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們不要急死啊?”老黃驚訝了,“就是遭遇挫折,也不能這樣啊。快,去給他們打個電話。”她不吱聲。老黃又說:“起碼得給他們一個訊息,讓他們放心哪。”
話是對的,但現在還不能讓他們知道我的地址。要是他們追過來,還是不會接受這個事實的,甚至還會鬧出什麼意想不到的變故來。只能給他們一個資訊,讓他們知道女兒還活著,境況正在好轉。那怎麼告訴他們呢?給他們發個電報,或者寫一封信。她想來想去,最後決定給他們寫信。
於是,她讓老黃領走玲玲,自己坐在飯桌邊,拿出一本日記本,就在上面寫起來。可是她寫寫劃劃,開了好幾個頭,都寫不下去。磨蹭了好一會,才寫下去。一寫下去,就哭泣起來,只好拿了手絹一邊擦,一邊寫。
親愛的爸爸媽媽:
你們的不肖女兒,無法面對你們,所以這麼多年來,一直沒敢與你們聯絡。但女兒沒有忘記你們,經常想念你們。一想起你們,女兒就要痛哭流淚。
那年,我到了上海,沒想到碰到了一個騙子。我被他騙得失了身,有了孩子。被你們發現後,我才逃到上海去找他。可在我眼看就要生孩子的時候,他又突然失蹤了。但我還是克服困難,挺了過來,自己生下了這個孩子,養大了她,她叫玲玲,今年已經五歲了。
雖然她是一個沒有爸爸的孩子,可是長得很可愛。你們要是看到她,一定會喜歡她的。現在,我又找了一個人,境況開始有所好轉。所以寫信回來,給你們報個信,請你們放心匆念。看到這封信,你們千萬不要再為我傷心了,好不好?
爸爸,媽媽:是女兒太貪戀大都市,太輕信人,太不聽你們的話,才造了這個孽,犯了這個錯,給你們造成了這麼大的痛苦和傷害。我對不起你們,辜負了你們的期望。女兒請求你們原諒,也希望你們放心和安好。女兒會努力的,等情況再好些,就回來看你們,或者請你們到上海來看我們。你們,千萬要注意身體……
她再也寫不下去了,丟下筆,用熱毛巾去擦哭紅的眼睛,鎖上門去鎮上的郵局寄信。在郵局裡寫信封時,她猶豫了很長時間,終於沒敢把寄信人的地址寫上去,十分內疚地將它投進了信箱。
生活安好,時間就過得快。一晃,又快到年底了。
蘇小玉很想這個春節回去看看爸爸媽媽,或者讓他們到上海來過年。她想來想去,覺得回家時機還不成熟,還不敢帶著這麼大一個女兒,這麼老一個男人出現在父老鄉親面前。就與老黃商量,去別的小區裡租一間象樣一點的房子,然後跟家裡聯絡,讓爸爸媽媽出來。這裡的環境實在是太差了,房子也太小,自己將就著過倒也罷了,可要是爸爸媽媽真的過來,或讓其它親朋好友看到,那就太丟臉了。
可是晚了,或者說,蘇小玉就是沒有這樣的命。因為她的這個美好願望還沒來得及實施,情況就發生了變化。不知怎麼搞的,老黃的話越來越少,經常一個人坐在修理鋪裡發呆,有時還唉聲嘆氣,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難道他前妻有訊息了?蘇小玉感到脊樑一陣發冷。雖然老黃只有初中文化,書比她少讀了三年,年齡卻比她大了十二年,錢也賺得不多,不是她最理想的丈夫。可是他人實在,手勤勞,心眼好,感情專一,待他們母女倆也真心實意,所以,她準備跟他好好地過下去。待爸爸媽媽過來認可後,她就想跟他去領一張結婚證書,做一對合法而長久的夫妻。
但老黃真的變了。成天窩在修理鋪裡,不是埋頭沉默,就是咂嘴嘆息。晚上回到宿舍裡,也是魂不守舍,還目光閃爍著,不敢與她對視,好象做了什麼虧心事。幹那事也不積極了,缺乏先前的那種**了,甚至還出現了**早洩現象。
你說這人怪不怪啊?說變就變了。難道是我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傷了他的心?但她想來想去,實在想不出來。
“黃興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你倒是說呀。”這天,她終於忍耐不住了,“是不是,你前妻要回來?”
“哪裡呀?”老黃惶恐不安地看著她,訥訥地說:“是我,兒子,他,唉,不說他了。”
“他怎麼啦?”蘇小玉警覺地追問。
老黃哭喪著臉,氣憤地說:“這個不爭氣的孽坯,不學好,只學壞。初二下半學期開始,就經常逃學,老師批評他,他乾脆不去上學了。社會上,無法無天,搞得我們老家雞犬不寧,鄉親們都怨聲載道。他親公,實在沒辦法了,前幾天,打電話給我,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