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個陸臨安坐在他眼前專心點餐,乖巧的低馬尾變成現在的長髮及腰,眉眼溫順,紅脣輕抿,依然是他最初喜歡的模樣。
“點一個石鍋魚,再來一份玉米烙好不好?”她突然抬眸,眼睫一翹,烏黑的雙眸打著商量地望過來。
心口微動,商策看著她的目光不由又多了幾分柔色。
臨安囧了,大庭廣眾的不要挑-逗人家啦-_-!
“嗯……你不說話就當你同意了啊?”
商策有了笑意:“臨安,我帶了足夠的錢。”
呃,你請客肯定帶夠了錢啊,臨安懵懂地眨了下眼。
商策往前傾了傾,點漆的黑眸一瞬不瞬地與她對視:“所以,你不用替我省。”
“……”原來是嫌棄兩道菜太少呀……
被他這樣拐著彎戲弄,臨安反骨竄了上來,嫌少是吧,那就撐死你吧。
於是,招呼服務生過來的時候,臨安低著頭,佯裝鎮定地一口氣翻著選單:“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再來份這個。”
服務生呆若木雞。
臨安不見她應聲,只好硬著頭皮問:“記上了麼?”
乾笑:“……哦哦,記上了。”
同樣是女孩子,臨安從她的眼裡解讀出了“兩個人吃得完麼”這種明顯的不信任。
待人收回選單離開後,臨安喝了口大麥茶壓了壓心頭的窘促,不敢看對面的人,她怕自己裝出來的淡定會瞬間崩盤。
商策什麼也沒說,拆了餐具外面的包裝膜,用店裡提供的熱水燙碗筷。臨安顧不上發窘了,伸手幫忙。
袖口微提,腕骨分明,白瓷碗在他的手上轉啊轉,裡面的熱水滾燙著內-壁,晃啊晃地,竟分毫沒灑出來。臨安把腳下的垃圾桶用腳推過去,看他燙了筷子後慢條斯理地將水倒了進去。
明明自帶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可事實上一直都是他在照顧她。說實話,她真的很好奇,什麼樣的家庭可以培養出這樣一個外冷內熱、進退得宜的他?
不過好奇歸好奇,她不是也沒有告訴他自己的家庭情況麼?
嗯……該知道的時候會知道的。
菜真的點多了,因為餐館小,桌子不是很寬,五盤菜擺上桌後碗都要挨邊放了。
臨安被一時忽視的窘意再次附體。
“……我們慢慢吃。”完全沒有底氣的話。
商策略一挑眉,似是贊同地點了下頭:“一放假見面的機會都少了,是得慢慢吃。”
“……”說得好像她是為了拖延時間才故意點多的-_-!
一頓飯的確吃得比平時慢,但畢竟是冬天,菜涼得快,就算想吃得很慢很慢,條件也是不允許的。
夜漸漸來臨,結賬出來時,寒氣瀰漫。站在燈火通明的街道上舉目望去,森茫茫的一片似白霧一樣的寒霜籠罩在行道樹的上方,氤氳著黃橙橙的燈光,夜色深濃。
高三學生已經開學,一中內只有獨幢還點著燈,臨安指著其中一間教室的某扇窗戶:“高考前我就坐在那裡。”
撥出的熱氣絲絲縷縷地在空中散開,商策敞開大衣從身後攏住她,即使隔著那麼厚的衣服,卻依然能感到後背熱源滾滾。臨安靠著他,心砰砰地跳,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兩人立在一棵雪松前,看著這棟專屬高三學生使用的教學樓,沉湎起過去的青蔥歲月。
碰巧有看守晚自習的老師下班路過,看見背光的一雙剪影,瞪著眼睛走了過來:“你們兩個幹什麼呢?”
臨安一驚,順著聲源望過去,那個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越靠越近:“哪個班的,學校裡面摟摟抱抱就不怕受處分麼?”
才畢業半年的臨安被這麼一吼真的把自己當成了早戀被抓的高中生了。臉紅紅地想要從身後人的懷裡跳出來,他卻比她快一步地往後退了退,並且還氣定神閒地對著來人尊敬地喊了聲:“蘇老師。”
蘇老師正想著現在的學生真是越來越放肆了,隨著這一聲,猛然看到轉過來的那張熟悉的面孔,他因為驚訝而脖子一縮:“商策?”
某人繼續淡定寒暄:“蘇老師,好久不見。”
平定心緒後,蘇老師搖頭笑道:“原來是你啊,你小子一出現就給我送這麼大驚嚇。”抬了抬下巴,指向低著頭沒臉見人的某隻鴕鳥,“女朋友?”
商策淡笑不語,蘇老師瞭然一笑。
都到這份上了,臨安只能露臉。調整了面部表情,微笑轉身:“蘇老師。”
蘇老師原本已經平靜的心臟再次一抖:“陸臨安!”
某隻微笑不減,心裡卻在流淚。
有什麼會比被共同認識的老師看到不和-諧一幕更悲催的-_-!
不管之前是不是在花前月下也好,意外地師生重逢後,連手都不敢牽了。
準確來說,是某隻不肯讓某人牽。
陪蘇老師去停車場取車,一路上三人並行,商策言簡意賅地回答蘇老師的詢問,再禮貌合宜地奉上自己的問候。臨安默默聽著,偶爾被點名,嘴巴比腦子反應得快,順嘴就答了。
蘇老師:“陸臨安,大學生活過得怎麼樣啊?”
臨安:“挺好的。”
蘇老師:“你是剛上大一吧?我沒記錯吧?”
臨安:“您沒記錯。”
蘇老師:“下手挺快啊,別不是追著商策考的南大吧?”
臨安:“嗯……嗯?”
明明是他下手快啊……
可是她已經“嗯”了,蘇老師異常欣慰地笑了:“不愧是我教過的學生,快狠準吶。”
“……”臨安扯了下某人的袖口,仰頭用哀怨的眼神看著他。
商策手一翻,牢牢握-住了她的手,這次沒被她躲掉。只見他望向蘇老師,替“蒙冤受屈”的某隻鴕鳥解釋:“老師,快狠準的是我。”
“……”這回啞口無言的是洋洋自得的蘇老師。
臨安得以洗脫冤屈,自由來去的另一隻手也忍不住橫過身前握了上去。
手心裡包著一隻,手背上又主動貼上一隻,商策心底一片柔-軟。
葉昭覺電話打來的時候,兩人已經告別蘇老師走出了校門,他要來接她,臨安沒想太多就應下了,難得爽快了一回。
結束通話後,發現商策靜默無聲的目光,臨安輕笑:“你也聽到了,我哥會來接我。”
“嗯。”他抿著脣,眸光深邃。
臨安奇怪:“怎麼了?”
他安撫地理了下她頭頂兩縷凌亂的髮絲,淡淡地說:“都說長兄如父,我沒有哥哥體會不到,在你身上倒是看到了。”
臨安心細,可再心細也琢磨不出他說這話有什麼隱晦的含義,只當他的意思是指葉昭覺管她管得嚴。
故意語氣輕快地說:“沒辦法啊,誰叫我比他小那麼多,大的管小的是一種自然常態嘛。”
一直仔細看著他,神色如常,倒是看不出什麼,可怎麼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呢?
臨安懷疑自己神經過敏了,默默告誡自己,別再胡思亂想了,別再胡思亂想了……
坐在公交站牌的長凳上等車來,背後的廣告牌替他們擋了風。
葉昭覺把車停過來,從車廂裡看過來的目光寡淡而悠長,商策迎著他的目光微頷首,叮囑臨安:“吹了冷風,回去後多喝些熱水,有薑湯更好。”
臨安含蓄地笑:“我沒那麼容易生病的。”
“等生病了再注意就晚了。”
“嗯。”點頭微笑,“那,我走了。”
“好。”
“你路上注意安全。”
勾脣:“好。”
他不笑還好,他這樣淺淺一笑,臨安又囧了。
呃,互相叮嚀也沒錯啊-_-!
坐上車後關車門,與他揮手,英挺的身影漸漸變成遠處的一個黑點。
葉昭覺面無表情地在駕駛座上開車,見右手邊的人還在盯著窗外的後視鏡,冷不丁地出聲:“你和阿姨說出來聚餐,就是和他?”
臨安吶吶偏頭看著他,小小請求:“嗯……能不能先替我瞞著?”
“理由。”
臨安不知道他為什麼從一出現就臉色欠佳,她才開口說第一句話,應該與她無關吧?這樣想著,她便思量著說:“太快了,還不是時候說。”
葉昭覺笑了聲,似是從胸腔裡發出來的,有點悶:“你也知道太快了。”
“……”為什麼感覺陰陽怪氣啊?偷偷瞟一眼他,“你沒事吧?”
葉昭覺挑眉,送她一記眼神:“我能有什麼事?”
臨安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難道說我覺得你話裡有話?到底無法做到毫無顧忌,這話是萬萬說不出的。
扭頭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樹影,臨安就此沉默了。
她覺得太快了,是擔心以她媽媽跳脫的性格,極有可能立刻就要求和他見面,說不定還會提前訂好餐廳,先斬後奏地到她學校去,熱情地請他吃飯。
他會被嚇到麼?嗯……以他的修為,應該不會。
不過,還是覺得太快了。媽媽太熱情,自己很掉價的啊-_-!
她不說話,葉昭覺自然也一言不發。到家後,臨安開車門下車,原本想著等他一起進去,車尾燈閃了閃,他竟然掉了頭,“早點睡,我還有事。”
“……哦,路上小心。”臨安看了眼時間,很少見他這麼晚了還出去的。
進屋後,先看看懷懷睡了沒,再和楊女士夫婦道了晚安,便回自己房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不是從大一寫到大四,所以時間才會過得這麼慢。
感謝花兒送的地雷,麼麼噠,破費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