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於想破門而出的孩子,大約又一次衝累了,休息起來。她的肚子象暫時休戰的戰場,出現了難得的寧靜。可她卻虛弱地癱軟在**,昏睡了過去。
至半夜三更,她再次痛醒。這次孩子的攻勢更加凶猛,動得更加厲害了,子宮擴張得要裂開一般疼痛難忍。她痛得拼命搖頭,手象要被淹死之人一樣地划著,抓著,想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更想抓住一個男人有力的手臂。可是,身邊卻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那盞節能燈蒼白的亮光,只有一張吃飯桌冷冰冰地蹲在那裡。
她好痛苦,好孤獨啊,她想罵人,想咬人,可是沒人理睬她。她感到孩子的頭已經衝到了門邊,緊緊地卡在了門口,門快被他擠破了,好象在發出破裂的聲音。她痛得再也忍不住了,咬著枕巾嗚嗚大叫起來。同時,她拼出全身力氣往門外推著孩子。孩子的頭一點點地往門外滲出,但門還是太小,孩子的頭過大,怎麼也擠不出來。
她知道孩子快要破門出世,就忍住劇痛,昂起身子,將兩件拾來的舊衣服墊到屁股底下,然後繼續幫助孩子往外擠。只有這樣了,否則,那扇門就不會自行擴大,孩子也不會自動鑽出來。她儘量張開兩腿,為孩子出世清除障礙。然後咬緊牙關擠著,震著,推著。雖然痛得快要昏死過去,可她還是持續地努力著,象擠牙膏一樣擠著孩子。
突然一滑,她感覺孩子的頭鑽了出來。儘管痛得渾身是汗,下身開裂般劇痛,全身散架一樣無力。
可這時候,她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量,竟然坐起身子,撩開被子,看見一個黑乎乎的頭顱,正躺在自己的腿間。她伸出雙手,捧起孩子的頭顱,用力往外拉。孩子的頭被拔得越來越長,身子一點點地從門裡拉出來。隨著孩子的滑出,她感到肚裡越來越空洞。
終於,一個光溜溜的小傢伙完全被她拉了出來。卻臉色死灰,全身剎白,沒有一點血色,一動不動。下身光禿禿的,是個女兒。可怎麼?她好象死了?是窒息死的嗎?
她來不及多想,肚裡就有一股血水噴湧而出,潮水一般瀉在舊衣服上。她看著它洶湧地奔流著,汩汩地滲進被子裡去,知道它要是不停地流下去,自己的生命就流完了。她有這個思想準備,所以並不慌張,靜靜地看著它湧流著,滲透著。她的身子越來越虛弱,下身痛得已經麻木了。可是還好,血迸湧了一會,竟慢慢地止住了。我命大,可以不死了。她虛弱得搖搖欲墜,眼睛也有些模糊,心裡卻還是鬆了一口氣。
可孩子還躺在她的腿間,一動不動。死了正好,她想,省得我弄了。但孩子的肚子上還有一條帶子與自己連著。這怎麼辦啊?她不知道母女還有這根帶子連著的,沒有準備剪刀。必須把它弄斷,才能把孩子抱起來。她用手掐,沒一點力,掐不斷。這時候,她忽然想起剛才那把自殺的菜刀,便努力彎下腰去,從床前拾起來,將那根血糊糊的帶子割斷,打了個結。
然後,她抱起孩子顛弄著看。奇怪的是,她正顛著看,孩子紫灰色的嘴脣突然變紅,蒼白的手指開始充血,血液迅速傳遍全身,在又嫩又薄的面板下奔流起來。孩子突然紅頭脹臉的,象個小猴子一樣,動起了小嘴巴。
“哇——”孩子突然蹬腿扭臂,大哭起來。
她嚇了一跳。趕緊用那條小棉被把她裹起來,然後輕輕放到被窩裡。要不要弄死她?不,她看著這團活生生的骨肉,小麻雀一樣張著的小嘴巴,心軟了,孩子是沒罪的,既然來到了這個世上,就要想辦法養活她。將來實在養不活她,就學電視裡看到過的做法,把她包裹好,再寫一張生日紙條,送到路邊的草叢裡,或者放到公園的樹蔭下,讓這個世上的好心人,有經濟實力的人,收養她吧。
這樣想著,她就緊緊將她摟在懷裡,把舌尖伸進她的嘴裡,讓她吮吸。孩子本能地吸著,滋滋的,以為是媽媽的**,唾液就是乳汁。她沒買奶粉和奶瓶之類的嬰兒用品,只能這樣,先讓她解渴充飢,寧靜下來。否則,她會哭的,這樣,就要鬧醒一院子人了。孩子吮著她的舌尖,慢慢安靜下來,香甜地睡了。她又困又乏,沉沉地睡了過去,暫時忘記了母女倆的生存危機。
她是被孩子的哭聲驚醒的。酲來看見身邊躺著一個臉蛋紅樸樸的嬰兒,不是高興,而是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