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昭覺正無聲聽著一男性發小談論美國衛星小城伯班克的一家名叫仙蒂角的餐館,餐館老闆娘叫仙蒂,是位華人女性。
仙蒂角說是餐廳,實際上也是美國男人和中國女人的婚姻介紹所。
該發小叫嚴嶔。
他背靠沙發,優哉遊哉地說:“那裡私底下都管仙蒂角叫黃白角,黃種人和白種人鵲橋相會。”別有意味地笑了笑,“其實我認為叫陰陽角更有味道。阿覺,你說呢?”
葉昭覺挑了挑眉:“慕名前往了?”
“可不是,美國的黃白角那麼多,仙蒂角卻是鼻祖,能不慕名麼。”
林顏夕坐過來時剛好聽見這句,話題觸角當即就黏附上來:“仙蒂角?我一個臺灣同學參加過聖莫妮卡的黃白交友晚會,也是慕名前去。”
嚴嶔望她一眼,笑問:“你沒去?”
林顏夕看一眼獨自品酒的葉昭覺,好笑道:“當然沒。”
圈子裡自有人關心她的私生活,但這人不會是嚴嶔。他隨意調侃道:“真遺憾,說不定你去了能遇見真愛。”
林顏夕說:“不勞你費心。”
嚴嶔無所謂地聳肩,揚手拍了下葉昭覺的右肩,用眼神示意那邊的斯諾克球桌:“我去和他們耍耍。”
葉昭覺輕點頭。
嚴嶔走後,林顏夕一開始沒有說話,近來的葉昭覺越來越肅冷,以前軟聲軟語的還能拜託他幫個忙,現在卻連和他聊會天都愛理不理的。
她看著他,掙扎了片刻:“阿覺,我和你說件事。”
葉昭覺微睇視來一眼。
林顏夕遲疑地說:“還記得前年我找你幫忙合張影麼,我把它發在了facebook上。”
頓了頓,察看葉昭覺的反應,可是他居然沒有反應。
林顏夕心裡沒來由地一緊:“你生氣了?”
生氣麼?
葉昭覺面無表情地喝了口酒,他氣的是自己,怨的也是自己。
林顏夕立刻道歉:“對不起,我應該和你說一聲。”
林顏夕的臉書好友不多,加的圈子人極少。他們私下問起時,她便會解釋,這只是隔絕騷擾的手段,並叮囑一定要保密,不要傳出去,否則手段就極可能失效。
這件事的輻射度不高,就連和葉昭覺最要好的嚴嶔和最想看她笑話的盧曉都不知情。
唯一知情的大概只有臨安。
是怎麼發現那個叫april的就是陸臨安的呢……
訪客記錄裡頻繁出現的人總歸會注意到的。偏偏她的個人資料裡又填的是真實的出生年月,即使頭像是一隻博美也並不妨礙林顏夕的偵探思維。
陸臨安,這個定期訪問她個人主頁的april就是陸臨安。
如果將照片上傳是出於一半惡意,給照片附上那樣一句惹人遐想的話是出於三分之二惡意,那麼當april第一次給她留言:isheyourboyfriend?她回覆yes,便是出於全部的惡意了。
葉昭覺喜歡陸臨安不算是個祕密,但這份喜歡有沒有摻雜額外的成分,除了葉昭覺自己,無人可以窺探。
她悄悄去過他的大學公寓,床頭擺放的是他18歲成人時和陸臨安的單獨合照。
與葉昭懷的生日盛況不同,葉昭覺不喜被人包圍,為了不受騷擾,一到生日那天他就會消失。
而那一年,回國的他帶著陸臨安一起去了南郊的草莓園。照片上的兩人將紅豔豔的成熟莓果放在各自鼻尖,熱氣騰騰的塑膠大棚裡,他們的臉上汗意涔涔,笑容卻格外燦爛,牙齒白白,眸光湛湛。
可以說,除了全家移民去加拿大的盧曉,從小相識的這幾個人都知道有個叫陸臨安的女孩無條件地獲得了葉昭覺的寵愛。
而現在,她被他寵愛的陸臨安無端刺探,又因著一時疏忽和陸臨安之間有了隔閡,她沒有信心保證陸臨安在兩年前未轉身詢問葉昭覺,就一定不會在兩年後舊事重提。
更何況,舊事隱晦而複雜,她更不能確定她會提及多少。
林顏夕觀察了會葉昭覺的臉色,緩了緩繼續說:“我傳照片的時候寫了一句話,暗示……暗示你是我男友。”
這番話無疑如一道悶雷響徹在葉昭覺耳邊,他頓時被籠罩上烏雲壓頂的陰影。
葉昭覺突來的冷然目光讓林顏夕警惕地急忙解釋:“一張照片不足以說明問題,沒有可信度……”
“你寫的什麼?”他聲線緊繃。
“我不能說。”林顏夕放下酒杯,低垂著眸,“說了你會殺了我。”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阿覺的事他要殺你?”盧曉慢條斯理地走過來,居高臨下,“起來讓座,這是我的地盤。”
她在林顏夕眼裡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林顏夕抬頭看她一眼,也不知她聽到了多少,幸而那張照片已經刪除,否則保不準會被她無聊挖出來。
林顏夕坐著沒動:“別鬧,我現在沒心情聽你胡鬧。”
盧曉最看不慣她的表裡不一,看起來深明大義,其實最為小肚雞腸。
她抬腳踢她小腿:“你到底起不起來?”
她下手從來隨心所欲,力道根本不知道掌控,林顏夕被她踢得小腿一抖,腿上包裹的絲襪根本起不到保護作用,一時間竟然疼痛難忍。
她沒有出聲斥責,而是揉-摸受傷的腿部位置,絲絲抽氣。
“喂,你別裝啊。”盧曉伸手推她,“阿覺,你快看看她,她想訛我!”
林顏夕:“……”
葉昭覺不耐地從另一邊繞出去,盧曉攔住他:“你不能走,你得替我作證。”
之前隔著林顏夕她沒仔細看,現在和他整張臉撞上,突然發現他周遭的氣壓不對勁。
盧曉立即鬆開手,任由他從自己眼前離開。
回過頭看到林顏夕怔忡地望著他走出會所包廂,眼中分明劃過一絲失落和惶恐。
盧曉抱臂冷嘲:“不裝了?看來你真的做了件很對不起阿覺的事,居然趁機博同情。”
林顏夕若無其事地繼續揉小腿:“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對,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盧曉往前邁一步,低頭湊近,對著林顏夕一通打量。
林顏夕瞪視:“你看什麼?”
腰桿立直,盧曉陷入矛盾的自我問答:“我怎麼會和你這種人做朋友?哦,因為你太假了。”
林顏夕已被氣出內傷。
臨安搜尋了關於轉學的一些資訊,私下裡研究國內修的學分怎樣一同轉過去。
她誰也沒提,想法還不成熟,尚未真正明確。
她還是捨不得。
也恰恰是因為這份捨不得,讓她更為商策放棄唾手可得的機會而感動。
她尚且做不到為了一個人孤注一擲,可他卻能。
想來有點小慚愧。
晚上,四人一起去吃水餃。臨安和桃子點的芹菜餡,狐狸和小胖點的全肉餡。
終於有肉吃,小胖特別激動。老闆娘剛把大碗端上來,她直接就下筷子開吃。
臨安問:“醋你要麼?”
小胖包著一半肉餃在嘴裡,聽成了“處-女要麼”,差點噴出來,還好及時捂住了嘴巴。
臨安沒聽到她回答,又問:“辣油呢?”
小胖正捂嘴拼命往肚子裡咽,然後她聽成了“哪有呢”。
——處-女要麼?
——哪有呢?
終於嚥下去,小胖嚴肅臉:“安安,你太邪惡了!”
“……”臨安迷茫。
桃子抽出一張自帶紙巾擦了擦筷子,想起什麼,問:“狐狸,你最近怎麼好端端地重溫起《西遊記》了?”
狐狸說:“我想證實一個規律。”
桃子:“什麼規律?”
狐狸:“我問你,孫悟空看到妖怪時會說什麼?”
桃子:“妖怪,我師父在哪兒?”
狐狸:“不對,你再想想。”
小胖插嘴:“妖怪,看打!”
狐狸:“還有呢?”
臨安想了想:“妖怪,吃俺老孫一棒!”
狐狸點點頭:“‘妖怪,看打’是對公的說的,‘妖怪,吃俺老孫一棒’是對母的說的。”
眾:“……”
臨安輕咳一聲:“那證實了麼?”
“看得太投入,沒注意。”狐狸高深莫測地一笑,“現在看《西遊記》和小時候的感受完全不一樣,我發現現在更好看了。”
桃子不解:“你看的是老版麼?”
“當然是了,新版能看麼。”
臨安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
狐狸:“你們還記得孫悟空進到鐵扇公主肚子裡的那集麼?孫悟空說,嫂嫂,我在你裡面。鐵扇公主疼得直叫,你快出來啊。後來孫悟空出來時又說,嫂嫂,我出來了,你張開嘴。”
眾:“……”
隔壁桌的某男望了過來:“同學,你節操掉了。”
狐狸無謂地“哦”了一聲:“一斤十塊,你撿撿看幾斤,我賣給你了。”
某男:“……”
這邊的動靜吸引了水餃店的其他學生,桃子垂頭哀嘆:“沒臉見人了。”
小胖卻大大方方地朝各個方向打招呼:“嗨,嗨,嗨……”
臨安和狐狸淡定吃水餃。
結賬時,臨安將四人的錢遞給老闆娘,老闆娘邊找零邊習慣性回:“謝謝你們照顧生意啊。”
臨安微笑:“那便宜點吧?”
老闆娘:“……”
小胖從身後挽著她下臺階,扭頭衝老闆娘笑:“不用謝,下回多給幾個肉餃比謝謝實在多了。”
“……”
桃子默默捂臉。
走了兩步,臨安手機響。從口袋裡掏出來一看,有點呆。
作者有話要說:林顏夕弄巧成拙,留學的催化劑來了。
ps.炮灰林顏夕不屬於這篇的任務,她是個歷史遺留問題,放到下篇。
pps.猴哥對妖怪說的話誰能驗證一下?
謝謝心心送的地雷,麼麼噠破費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