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晉鵬提了幾袋子裝的杯子飲料過來,神情自然也沒見不耐煩。先把其他瓶放長板椅的一邊,何晉鵬一邊掏一邊說,“奶茶吧?那裡其實有賣咖啡,但我記得你不怎麼喜歡……”
接過他遞過來的一杯飲料,我抬首看他,“你不會給自己買了吧?”不是我不喜歡,而是我不喜他喝
。這人估計不喝飲料,所以他大概會選擇咖啡。他知道我不喜歡他總喝咖啡提神,所以這會兒他搖了搖頭,“沒有,我買了杯檸檬水。”
“……”好吧,至少比較健康。
“你再坐會兒,我給爸媽他們拿過去。”何晉鵬留下自己那一杯,提了其他的過去,我往那邊望,母親已經把小傢伙交給陳伯和父親帶著,她此時走到別的商鋪挑挑撿撿。何晉鵬給他們送上飲料,看神情還是挺滿意的。
何晉鵬空身走了回來時,我問他,“你怎麼知道他們的口味?”三個人的飲料都不一樣,當然,小傢伙那杯珍珠奶茶可以忽略不計。
大大方方坐我旁邊,我把他那杯還了回去,他不像我用吸管,而是掀了蓋輕抿了一口,“飲料就那樣,老人與婦女的口味其實也差不多,不難猜。”他說得無甚所謂,然後眼一斜,看我。
“哦。”我對著吸管吸了幾口,又問,“不用過去幫忙帶帶寶寶嗎?”
“不用,陳伯他們喜歡帶,就讓他們帶帶吧,晚上就要回去了。”何晉鵬喝了兩口,也不怕酸,“你別擔心,我把卡交給你媽了,一會買完再來找我們。”
“哦……”沒想到母親那麼要強的性子,也肯拿何晉鵬的卡?
何晉鵬眼又斜了過來,一臉好奇,“怎麼了,今天話這麼少,是累了?”
拍開他伸過來要給我按摩的手,我又吸幾口,然後再吸吸鼻子,“……不累,就是覺得……”該怎麼說呢,“當年那麼害怕,一個人全身是傷,在大街上彷徨得很,一邊覺得自己又沒有錯,一邊卻又懊悔自己的衝動,慚愧著自己只顧著自己的‘明白’卻沒有顧及父母他們的感受。沒想到現在……”我把視線往那邊方向投去,正好瞅見小傢伙在商場裡快步走來走去,逗得那兩年長的追得臉都紅了。
肩頭一緊,被摟了一下,知道我臉皮薄,男人馬上就把手抽了回去。我看他,他只留給我一張側臉,英挺而溫柔的。“我們,就這樣子下去好不好?”
“好
。”
身邊的男人也不管懂了沒有,應得那麼的順其自然。我笑了,知道這個男人懂我,也許我們還沒有到心有靈犀的深度,但他了解我,他可以讀懂我。
“二爸~”隨著糯糯的叫聲,一小圓球撲進了我的懷裡,我低頭,小傢伙玩得臉兒通紅的,“二爸,氣球!”小傢伙揚著手,是兩個商店做活動送的氣球,一抽一動,不抽就往上飄。
拿過小傢伙另一隻手上的那瓶珍珠奶茶放到椅子一邊,擦了擦小傢伙的臉,“好可愛的兩個氣球,寶寶從哪裡得來的?”
小眉一揚,“是個大哥哥給寶寶的,說寶寶長得可愛,所以送給寶寶了!”說完揚起小嘴,露了那排細小的牙,可愛得讓我忍不住又揉了揉那肉嘟嘟的小臉,“那寶寶有沒有跟大哥哥說謝謝?”
“啊……”小傢伙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不自然了,小身子一扭,一邊嚷一邊跑,“寶寶去跟大哥哥說謝謝……”一溜煙跑得沒影兒了。
正好陳伯和父親追到這裡,又撒腿追了過去,沒想到陳伯年紀那麼大,走得可比父親要快呢。
“呵,陳伯還跟我小時候的記憶一樣,一直都那麼硬朗。”真好。
“他很疼你。”何晉鵬也把視線投了過去,看到兩長輩拉著小傢伙在那邊玩兒時的高興神色,幽幽一句飄來。我點頭,“嗯,他當我是親生的孫子看待,小時候我頑皮時,都是陳伯護著我,所以父母親幾乎沒打過我。”所以那一次,才打得那麼狠。
“陳伯警告我,如果哪天惹你傷心了,他就打斷我的腿。”何某人笑著把視線轉向我,神情有些狡黠,“我要是腿斷了,你心不心疼?”
瞪他一眼,“斷了活該!”
“的確活該。”他卻附和地點了點頭,挪近了過來,兩人都貼一塊兒去了,朝我擠眉弄眼,“到時,我就把你的腿也打斷,好讓你陪著我哪兒也去不了。”
“……真狠。”果然是這男人的作風。
“二爸~寶寶有跟那大哥哥說謝謝哦,然後大哥哥又給了寶寶兩個!看,有四個這麼多~”小傢伙再次撲進我懷裡,高興地揚著小手抓的四個氣球,好不快樂
。
揉揉小傢伙毛茸茸的小腦袋,“寶寶真厲害。”
“嗯!嘻嘻……”小傢伙樂呵呵地笑,雙眼笑得彎彎的,擠在我懷裡扭著圓滾滾的小身子,正好陳伯和父親有些氣喘吁吁地過來了,瞧著小傢伙賴我懷裡,又好氣又好笑,“這小子看來只黏你,追得我們老骨頭都要散了。”
陳伯邊說邊往我們身旁坐下,我拉著小傢伙往何晉鵬那邊又挪了挪,空出些位置,“陳伯您坐。寶寶平時在家沒辦法蹦達,這難得出來一趟,就跟脫了韁的野馬似的,難為您還陪他玩兒。”
瞅著擠在我懷裡咯咯笑的小傢伙,陳伯也笑了,“小傢伙可愛,跟你當年小時候一樣,陳伯看著他就總會想起你小時候,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轉眼,你都這麼大了,還有了這麼大的兒子。陳伯是老了,老了。”
老人感嘆時光如駒,又在回憶往事,這叫人有些心裡發酸,我趕緊出聲,“陳伯一點都不老,還可以看小傢伙長大成人,然後再娶老婆生孩子,生了孩子叫您祖爺。”
“呵呵,你這孩子。”陳伯輕笑,就像拍小孩子似的,拍了拍我的頭,仔細看,是真的老了,伸都有些勾不著我的頭了,那枯如干柴的手也變得越發的細瘦無力了。
我忽然害怕起了時間,覺得時間無情,帶走了許多東西,摧毀了許多東西。
身顫的身體,只覺得腰一緊,轉過頭,是男人安撫的目光,堅定而又充滿著愛憐。
我傻傻地,回了一笑。
購物在一幫人飢腸轆轆中暫停,我們中午就在附近吃了個簡單的午餐,雖然餐廳不豪華卻也溫馨,食物比較平常不奢侈,除了何晉鵬,大家吃得倒是很歡樂的。
母親購物大概是上癮了,用過午餐仍久繼續,我擔心陳伯累著,勸他先到車上休息,卻被他瞪了一眼,說:“死了之後大把時間休息。”然後就牽著小傢伙東挑西撿去了。
人上了年紀,對於生活看得特別的淡,也從不忌諱那個字眼、
我立在那兒,望著幾位長輩的身影,這才發現,他們像是縮水了一般,不再是記憶中那般高大威武,也不再那麼嚴厲逼人
。
再過些年,小傢伙也長大了,然後我就成為老頭子,越長個越矮小,人也越來越枯黃……
“又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後腦被按了下,我抬起頭對上男人澄清的雙眸,我愣愣出神,自喃似的回了一句:“……我在想,兒子長大以後,我該是什麼樣子的。到時,一定很醜。”不再年輕,臉上全是皺紋,身形也橫向發展,而眼前這個男人,依舊一派挺拔偉岸又俊帥……
到時,他該要厭煩我了吧。
猛地搖了搖頭,甩去那些有的沒的東西,不管以後,只看眼前!
“嗤,你今天是怎麼了?一會傻呼呼的,一會又神神質質的。”何某人笑得開心,伸手猛揉我的頭,非要把我的髮型給弄亂才罷休,“就你這娃娃臉,就是老了還是娃娃臉,能醜到哪裡去?”
“好了,別想了,天塌下來還有高個的頂著,何況現在這天也塌不下來。”何晉鵬好笑,沒當一回事的推了推我。
“……我沒胡思亂想。”
收回了手,何晉鵬依然笑著,“是,我知道你是不捨得幾位長輩,過去好好地陪陪他們吧,下回見面就得等過年了。”
離過年也不遠了好嗎我瞥他一眼,心裡嘀咕一聲,還是快步往前,去幫母親提東西。母親瞅我一眼,趕蒼蠅似的,“去去,多陪陪你家那個,我又沒老到提不東西。”很嫌棄地把東西給搶了回去,然後跟售貨的店員砍價得那叫一個**。
很無奈地轉回頭,正撞上何某人那個很是明豔的笑容,手肋狠狠撞他一下,“笑毛!”
被遷怒的某人縮著肚子,臉露痛苦,這個彎腰正好下巴就在我肩上,輕喘著呻吟,“你真捨得用力啊,疼死了。”說著居然舔了一下我的耳,嚇得我躲不是叫不是,做賊心虛地東張西望,就怕被什麼人看了去。
把人推開些,“你在外面再這樣我可要生氣了。”到時罰他帶著小孩子在家裡不準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