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大寶與我工作都太忙,我們策劃良久的“新婚蜜月”,只好臨時改為“新婚蜜周”。利用那一週的時間,我與大寶來了個“全省景點七日遊”,雖然時間不長,由於我倆的精心安排,倒也浪漫實惠。大寶頗感歉意,我自豪地安慰他,將“蜜月”的情懷,濃縮在“蜜周”裡,只有像我這樣的“三精集團代言人”才能做到。因為,濃縮的就是精華!
自婆婆製造的“處長事件”曝光後,公婆方面好久沒有資訊,連個電話都不曾打來。我學婆婆的口氣,笑著問大寶:“老公啊,是不是日後,你娘真的只當沒生你這個沒腦殼的豬頭?”大寶笑著撲過來,撓我胳肢窩兒:“叫你貧嘴!我父母那兒肯定沒事,如果有事兒,二寶早就打電話過來了!遇到大事,我姐姐與二寶,哪個是個願意扛事兒的?!”我笑著試探性地問大寶:“老公,小時候我常聽爺爺說:草繩兒能割斷,肉繩兒割不斷!你父母畢竟是長輩,酒席上你當眾揭穿你媽杜撰的‘處長事件’,雖是正確的,可你父母臉面上到底掛不住,自然不會與你主動聯絡。我看你還是抽空回去一趟,或者主動打個電話也成,老人嘛,給他個臺階,他也就順勢下坡了。不管咋說,他們畢竟是你父母呀!”
大寶堅決搖搖頭,正色道:“老婆,你以為我是鐵石心腸?真能把自個兒當成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在揭穿我媽的謊言前,我就想到了後果,同時,我也下定了絕不低頭的決心!如果我現在主動給我父母打電話,即使只是問候一聲,我媽也會理解成我向她認錯的意思,那樣,我媽的膽兒,可就更大了。說不準過兩個月,我在她嘴裡就高升成廳長了!以前我以為能改變父母,可現在他們的作為越發有點過了。我不能改變他們,但我也絕不縱容他們;如果他們做錯了,我一定要制止他們!否則,我就是真正的不孝了。”
大寶拿起一本《幽默與漫畫》,窩進沙發,頭都沒抬說:“以前,我媽那行為,對鄰居還沒啥實質性的損害;可這次,她變著法子收禮金,這可是個質的飛躍!老婆,放心過幾天你的安生日子吧!我不打電話給我媽,說不準過幾天,我媽就自己找上門了哩。”
最終,大寶還是沒給婆婆打電話。倒是我不放心,私下裡給二寶家打了個電話,詢問那日我與大寶離去後,“處長事件”那個鬧劇,公婆如何收場?聽完我的擔心,紅玉“嗤”地一笑:“切,嫂子你太小看婆婆的能力了!那日你們走後,婆婆便告訴大家,大寶由科長升處長,這是早晚的事。為這事,婆婆到廟裡求過籤,是上上大吉!婆婆提前將這事對大夥說出來,跟天氣預報是一樣的道理,大夥有啥事兒求大寶哥,自然是要提前先燒香拜佛,免得以後臨時抱佛腳,來不及!聽了婆婆的解釋,親友鄰居非但沒責怪婆婆,反而更加感激了哩。婆婆在鎮上的威望,自是又高漲了許多,昨日,金桂大娘還給婆婆送來一籠她親自蒸的肉包子哩!”
聽到婆婆能在談笑間,讓當時的尷尬局面峰迴路轉,欽佩之情自我心底油然而生,“紅玉啊,婆婆還真是能化腐朽為神奇!”紅玉輕蔑地“哼哼”一笑:“嫂子,我在這個家裡受夠了。不是看到大玉小玉可憐,這些年,我連死的心都有了!婆婆現在大張旗鼓到處宣揚,我就在私下裡給她拆臺……”我好奇地問:“婆婆搭起的這臺子夠結實,你咋拆的?”紅玉恨恨地說:“咋拆?她咋個搭起的,我就咋個來拆!她前腳興高采烈地告訴別人,大寶要高升,要掌權……我後腳就垂頭喪氣地對別人說……”我更好奇,“你說啥?莫非說你大哥要降職?還是被處分?”紅玉輕鬆地一笑,“大哥與你又沒欺壓我,我咋能咒大哥?我只是私下悄悄對別人講,聽嫂子你說,大哥那單位,抓貪官兒抓得很勤,三天來一茬,五天走一撥。別說大哥升成處長,就是當了廳長,即使他有幫大家那個心,還沒電視上報道的那些大貪官那個膽哩!嘿嘿……”將紅玉的錦囊妙計,與婆婆的起死回生之術稍加比較,我不得不對紅玉這個後起之秀刮目相看。同時,萬分感慨紅玉近來的成長髮展,是離不開婆家這大環境的!
知母莫若子,果然沒過幾天,婆婆就自己找上門來了。那日晚飯後,大寶正在刷鍋,我正整理洗過的衣服。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往日的寧靜,我急忙去開門。“無色大師”吳奇大咧咧地走了進來,後面緊跟著的,便是婆婆與“滅絕師太”!對這沒有任何先兆的造訪,我驚訝得張口結舌,便衝廚房大喊:“老公啊,你看誰來了?”大寶繫著圍裙,甩著兩隻掛滿泡沫的手,趕緊迎了出來,“媽,你咋來了?”“滅絕師太”嗔怪地對大寶:“你是你媽的兒,你家就是你媽的家。你媽想啥時候來,就啥時候來!”婆婆像啥事也沒發生過一樣,臉上笑開了花:“豬腦殼兒子,老孃啥時候來,難道還要先請示一下你嗎?”沒等大寶張口,婆婆便轉身拉住了我的手:“葉子呀,媽這人說話,一向嘴上沒個把門的。你們那天走了,媽一直記掛著你哩!聽大寶說,你喜歡吃包子餃子的,媽這次來,給你做,管保讓你吃個夠!”聽著婆婆掏心貼肺的話,我禁不住開心地笑了:“媽,看您說的,都是一家人兒,我計較啥哩?!聽大寶說,您做的包子好吃著哩,這次我可要好好飽一下口福!”
大寶這豬頭一邊擦手,一邊還對婆婆的突然造訪而嘟囔:“媽,你也不事先打個電話,就搞突然襲擊……”婆婆衝大寶嚷:“打個屁,老孃今天來看你幹姨,順路來瞅瞅你倆的小日子。從你幹姨家到你這裡,牙長的半截兒路,打啥子電話哩,不浪費錢麼?難不成你小倆口還嫌棄老孃麼?”我飛了一眼大寶,滿臉堆笑地對婆婆說:“媽,我們哪能嫌棄您老人家!大寶的意思是,您提前打個電話,我們好給您接風洗塵。”婆婆大手一揮:“接啥子風喲,跟老孃還客氣個啥?”大寶急忙說:“總要準備些洗漱用品、換洗衣服……”婆婆不耐煩地打斷大寶:“來親兒子家,老孃還講啥排場?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洗臉毛巾啥的,我就用你的;換洗衣服,我就穿葉子的。你爸還提醒我帶內衣哩,我說大包小裹的,背來抱回的,老孃難道不嫌麻煩!”我與大寶,登時被婆婆的話驚得目瞪口呆。
“無色大師”與“滅絕師太”孃兒倆幾乎同時扶了一下眼鏡,還是“滅絕師太”道行高深,很快便恢復了常態:“這就對咧,母子連心哩。日常用品這些小物件兒,用就用了,在乎啥哩!”大寶急忙說:“哪能混用?媽,我明天給你準備新的。”婆婆急忙攔著:“媽來,也就是來看看你們,又沒打算長住。你們剛結婚,經濟緊張,買那玩意兒白白浪費錢哩?”聽到婆婆為我們精打細算,一股暖流登時湧上我心頭:“媽,哪能浪費哩,等您老人家下次來我們這裡,再用唄……”婆婆略猶豫了一下:“那我回去時,還是帶回去吧。下次來,你們再給我買新的。哦,明天順便給小貴買輛腳踏車,我來時,你姐姐特意囑咐我捎話給你倆哩!”
暖流還沒把我的心口焐熱,便倏然退了回去。都說:外孫子,菜根子;家孫子,**!對婆婆而言,由於如今還沒孫子,而這外孫小貴卻是婆婆親手帶大的,所以,在家孫子還沒出生以前,外孫子便上升為了**!當然,這也是由於婆婆總覺得大寶在市裡生活,掙著大錢;而招寶卻頂著日頭賣菜,老太太心疼女兒、愛女及孫的緣故。聽到這裡,大寶皺一下眉,咬咬嘴脣嘆口氣說:“媽,以後,我姐與二寶家的事您別捎話,讓他們自己對我說。”“滅絕師太”掃一眼大家的表情,忙起身訕訕地說:“乾姐,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去吧!趕明兒,孩子們都上班了,我得空再來瞧你。”我與大寶忙站起身來,準備送客。婆婆衝我們擺擺手,直奔門口,挽起“滅絕師太”的胳膊,親親熱熱地送將出去。
足有半個鐘頭,婆婆方才回來,我在屋裡急得團團轉,大寶卻一點不急。我著急地問:“媽,我都到外面找你幾圈了。這個小區大,你剛來會迷路的。”婆婆笑道:“我與你幹姨,在牆角旮旯說了幾句體己話。”大寶笑看我一眼:“這是我媽送別知己的老規矩!我早告訴過你,彆著急嘛!”
安頓婆婆在客房睡下,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