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一片低低的啜泣聲，蘇然安慰這個又安慰那個，最後其他三個人都止住了眼淚，她卻哭得不能自已。
說不傷心，誰會相信。
那是她深愛的人啊，人一輩子有很多次戀，但是愛卻只有一次。柒的莫的。
莫昊南，就是蘇然這輩子唯一的一次愛。
她們說，莫昊南的外傷其實並不嚴重，嚴重的是他的內傷，四根肋骨斷了，其中有一根肋骨插進了內臟，他死亡的過程……是一個極慢的折磨過程
。
蘇然聽得整顆心都在抽`搐，她想起那天他抱著她，溫柔地哄她，叫她然然，叫她不要哭。
他說希望她幸福，說她馬上要當新娘子了，要她漂漂亮亮的。
可是莫昊南，沒有你，再漂亮的新娘又哪裡來的幸福。
你真的……死了嗎？
——
禮堂的邊上，三個男人站在那裡，皆是沉默。
楊愷最不淡定，有些煩躁地扯了扯自己頸間的領帶，接著又開始解袖釦，貌似想挽袖子。
賀之巖伸手攔住他，眉心微微蹙著：“有沒有點樣子？嚴藝看見了會嫌棄你。”
一說到嚴藝，楊愷頓時洩氣，慢慢地扣回袖釦，打好領帶。
江遲聿動了動腕錶，隨即抬眼看了看賀之巖，後者微微一點頭。
——
婚禮進行得很簡單，也很順利，只是最後交換婚戒的時候，蘇然頓了頓動作。
她站在臺上，大著肚子，穿著經過特別改制的婚紗，動作笨拙地轉身，面朝著江遲聿他們這邊。
她看了看，又看了看，真的沒有她。
不是說不等了就真的不等了，不是說要和卓炎結婚了就代表她真的接受莫昊南已經死了的事實，到底……還是奢望他其實還活著，在她大婚的時候，出來見她一面。
哪怕他是來送上殘忍的祝福的，那也好過他沒有出現。
冰涼的眼淚滑過臉頰，蘇然眨了眨眼睛，最後一次看了看這個角落。
沒有他。
莫昊南，原來你真的不在了
。
你說，我該怎麼辦？
她轉回身去，渾身顫抖，給卓炎戴戒指的時候，戴了幾次都戴不進去。
眼看著那枚戒指就要戴進去了，不要說蘇然，連左婠婠、禮小柒、嚴藝三個人都是萬分緊張。
她們不知道莫昊南是不是真的死了，她們只是和蘇然一樣，希望他還活著，希望他在這最關鍵的時刻能出來。
可是，沒有。
禮堂裡一片死寂，除了蘇然低低的啜泣聲，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
蘇然心裡的絕望如同潮水一般襲來，她有種即將要窒息的錯覺，卓炎這時及時伸手扶住了她。
‘咳——’
江遲聿他們那邊的角落裡，忽然傳來一聲劇烈的咳嗽，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蘇然是最後一個轉過去的，那個聲音她太熟悉了，是他嗎？
可是當她轉過去的時候，只見楊愷站起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大家說：“抱歉，我喉嚨不舒服。”
禮小柒看看楊愷，接著迅速去看臺上的嚴藝，後者卻是眉頭緊皺。
蘇然雙腿一軟，差點倒在臺上，卓炎立即將她抱住。
不是他，不是。
“然然……”
“卓炎，他真的不在了……”蘇然眼神空洞，說了這句話之後，居然暈了過去，現場大亂。
——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嚴藝在半路的時候逼楊愷停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楊愷，你和我說實話，莫昊南真的死了？”
楊愷看了看她，轉回去看著前面，說話有些有氣無力，“那天的葬禮，你不是也去了嗎？”
“葬禮什麼的都不重要，如果你們三個要製造一場假死，實在太簡單了，我們幾個女人，根本不是你們的對手，但是楊愷，你看看蘇然現在這幅生不如死的樣子，如果莫昊南沒死，你們真的太殘忍了
。”u0w0。
“死了，小藝，二哥真的死了，你別問了好嗎？”楊愷在她話音落下的時候忽然轉過來，很激動地說著。
嚴藝不是沒見過他激動的樣子，可是他此刻……居然紅了眼眶。
“二哥愛蘇然，就像我愛你，大哥愛小七，三哥愛婠婠一樣，如果沒死，他也不捨得看蘇然這樣，蘇然生不如死，你以為他會好過嗎？”他抓著嚴藝的肩頭，越說越激動。
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愛到願意為她放下自尊，丟掉姓命，那他怎麼會捨得她難過？
許是聲音太吵了，嚴藝懷裡的小寶貝被驚醒了，‘哇——’一聲哭了起來。
兩人都愣了愣，連忙哄孩子。
楊愷很難過，看著孩子，想起了醫院裡的蘇然，又想起了自己的二哥，伸手抱住了嚴藝，在她耳邊沙啞道：“小藝，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
“楊愷你閉嘴？”嚴藝立即打斷他的話，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憤怒，也不管懷裡還在哭的孩子，氣急敗壞地說道：“你要是再敢說‘死’這個字，我馬上死給你看？”
“小藝……”
“別叫我？”嚴藝一把推開，別過頭去，半晌才哽咽地說，“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會跟著你。”
“小藝……”楊愷震驚不已，伸手將她轉了過去，卻看到她滿臉淚痕，哭著說：“在我心裡，沒人比你重要，寶寶也一樣，我是這樣，小七、婠婠和蘇然也一樣，我不怕莫昊南死了，我只怕蘇然生下孩子之後會活不下去。”
愛情之於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活下去的希望和養分。
生命中缺少太多的愛，分量最重的那一份失去之後，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
嚴藝想到的事情，禮小柒同樣想到了，回到家之後，她把孩子交給顧晚歸，就拉著江遲聿進了臥室
。
某人這個時候還有心情和她調`情，她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惡狠狠地問：“今天那一聲是誰咳的？你別說楊愷，我知道不是他。”
江遲聿揚了揚眉，一臉的‘你真聰敏’。
禮小柒沾沾自喜之時，聽到他開口說：“是我咳的，但是太丟臉，所以就說是老四咳的。”
“……”
“你拉我進來就問這個？”他表示懷疑。
禮小柒搖頭，“當然不是問這個，你告訴我，莫昊南在哪？”
江遲聿眉心輕微地一皺，隨後……往上指了指。
禮小柒大驚，“什麼？他在我們家？在樓上？樓上是天台啊？”
“……”江遲聿嘴角抽`搐，看她轉身要出去找人，他忙拉住她，將她困在了自己的懷裡，“我說的是天上，不是樓上。”
“江遲聿？”禮小柒怒，“我知道莫昊南沒死，今天那一聲就是他咳的，你別以為我是笨蛋。”
“我的老婆當然不是笨蛋。”他輕笑著湊過來，捏了捏她的臉，然後說：“聽著，我咳一聲給你聽。”
話落，他真的咳了一聲，那聲音……和禮堂的好像。
難道，真的是她們太**了？莫昊南真的死了？
“我知道你們都還認為老二活著，可是小七，如果老二真的還活著，你覺得他這個時候會不出現嗎？”
禮小柒白他一眼，“怎麼不會？之前你炸死，我生不如死的時候，你不是也那麼狠心沒有出現？”
“不，我出現過，你知道的
。”江遲聿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卻無比動聽，“那一次，你在醫院，我出現過，還被嚴藝看到了。”
禮小柒皺眉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那麼一次。
頓了頓，她有些難過地說：“老公，別說蘇然接受不了莫昊南已經死了這個訊息，我也接受不了，今天在休息室，蘇然幾乎哭到崩潰，可是轉眼她又笑著上臺舉行婚禮，她說莫昊南在天上看著她，她要開開心心地嫁人，不讓他走了還擔心她，怎麼辦……我好難過。”
禮小柒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今天也不知道哭了第幾次了，明明是結婚的好日子，卻是那麼地悲傷。
江遲聿摸著她的頭，低低嘆氣：“傻瓜，一切都會過去的。”
——
蘇然醒來的時候是中午，也不知道是哪天的中午，她只覺得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卓炎守在她的床邊，看到她睜開眼睛，笑著問：“醒了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她搖頭，忽然又緊緊抓著卓炎的手問：“孩子有沒有事？”
“沒事，別擔心，醫生說孩子很健康，要你多休息。”
蘇然鬆了口氣，鬆開卓炎的手，閉上眼睛說：“我有點累，我想再睡一會兒，你不用守著我，沒事的。”
卓炎沒說話也沒動，只是站在床邊看著。
**的人好像真的是在睡覺，可是她的眼角卻不斷有淚水滑落，她的脣幾乎被她咬破。
卓炎終究是看不下去了，俯身替她擦眼淚，心疼地說：“然然，我知道你和我說結婚是認真的，但是我也知道，你想用結婚來驗證莫昊南是不是死了這個事實，現在……接受事實好嗎？”
如果他沒死，他不會捨得讓自己的女人嫁給別人，是尤其是那個女人深愛著他，還懷著他的孩子？
蘇然，接受事實，莫昊南真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