理,現在該不會是沒話可說了吧?”
因為宋一海坐在輪椅上,即使身後站在宋夫人,還是沒青年的身手快。
只一把,證明瞬間易主,到了青年手裡,“哈哈,果然不錯!”他說著,站上了臺階,把證明亮在記者和其他圍觀人們的面前。
指著最後的名字,狂笑道,“看看,怎麼樣,被我說準了,剛才宋夏把證明拿出來的時候,我可是沒看見,同樣你們也沒有機會看,可名字偏偏正對,說明了什麼?”
一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架勢,攤了攤手。
一時間,本就詭異的紅毯,更加死寂。
宋一海坐在輪椅上,雙手緊緊握著,鐵青的臉早,看不出喜怒。
而我,自始至終被沈衍衡按在懷裡,他不讓我回應,我便不迴應,把一切全部交給他。
卻是這一刻,他好一會都沒說話,更準確的來說,無話可說,畢竟證明的確是假的,我是真的沒有懷孕,行為比起剛才更自私。
果不然,人群裡,很快就響起了議論聲,說什麼不願意捐肝就不捐,真是沒見過這樣做子女的,居然用假懷孕來欺騙將死之人。
宋夫人也按捺不住,一臉失望的樣子,哽咽地說,“宋夏,你真的沒懷孕?”
“宋夫人,不管她有沒有懷孕,捐肝是我不願意的,要指責,你衝我來!”趕在我開口前,沈衍衡再一次將我護起來,“今天我們前來,是參加宋清柔的婚禮,除此之外,所有的提部一概不回,作為宋清柔的嬸嬸,兩位新人的孃家人,宋夫人您是不是,該提醒不要誤了吉時的好?”
“別說吉時不會誤,就算誤了,我想和人命相比,新郎和新娘也一定能理解,是,我承認對於宋夏,我和一海是虧欠的,就像她自己剛才說的那樣,一海連她這個人存不存在都不知道,又該怎麼盡父親的責任?俗話說,不知者不怪!
這話同樣適用於宋夏身上,你說她之前不知道一海的病情,很好!我理解,甚至把我擋在門外,推倒在地,我都理解!
可現在,這一刻,她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還要開假證明,就算不想捐可以明說,明說了以後,至少我們不會再報以希望!”宋夫人一口氣說完,最後擋在婚禮的入口,伸長了胳膊,“今天的婚禮,我們不歡迎自私自私的人,請離開!”
“你確定?”沈衍衡眯了眯眼底,越過宋夫人去看宋一海。
“夠了!”宋一海開口,再想說什麼的時候,宋夫人忽然反轉輪椅,對記者說,“看到了沒有,你們心裡所仰慕的英雄,有多麼自私?我老公的命,就懸在這裡,他們竟然想出這樣惡毒的方法來拒絕,這是眼睜睜的想我老公死啊!”
吸了兩口氣,終於宋夫人紅紅的眼框裡,滴下大顆大顆的淚水。
咔咔咔!
閃光燈再一次頻繁,甚至還有搶頭條的記者,進行了現場報道。
整個過程,我就這樣站頭,看四周的人,也看那位輪椅上,所謂的和我有親情血緣的男人。
輿論傾倒的當下,不管我說什麼,沒懷孕就是沒懷孕。
“衍衡……”我深吸了口氣,“既然不歡迎我們,那我們就回吧!”音落,我向他伸手。
沈衍衡幽深的看著我,回握,然後就在我們邁步要走的一瞬,身後的人群裡,又發出一聲聲的汙衊。
什麼難聽的話都有。
那位手持假證明的青年,也在我回頭的同時,再度迎上來,“怎麼,沈太太這眼神,我好怕怕哦,該不會想告我誹謗吧!”
“你——”我剛開口,又是沈衍衡更大聲說,“對!”
呵,青年冷笑了,“你告我什麼?開假證明,還是假懷孕?難道說真話也犯法?”頓了頓,他看向記得和人群裡,“兄弟姐妹們,如果我被抓了,你們可要給我作證啊,我——啊!”
他話沒說完,被沈衍衡一下握住,隨用力,那張剛剛還在得意的臉,慘白也叫疼。
一旁有記者蠢蠢欲動,“沈先生,請你放開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難不成你想殺人滅口?”
青年彷彿有了根據可言,忙道,“對對,我要是…要是死了,就是——啊!”指著沈衍衡,最後一張臉因為疼痛,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剛才的記者更怒,“沈先生,他並沒有做錯什麼!!”
“剛才的人身攻擊,你看不見?”沈衍衡右手未松,眯眼冷瞧著。
“看見了,難道這不是事實嗎?”記者輕蔑的反擊,“看來夏日集團的領導人,口碑也不怎麼樣!”
“那麼你呢,人身攻擊夠了嗎?”沈衍衡咬牙。
“不夠!既然做了還怕人說?難道證明不是假?難道你太太懷了?難道我們說錯了?”記者擼了袖子,一副沈衍衡再不放開,他就要動手的架勢!
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後,是新郎林立軍跑過來,“兩位,兩位不要動怒嘛,今天是我和清柔大喜的日子,來者都是客,犯不上犯不上哈!”
“什麼叫犯不上,這是人命好不好,難道就因為他有錢,可以各種的橫行?”記者不服了,自認自己站在了道德的最高點,身後又有一干眾人支援,更是神氣。
拉著林立軍,前後只用了兩分鐘,就把事件說了說,最後指著沈衍衡,“你說你說,他們是不是比自私更不要臉,做人怎麼可以這樣?”
林立軍聽著,心裡快要樂死:事情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好百倍,恐怕這會網上已經對兩人罵聲一片,他要是再落井下石的話……
咯咯,沈衍衡,今天就是你人品的死期!
倒要看看,經過今天以後,誰還敢再和你這樣的小人合作!
這樣想著,但面上的林立軍,還是和事佬,他說,“兩位兩位,依我看,這件事的起源就是沈太太究竟有沒有懷孕,這樣我們找人試一試!
如果懷了呢,說明‘證明’是真的,你們是汙衊人家了。
如果沒懷呢,那更簡單,‘證明’就是假的,他們也沒有汙衊你們!”上一句對記者和青年以及忿忿不甘的人們說的,而後一句,就是對沈衍衡。
講完之後,林立軍又道,“大家感覺,我這個提議怎麼樣,如果可行,咱當場就解決,如果不可行,那不管怎麼樣,新娘子還在待,結婚人生就這麼一次,我是真的不想,因為這麼一件誤會而添堵,誰不想喜喜氣氣,圓圓滿滿的結束?”
又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託辭。
一下子,紛紛說好,更有動作迅速的記者,已經開始尋找醫生。
為怕現場尋找的醫生,會偏袒任何一方,有人找到了警局法醫辦公室電話,聯線過去。
半小時不到,警車很快趕到,有法醫也有警察從車上走下來,用意很明顯,法醫是驗證,但警察呢,恐怕一會要帶走誰,那就不一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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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們腳步聲的逼近,我沒有抬頭看,但一顆心砰砰的直跳,也是直到現在,我才徹徹底底的明白,這根本就是以婚禮為幌子的鴻門宴。
而林立軍的做法,無疑是狠絕的,高明的是,在其他人的眼裡,他是正義的化身。
幾句簡單的話,就將我和沈衍衡逼至絕路。
伸手做準備的時候,我意外看到了站在圍觀中的雲少寧和吉安,也從沈衍衡擰眉的目光裡,明白吉安應該是雲少寧剛剛請過來的。
只是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一個兩個吉安就能控制的。
少頃,法醫動作迅速的,已經準備好了器具,手拿著棉棒,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緊張,安慰道,“沈太太不要緊張,很快的。”
我嗯了一聲,轉頭埋進沈衍衡的懷裡,胳膊瞬疼。
聽到穿白大褂的法醫說,“好了,三分鐘左右出結果。”說著,拿盛有我血液的管子,轉身,當著眾人的面,開始現場驗證。
沈衍衡握著棉棒,又幫我按了一會,“好姑娘,讓你受委屈了!”
他吻了吻我額頭,眼裡全是歉意。
我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明明是我,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被扣上這樣的帽子,沈衍衡,會不會對公司不利,網上一定——”
我話沒說完,他拇指壓過來,“坐等結果!”
沈衍衡漆黑的眸子,炯炯有神,語氣和神態也是超有自信,彷彿這一刻的我,根本就是懷了。
“你啊!”我嘆了口氣,還沒等再說什麼,這時,法醫噌的站起來,“好了,我們開始宣佈結果!”
一句話,我呼吸再度加快,身體也隨之緊繃。
腦中亂七八糟的,想的全部都是之後的慘狀,首先道歉是肯定的,鬧不好還會被請到警局,受罰關押都不怕,倒擔心因此牽連吉安。
特別是沈衍衡的個人形象,更不用想。
恐怕以後我和他,就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所以這一刻,我本能的回頭,去看做在輪椅裡的宋一海,可能是距離太遠,我看不清他眼裡的情緒,更猜不懂,他想的是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一直沉默。
像是任由事件發展,隨便他們對我侮辱,倒要看看,一會我和沈衍衡要是被警察帶走,他會不會開腔,恐怕很渺茫吧!
卻也在這時,四周一片寂靜的當口,沈衍衡站出來,擋在我面前,他說,“等等,宣佈結果前,我想是不是該約定一下,如果證明是真,該怎樣,證明是家該怎樣!”
“哈哈,沈大總經理,我真是不得不佩服你的定力了,到了現在還不放棄,果然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之前的那名青年也站出來,把剛才他是怎麼在軍區醫院,認出沈衍衡,並看到沈衍衡進吉安的辦公室,寫假證明的經過,說了一遍。
最後雙手抱胳膊,冷哼道,“如果證明‘證明’是真的,我當場給你磕頭,反之你也要給我磕頭認錯,就在這裡!”
說著,青年拇指很是不屑的抹了把鼻子,“是男人的話,你就說敢不敢吧!”
“好!”沈衍衡俊臉緊繃,雖然看不出喜怒,但迫人之危特別凌厲,“你的磕頭我不稀罕,我要的就是:說出你身後的幕後主使!簡單而言就是誰指使你這樣做的!”
聲音落下,青年本能的去看林立軍。
林立軍毛了,忙解釋,“看我做什麼,搞得好像我主使你一樣,我剛剛只不過,為了婚禮能更快的舉行,提議你們而已!”
“所以你在急什麼?”沈衍衡笑,轉身看向法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法醫向前,朝圍觀的人群,看了看。很嚴肅的表明:首先他們沒有任何作假,其次就是在結果沒拿出來之前,誰都不知道究竟是陰性還是陽性。
一秒,兩秒……,隨著試劑取出,最後結果擺在眾人面前。
除去法醫之外,第一個看懂的是站在人群裡的吉安,身旁,雲少寧很急切,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結果。
同時,青年和記者也往前走了一步,等待著。
宋夫人也推著宋一海向前,林立軍看上去,對結果不在意,只是詢問宋一海身體如何。
那一瞬,我在宋一海眼裡看到了欣慰,好像在說,還是林立軍貼心。
呵呵,我忽然乾笑了兩聲,“從來都沒想過,我的肚皮這麼引人矚目,請說結果吧!”
“很遺憾!”法醫開口,說了這麼三個字。
瞬間,人群裡暴亂了。
林立軍眼底有快意閃過,記者更是架起錄影機,開始各種的慷慨激昂。
那位青年呢,更得意的站了八字步,給人的感覺,就像鑽過去一樣的侮辱,對著沈衍衡說,“來吧,磕頭認錯,爺等著呢!”
呸!
一口唾沫跟著吐出來。
卻是法醫再度開口,“我話還沒說完,你們激動什麼?”
一下子,全場愕然了,正在直播的記者,也傻了。
青年惱羞成怒,直接開罵。
法醫倒是不生氣,轉頭對最近的那名警員說,“這算人身攻擊,誹謗嗎?”
青年氣急,咬著牙,像是要吃人。
趕在警員開口前,林立軍圓場,“這位女法醫,您就別耽誤時間,趕緊的吧!”指了指不遠處的花車,表示新娘子快急哭了。
女法醫笑了笑,轉頭看向我。
我緊張的嚥了咽口水,“您,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