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來的前兩日,家裡風和日麗晴空萬里。不僅婆媳關係,甚至婆婆與大寶間的母子關係,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諧與融洽。
由於婆婆主動請纓,提出每日為我們做包子餃子。所以,每日上班前,我都會給婆婆100元,由她來安排每日的伙食。於是,那兩日便是上頓包子稀飯,下頓餃子麵湯。不過婆婆做的包子的確很誘人,個個皮薄餡大,美味可口;餃子更是一絕,味道之鮮美,形狀之勻稱,絕不亞於小吃一條街,最紅的“大媽餃子館”裡出來的風味!兩天下來,我與大寶便吃得滿口生香嘴角流油。當我把有生以來學會的溢美之詞,都毫無保留地捧給婆婆後,對婆婆的勞動成果,大寶這廝竟半驚半疑地提出了質疑:“媽,現在這包子餃子的味兒,可不像您以前做的。嘿,不是我恭維,您以前做的那包子餃子,還真是風味獨特!除了小貴那幾個孩子吃得下,也就是翠花還能湊合吃幾個。”婆婆白他兩眼:“你把你老孃看扁嘍!現在不是時興‘活到老,學到老’嗎?我這一手絕活兒,還是近來從你幹姨那裡學的哩。”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善於學習的人,就是容易進步。看到婆婆略為得意的模樣,我趕緊畢恭畢敬地說:“媽,您老也教我吧。以後我來做,哪能總讓您老辛苦哩!”婆婆慌忙擺擺手說:“葉子,你工作忙!你們每天下班,都累得皮耷嘴歪的。反正我在家沒事兒幹,閒著也是閒著,做這些包子餃子的,也沒啥辛苦。”下班後,給婆婆購置家居用品時,大寶沉思著對我說:“老婆,我媽這次來,一定有目的。”對於婆婆的反常表現,我也頗為驚訝,但還是沒多想:“拜託,不要太過敏,她可是你親孃!”大寶猶豫了一下:“正因為是我親孃,我才更瞭解她哩!”
抓住男人的心,得先抓住男人的胃。每日,看到大寶將桌上剩下的包子餃子一掃而光,我終於決定:偷師學藝!由於婆婆一直不肯將這手絕活兒傳授於我,而每天下班回家,飯已上桌,就連菜板上都不掛一根菜絲。婆婆的乾淨利落,令我欽佩得五體投地!第三日早晨,上班後,將手頭的工作處理了一下,我便偷偷潛回家中。我想:即便是給婆婆打下手,以我的領悟能力,也能學到不少功夫啊!
興致勃勃忐忑不安地開啟家門,家裡竟靜悄悄的。我猜想,婆婆一定是到早市買菜了。趁這當兒,何不好好地補個回籠覺,藉機養精蓄銳,待婆婆回家,我便可精力充沛衝鋒陷陣了!想到婆婆每天一個人摘菜和麵、擀皮剁餡,我心裡很是內疚,該讓老太太享兩天清福了。鎖上臥室門,脫掉外衣躺在**,我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朦朧中,聽到家門開了。婆婆的大嗓門響了起來:“乾妹子,你快進來,這鬼天氣都能熱死人哩……”接著,便是“滅絕師太”放鬆地應答:“乾姐姐,趁他們還沒下班,今天我們姐倆可以放心地說會兒體己話了。”我正欲起身,遂便輕輕轉過頭,聚精會神,側耳聆聽。“騰”一下,婆婆似乎將啥東西放在了茶几上:“妹子,我這幾天心裡亂著哩,不知道這話兒咋向大寶開口?”“滅絕師太”似乎已經坐在了沙發上:“咋開口?直接說唄!他是你親生的兒子,你的話他敢不聽?”婆婆關上門無奈地說:“大寶這龜兒子,驢脾氣犟著哩!他可不像你家吳奇,看你把他管教得多孝順多聽話。”“滅絕師太”自豪地說:“我的教育方法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寶不聽你的話,根源在他媳婦身上哩!”
竟然扯到我頭上!我登時屏住呼吸伸長了耳朵。“對頭!”只聽婆婆大喊一聲,兩手將大腿拍得噼啪作響,“這陣子,想起這狐狸精,我就頭疼;看見她,我就眼疼!妹子喲,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你可要給姐姐指條活路。不然,我家大寶這個兒子,真是白生養了一遭……”聽到我竟已升格為婆婆的眼中釘肉中刺,我的心下登時恐慌萬分,難道我最近的表現讓婆婆很不滿意麼,想想我也沒做什麼讓她生氣的事啊!“滅絕師太”冷笑兩聲:“葉子比起我輩,尚是黃口小兒!就憑她那兩刷子,還能畫出片新天地?!想得美哩……”婆婆渴盼恭敬地說:“妹子不愧是文化人,看人就是看得透!”
“滅絕師太”乾咳兩聲,“拿住兒子,首先就要制住媳婦!說穿了,也就是要把握好‘一箇中心,兩個基本點’。所謂一箇中心,也就是以把兒子的心拉回來,把兒子的錢收回來為中心;而兩個基本點則是‘恩威並施’,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滅絕師太”說一句,婆婆便念一句“阿彌陀佛”。等“滅絕師太”大人,那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的話剛一落地,婆婆便欽佩萬分地讚歎:“阿彌陀佛,妹子真是個明白人!你還沒兒媳婦,咋比我這有倆兒媳婦的,還通曉得多。”“滅絕師太”嘆口氣道:“老姐姐,這些厲害手段,只及當年家婆整我的百分之一!我婆婆的那些下作手段,才真叫花樣百出。我熬了那麼多年啊!我那婆婆當年的行徑,早烙在我心上了。”
聽著“滅絕師太”的話,我登時冷汗淋漓毛骨悚然。只聽婆婆也嘆口氣:“可惜我那公婆被運動整死得早,我沒領教過公婆的厲害,現在面對兩個整天撒歡踢天的兒媳,害得我竟沒半點法子!想找個參照的樣本都沒有哩……”“滅絕師太”寬慰道:“怕啥哩,有妹子給你撐著。她們這些小妖精,別想把侄兒的魂勾去,把侄兒的錢拐走!”婆婆著急得拉長哭音:“嗚……你老姐姐我,置辦酒席收了幾個禮金,我那龜兒子大寶都不許……”“滅絕師太”憤慨道:“這定是你那媳婦的壞主意!大寶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咋能不疼自個兒的親孃哩!”婆婆咬牙切齒地討教:“妹子,你說我咋置辦那狐狸精?”
我在屋裡聽得冷汗直流,緊緊地抓住了被子。“滅絕師太”呵呵一笑,高屋建瓴地說:“我剛給你講的,一箇中心,兩個基本點,只是從理論上講的概述而已。具體情況,還需具體對待。大寶與葉子剛結婚,現在,這個機會就不可錯過。你想:兩頭小豬抓來放在一個圈裡,還相互撕咬一陣哩。這個時期,在婚姻中也就是磨合期。在他們撕咬的過程中,最易把兒子的心拉回來,也就狠狠地壓制了媳婦,同時又長了家長的威風!錯過這個當兒,等他們相互把氣息聞熟了,再下手就晚了!”婆婆兩手一拍道:“妹子啊,真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咋就沒妹子看得這麼透,想得這麼深哩?!”“滅絕師太”不屑地說:“切,這些算啥高招!不過都是當年,我婆婆下在我與吳奇他爸身上的功夫……”
婆婆更是“阿彌陀佛”念個不停,對“滅絕師太”及其家婆的功夫感嘆不止:“妹子喲,看來你婆婆當年也是個人物!紅玉還好**,只是這葉子……”“滅絕師太”輕蔑地說:“那又能咋的?但凡只要是女人,做了別人家的兒媳婦,還不都是一樣的!對大寶,以後你別橫眉冷眼的,要比他媳婦兒對他還要好十分,多給他買些小物件掛在他身上裝在他兜裡,讓他時刻想著你。對葉子,當著大寶的面,對她比對大寶還要好十分;揹著大寶,你想咋的就咋的,打她罵她也由著你。”婆婆遲疑地說:“那……她給大寶告狀咋辦哩?”“滅絕師太”說:“告狀?能輪到她先告麼?你長一張嘴,難道只是為了吃飯的?你死活不承認,大寶能把你咋地?!”
婆婆著急地說:“葉子那小狐狸精,可是盞不省油的燈。她真要與我老太婆對幹起來,那可咋辦呢?”“滅絕師太”理直氣壯:“她敢?你是個老人,她不可敢犯上。”一股怒火自我心裡騰空而起,只聽婆婆話語裡有些無奈:“唉,葉子這狐狸精,與別的媳婦不一樣哩。那天在家裡的酒席上,她竟拿酒瓶子灌大寶他三堂弟,看那架勢,橫得很哩!”“滅絕師太”驀然“嗤”地一笑:“橫?只要和你兒子結了婚,就是你家的人!再加上法律保障的紅本本,她還橫個屁?!她只是個女人,我們這些老傢伙隨便出去吐嚕幾句,就能讓她抬不起頭來。這世道,唾沫底下淹死人哩!”
婆婆又連念N聲“阿彌陀佛”,欣慰地說:“妹子,你講的這些大道理,我還得細心領會。來,妹子,吃個包子。”“滅絕師太”笑道:“你買這麼多包子幹啥哩?”婆婆“嘻嘻”一笑,“大寶說,葉子那狐狸精喜歡吃包子。為了讓大寶覺得我對葉子好,我就主動說給她做包子餃子。美死她了!給她做包子餃子,有那個力,我還沒那個心哩!我沒生她的頭,沒養她的腳,我出那力氣稀罕她幹啥哩!這兩天,我每天早晨下午,到你帶我去過的小吃一條街,給他們買包子餃子,回來只燒鍋稀飯或麵湯就行了。”“滅絕師太”讚揚道:“我前天才教給你的高招,姐姐可就付諸行動了!不過要小心,千萬別被他們看出破綻。”婆婆得意地嚼著包子,“看出個屁,包子餃子上又沒刻著字!”
“滅絕師太”與婆婆,吃著包子又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我靜靜地坐在**,背上的冷汗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片刻,“滅絕師太”向婆婆辭別:“乾姐,他們快下班了。我先走了,讓他們回來看見,別猜出點啥來!”婆婆感激地說:“好我的乾妹子喲,我這就送送你。以後你見天地來,我比起你來,道行還淺得很哩!”“滅絕師太”鄭重地說:“不用送了。要記住,無論啥時候,要想抓住兒子,先要壓住媳婦!以後,不要隨便發脾氣,要有定力,才能鎮得住兒子!你想辦的那件事,才有門兒。”婆婆連聲答應著:“我把你送出小區,心裡踏實些,走吧!”於是,婆婆與“滅絕師太”相繼出了門。
我迅速跳下床,穿好衣服,鎖上防盜門,左右探視一下,快步走了出去。陽光熱辣辣的,走到小區的一片樹蔭下,我靜下心整理混亂的思緒:絕不能把聽到的談話,直接告訴大寶!大寶那脾氣,肯定會直接去質問婆婆,按“滅絕師太”的路數,婆婆自是死活不承認,最後還要給我扣上涉嫌汙衊的大帽子!看來大寶沒說錯,婆婆此行,還真是有目的!可她究竟想透過大寶辦啥事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