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 世界7 逆天女醫俏王妃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那樣灼熱的溫度,火中取栗大概也不過如此。至少,不會讓他覺得那樣難捱。想要挺直腰背,離對方遠一些誒,避免她聞到自己身上的酸臭味。但又捨不得。
反覆的心情焦灼著,他面上卻是絲毫不顯,邁著步子踩在雪地上,方向明確。
走了好一會兒,他才將賀以念放下:“到了。”
差點就在別人背上睡著了的這種事情太過丟人,賀以念難免有些心虛,開始沒話找話:“哇,走了好久啊,路是不是很遠?”
沈寒謙沒有回答。其實並不遠,只不過他有意走慢了一些,又繞了點兒路。至於原因……他看著少女微微泛紅的臉頰,捻了捻方才拂過對方衣襬的手指,眼底有些晦澀的笑意。
沈寒謙帶她進了一個山洞。明明前一秒看起來還是空空蕩蕩的山洞,少年卻像是到家了一樣,無比嫻熟地將手裡的筐子背在了肩膀上:“我出去找木柴,你就待在這裡。”
賀以念剛想點頭,對方很快又反悔:“你和我一起去。”
她不由得看了看自己那雙白皙的,肉乎乎的小手,覺得男二實在是有點兒傻,像她這樣的拖油瓶不是應該放在山洞裡會更好嗎?
看出了她眉宇間的猶豫,沈寒謙語氣淡淡,每一個字卻像是沉甸甸的鐘聲,敲的賀以念頭皮發麻:“你一個人在這裡,可能會遇到鬣狗。那些東西只要聞到了氣味,就會衝上來把你撕成碎片。”
她毫不猶豫地拉住了沈寒謙的衣袖,眼裡滿是堅定:“大哥哥,帶帶我。”
作為炮灰,想要活得久就一定要能屈能伸。
沈寒謙低頭看了看她那張沒有什麼血色的小臉,抿了抿嘴:“走吧。”
他是騙她的。
這裡哪兒有什麼鬣狗,這座山是進城的必經之路,別說野獸了,野果子都可能給人家摘光了。他只是不願意把少女留在那裡。
他怕萬一到時候他回來,對方卻離開了。那麼,以他的身份,可能這輩子,他都見不到她了。
明明是厚厚的積雪,賀以念卻看著少年十分熟練地從一些地方刨出了樹枝。就跟變魔術一樣。
再反觀她,披著厚厚的襖子,穿的像個大團子一樣,除了站在旁邊,默默在心裡喊666,一無是處。
當然,因為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她這個不爭氣的身體除了在心裡給神奇的男二打call之外,還附帶著打了十幾個噴嚏。
鼻頭通紅一片,眼底也紅紅的,還掛著生理性鹽水。大概是她這副模樣看起來確實是太慘了一點兒,沈寒謙加快了刨雪的速度,匆匆撿了小半筐樹枝:“走吧。”
賀以念正想牽住對方的衣角回去,一低頭,瞥見了少年那一雙凍得通紅的手。指節已經全部腫了起來,青紅色的外皮皸裂,看上去根本就不像一個孩子的手。因為剛剛才從雪堆裡頭拿出來,上頭還有冰碴子,慢騰騰地化成水,往開裂了的傷口裡流去……
偏偏少年就像是沒有知覺一樣,面色如常地將樹枝放好,轉身準備走。
她看的一陣心疼,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少年的手。
涼,涼的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沈寒謙顯然也驚住了,難得結巴了一下:“你,你幹什麼?”
聽起來不是生氣,反倒是惱羞成怒的成分更多一些。
而且,被賀以念握在掌心裡的手,壓根就沒有掙扎過。
賀以念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專注地看了看少年的手,小心翼翼地觸了觸那幾道傷口:“疼嗎?”
“不疼。”沈寒謙聲音很小,還帶著少年特有的清脆。
因為從來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所以少年不知道,這個時候應該說疼,這樣才會獲得別人的同情。
相反,他硬邦邦地補了一句:“這算什麼?”
少年反問的如此理直氣壯。在他看來,手上的這點兒傷口,和吃不飽飯,餓的頭暈眼花相比,的確不算什麼。
他餓壞了的那一次,偷了包子鋪的一個饅頭,被追著拿棍子狠狠地敲在了脊背上,疼的像是有千萬根針扎進骨髓裡那樣。可他吃到那個饅頭,填滿了肚子的時候,又覺得,根本不算什麼。
賀以念看著少年一臉平常的模樣,心突然想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傾瀉出一份莫名的酸楚,眨眨眼睛,眼淚就掉了下來。
少女哭的莫名其妙,沈寒謙有點兒慌了神,完全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又惹到這個小哭包了。
“肯定很疼,都裂開了……”賀以念也沒法兒解釋自己流眼淚的原因,乾脆順著心裡的那點兒酸楚,摸著沈寒謙的那雙手,哭得更大聲了。
沈寒謙微微皺了皺眉,沒法兒解釋心裡的那份心思——他看著少女的眼淚,心裡騰昇起一股奇異的愉悅。
原來,也會有人為他流淚。
“你,吹一吹。”沈寒謙突然動了動手指,有些期期艾艾地看向了賀以念,聲音有些不易覺察的、可憐兮兮的味道,“我看他們摔倒了,都是吹一吹就好了。”
他睡在街角的時候看到過,如果集市上有孩子摔倒了,一旁的父母會把孩子抱起來,揉一揉親一親,哭的厲害的,還會有一根掛著糖漿,紅得剔透的糖葫蘆。
賀以念並不清楚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只是沒由來的覺得,眼前的少年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低垂的眉眼看上去格外的脆弱。就像是一隻舔舐著傷口的小獸,嗚嗚咽咽地向你敞開了毛絨絨的小肚子……
她低下頭,呼呼地吹了兩口氣。裝做沒有看見對方已經爛到看得見血肉的傷口,將凍瘡旁邊的冰碴細細地擦掉,剛剛哭過的聲音還有點兒悶悶啞啞的,帶著軟糯的鼻音:“走吧。”
沈寒謙,他看上一定吃過很多苦,但是,明明看上去還這麼小。
要不是反覆呼叫系統,對方都沒有響應,她現在真的撓心撓肺地想要知道這到底是一本什麼書,更想知道的是,她為什麼會寫出這樣一個小可憐出來。
沈寒謙和賀以念並肩走在雪地上,少年的手始終被握在對方軟乎乎的掌心裡。其實很難受。凍瘡一旦遇到熱就會發癢。他覺得那份難耐的癢幾乎是順著手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突然出聲:“囡囡。”
賀以念愣了一下。
沈寒謙固執地將那兩個字又唸了一遍:“囡囡。我就這麼叫你,好不好?”
這是他印象裡,最溫柔的名稱。少女這副打扮,一定是家裡的掌上明珠。他願意儘自己最大的能力讓她過上最好的生活,把她當做自己唯一的珍寶。
事實上,他也真的,沒有任何寶貝。
一無所有的少年,想要傾其所有贈予眼前的少女。
寒風呼嘯的山間,少年溫柔的聲音,連東風都溫柔了三分:“囡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