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寶的工作確定後,我的工作也剛好輕鬆了一些。於是,去見未來公婆這樁大事,又被大寶提上了日程。
“葉子,醜媳婦總要見公婆嘛!嘿嘿……”被我又一次拒絕同去他家後,大寶竟連激將法都用上了。“竟敢說我醜!”我笑面含威,跳起來扭住大寶的耳朵,“你這豬頭,難道不想在本美女手下混日子了麼?”大寶不躲不閃,嬉皮笑臉道:“嘿嘿,不怕自己丑,那就是……你不敢與我家各位高手過招?!”過招?有意思!我正手癢難耐,想找人切磋過招技藝哩。“who怕who?大寶同志,擇個黃道吉日,本美女隨你走一遭。”
看到我“下定決心,不怕犧牲”,也要“排除萬難”的大義凜然英雄氣概,大寶興奮之餘,竟頗為躊躇。猶豫片刻後,這廝便忐忑不安地給我講起了小鎮上的一些民風鄉俗。最後,經我總結,簡而言之就是以下兩條:第一,新媳婦上門,雞脖子挨疼。大寶提前電話告知父母,想必準公婆定會殺雞宰鵝,屆時,我可一定要吃上幾口!第二,一般,準公婆是要給新媳婦準備見面禮的。這些見面禮,不拘錢物不拘多少,我可一定要全部笑納!嘿嘿,竟搞得如外交活動一般,居然還有“見面禮”這個環節。所謂見面禮,也就是見面雙方的一種禮節性友好表示。與原始社會里,部落間歃血為盟互贈獵物有異曲同工之妙!
當然,如今的見面禮就沒原始社會那樣簡單了!去見未來公婆前,母親大人千叮嚀萬囑咐,嚴肅交代:準公婆不給我見面禮,我是不能將準備的見面禮給他們的!起初還覺得母親多慮,哪有公婆見準兒媳不給見面禮的?!後來的經歷,驗證了我那母親大人極有先見之明!當時我給婆家人準備的禮物,全都是我精挑細選的:公公的是玉枕,婆婆的是金佛,招寶的是香水……
初到公婆家後,好一番熱鬧!大約離婆家院門還有百米,狼狗翠花就已開始咆哮了。大寶打了兩聲口哨,翠花的咆哮頓時轉為狂吠。大寶說,那是翠花已經明白了:來的是自己人!在表達歡迎的同時,也在向他父母彙報站崗放哨的情況。
原來,大寶的口哨是家裡預定的暗號!連翠花都被**得如此精明過人,我暗暗地想:如果是戰亂時期,公婆一家無疑是我黨發展的重點物件。地下工作這樣艱鉅光榮的任務,可就要落在他們的肩上了。
伴著翠花的歡迎進行曲,公婆家的院門豁然大開。各種表情的親人向我們歡奔過來……衝在最前面的,是招寶姑姐的女兒小翠,其次是二寶的雙胞胎女兒,後面依次是招寶二寶小寶招寶老公二寶老婆。最後,是那形象有點猥瑣的公公與王母娘娘一般的婆婆!
招寶姑姐的女兒小翠,一把搶過了我手上最大的包。二寶的孿生女兒大玉小玉,為搶大寶手裡的糕點打了起來。小翠不屑地嘲笑倆表妹,“看那沒出息的樣子,就知道搶吃的!我媽早就告訴我,葉子阿姨的包裡才有好東西,她有錢得很!”但是,大玉與小玉已經顧不上理會表姐的嘲笑了,各自抓住對方手裡的東西僵持著。那互不相讓的架勢,登時使我想起了魯迅先生在《阿Q正傳》裡描寫的,阿Q與王胡各自揪住對方辮根而僵持的情形,我不禁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本來,對於小翠的話,紅玉已接近動怒的邊緣,看到我笑,那臉色更是立刻陰得像剛從地獄裡巡遊回來。眼看山雨欲來風滿樓,我不緊不慢地走過去,從兜裡掏出兩塊巧克力,舉過這對孿生姐妹的頭頂。姐妹倆幾乎同時鬆了手,各得一塊巧克力,這才罷休!這場“爭吃風波”,就這樣在我不發一言的微笑中平息了。大寶得意地用眼色誇獎我,我心裡一樂,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風平浪靜。無意中,我看見婆婆撇了一下那本就比較接近耳根的嘴……
我的包被小翠搶到手後,小姑娘便以最快的速度尋找拉鍊。期間,婆婆與招寶不僅沒制止這種不禮貌的行為,反而以欣賞的目光,打量著小姑娘。這種欣賞,鼓勵著小翠的信心,於是更加瘋狂地尋找能開啟包的途徑。可是,她失敗了!我的大包是一款全密碼鎖設計的新款,拉鍊共12個,但每個拉鍊都相當於一個密碼鎖。小翠終於在母親與外婆不滿的目光中罷手了,抱著大包有些不知所措。大寶顯然有點生氣,責備小翠把包還給我。招寶與婆婆也彷彿找到了臺階,趕快勒令小翠把包給我。
我可不是軟柿子,我的包是你隨便搶的嗎?是你想要就要,想丟就丟的嗎?我先責備地瞪大寶一眼:“大寶,你衝孩子發啥火,就讓孩子看一看嘛。”然後,我便笑容可掬和藹可親滿臉大度地對小翠說:“沒關係,阿姨讓你把包背到外婆家,你在路上好好看哦。”那包確實挺沉的,公婆家還在百米之外,我也確實有點累,我正瞅機會,給我的肩膀放個假哩。
大部隊終於開拔前進,向公婆家進發了。婆婆又一次撇長了嘴,而且,又添了招寶那張尺寸略遜於婆婆的嘴。翠花同志還在盡職盡責地奏樂……
還沒進婆家大門,紅玉便氣哼哼地開始罵兩個女兒:“沒見過世面的東西,給你一塊糖就高興得不得了,又不是給你一百元錢。”那倆孩子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沒了精神。婆婆立即掃視了我一眼,眼裡滿是疑問:為啥沒給孩子們發錢啊?此時我才恍然大悟,原來婆婆他們讓孩子們打前鋒,是要我出錢的!我心裡默默嘀咕:該出錢的時候,我決不心疼。可鑑於紅玉的態度與語氣,我也決定:該出手的時候,我也絕不手軟!
在翠花的歡呼與眾人的簇擁中,我們終於進了婆家的院門。進屋後,公婆安然地坐在了正中上方的兩張太師椅上,餘者便“呼”地擁向了一張半舊的沙發。而沒搶到座的人,只好負氣地自己到別的屋子找小板凳。我與大寶站在一邊,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看到其他人都落了座,唯獨我與大寶站著,紅玉幸災樂禍地呲著大板牙,皮笑肉不笑地穩坐一邊。
大寶驚愕地傻站在那裡,我大方且聲音適度地對大寶說:“大寶,走了一路,怪熱的,到外邊的葡萄架下歇會涼吧。”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我將大寶拉出客廳,直奔葡萄架下的涼凳。嘿嘿,還沒做介紹哩,咋就把大寶拉出來了?其實,剛才在院外百米處那近半小時的迎接中,大家就已相互介紹過了。而現在,他們不給我座位,擺明了是給我下馬威!以為我是吃素長大的嗎?我可是盞不省油的燈。看誰把誰晾在那裡?!
大寶終於反應過來了,歉意地望著我。這時,招寶出來了:“哎呀,咋忘了搬媽準備的新凳子?二寶,你搬來了沒啊,新人是要坐新凳子的……”說著,二寶從庫房裡,搬出兩張半新的板凳,擦了灰放在客廳。招寶走過來,招呼我們過去同坐,這時,我才慢騰騰地起身,對大寶說:“現在涼些了,咱們進去吧。”落座後,紅玉一直怒視著二寶。我暗自一樂:嘿嘿,她是怪二寶給我搬凳子了。穩穩地坐好,我給公婆了一個陽光燦爛的笑容。
這時,招寶倒了杯水,遞給我道:“家裡只有白開水,葉子你別生氣啊!”我笑呵呵地高聲對招寶說:“謝謝姐姐,白開水好啊,解渴又營養。我咋會生氣哩,我又不是小孩子,難道還要爭著讓你給我一百元錢嗎?”大家臉色各異,尷尬地附和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