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跟我來!”
士兵頭目冷冷的說了一句,然後在前引路將她們帶進一個房間,很快將兩套乾淨的衣服仍在桌上,“這是船是侍女的衣服你們趕緊換上!”說罷男子走出了房間在外面候著。
暴雨無休無止夜色幽重,承九撐著傘立在門外,驟雨力透紙傘發出沙沙的聲音,半響過後夏侯謹仍是沒有從屋裡走出來,承九覺得好奇不免的走到門口,伸著脖子往裡面左右看了看。
看到少爺還沒出來,承九隻好收起紙傘進屋,心想著或許是少爺又改變故意了,今夜突降暴雨商船之所以在兆京突然靠岸而不是繼續冒雨前行,大部分原因在於對他們這所謂的得罪不起的貴賓的安全對絲毫不敢馬虎,此行前往北越可以說是祕密行事,在登山這艘商船的時候他們也被賦予了一個特殊的身份宋煦的故友,宋煦的故友自然也就是賀蘭瀧月的故友,故而這艘商船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絲毫不怠慢於他們。
“少爺......”
承九躡手躡腳的走進內室的寢房的時候,夏侯謹正若有所思的擺弄著手中的短蕭,小心翼翼的上前見少爺正在擰眉沉思,他只能呆在一旁不敢多加妄言,方才在商船靠岸後少爺說水路太慢抵達江都之日遙遙無期,所以決定今晚下船在京兆夜宿明日起駕馬直奔江都,明明就是前一刻的決定難道少爺又改變計劃了。
暗暗揣測著少爺的心思,承九卻也不敢催促,殊不知此時的夏侯謹根本沒有考慮此行江都的諸多事宜,他在回憶忖度幾天前的一樁事情,當晚潛入他們房間偷東西的那個孩子,記得那個孩子說她偷東西是為了一個叫玉兒的姐姐,她說的她渾身上下傷得很重,而據他所知這搜船上的奴隸們都是來自那些因癯山大火而蒙災的村落,芥營抓的奴隸遠販賣至江都,路途之遠不可能有受重傷的奴隸在其中,孩子口中的玉姐姐莫非是......她?莫非他當時在癯山附近的村子裡看得人真的是她......
五指微曲,夏侯謹頓時握住短蕭,起身往外闊步而去,承九反應過來立刻追出屋,順手抓起的傘還沒來得急撐開,只見少爺已經冒雨走到樓梯口直往下面而去。
“少爺,少爺......”
承九從頂層一路追到一層,夏侯謹越走越快,冥冥之中他覺得他必須去馬上找到她去證實他心中的疑問,迎面撞見幾個巡防計程車兵,夏侯謹伸手攔下士兵不耐煩的道:“帶我去關押女奴的船艙!”
“這......”
士兵不知夏侯謹的身份,只當他是一般的乘船客人,當下不免有點不買賬正要蠻橫的衝過去的手,一塊芥兵營的令牌出現在眼前,士兵看清令牌頓時半跪在地不敢輕舉妄動,承九收起令牌立刻低聲催促道:“還不趕緊替我家公子帶路!”
“是是是!”
士兵諾諾的應道。
天窗的門鎖被士兵用鑰匙開啟,木窗被緩緩
開啟,士兵弓著腰正準備下去,卻被夏侯謹一把推在一邊,承九被少爺幾乎失控的舉動所愣住,也不知少爺如此急不可耐的來到這關押奴隸的船艙所謂何事,一個激靈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少爺已經下去了,一巴掌拍在腦門上,他連忙順著木梯進入低矮潮溼惡臭燻人的艙底。
士兵們的再次出現令艙裡女奴們頓時嚇得臉色發青,再聯絡起方才被帶走而遲遲未歸的朝顏和小五,大家隱隱覺得是要大禍臨頭了不由蜷縮成一團,船艙低矮是以夏侯謹只能低著頭在艙裡走動,陰鬱的眸光從周圍一張張陌生的臉孔上掃過,他始終沒有發現那個孩子,以及他以為會出現的那個姑娘。
失望,惱怒?
一時之間夏侯謹心頭五味參雜,轉身怒視著身後計程車兵,他用著近乎嘶啞的聲音冷冷的問道:“這裡可有一個孩子?”
“回公子的話,屬下....不清楚......”
“不清楚?”
激烈的鋒芒在眸底閃動,夏侯謹睥睨著眼前的一無所知計程車兵,右手已悄然間撫上腰間懸的那柄青淵,濃烈的煞氣在空氣裡蔓延,逼得眾人喉嚨灼熱如同火燒一般。
“你是說小五吧!”
就在青淵即將出鞘的瞬間,坐在草堆上的婉兒突然輕輕的開了口,夏侯謹凝眸望向說話的女奴,與此同時緊握劍柄的手也於不經意間鬆開:“你認識小五口中的玉姐姐?”
一個極其簡單的問題從男子嘴裡說出來似乎多了幾分威脅的味道,婉兒放在地上的手不由的緊捏住一把枯草,男人嗜血的雙眸緊緊的鎖著自己,似乎在對她說如果她說不認識,那麼她就必定會死得很慘似的。
“阿玉,我的確認識!”
婉兒屏住呼吸,硬著頭皮答給出迴應。
“你跟我出來......”
夏侯謹丟下一語轉身就走,婉兒還沒回應過來就被兩個士兵拖著拉倒天視窗。
明亮的房間裡婉兒被士兵按在坐上,很快筆墨紙硯被送上前來,婉兒被要求畫出阿玉的模樣,就在承九在旁監督的時候,夏侯謹已經派人下船前往城中搜尋阿玉和小五幾人的蹤跡。
承九抱著劍站在婉兒身邊,注視著那張看不出任何容貌的女子的輪廓,對於婉兒的畫工不由的緊捏一把冷汗,看得久了只覺得頭昏腦漲揚眸望向立在門口的少爺,屋外雨聲潺潺他就那樣站在風口上恍然被風雪凍住一般。
承九走上前去將接過侍從遞來的的斗篷替少爺裹上,半響回到婉兒身邊,愴然的目光輕飄飄的落在宣紙上,在瞥見那張栩栩如生的面容時,心頭一驚如同見了鬼魅一般,懷裡的劍沒報緊哐噹一聲落地。
夏侯謹聞聲回過頭,婉兒正好擱下筆規規矩矩的回稟道:“我畫好了!”
承九當場愣住遲遲沒有將畫像呈上前來,一反常態的反應讓夏侯謹頓時生出一絲僥倖,伸手拽下身上披著的鬥
篷,夏侯謹闊步上前來到畫像前,這張熟悉的面容化成灰他都認得,抬手輕輕的從桌上拿起這張宣紙,無論是眉還是眼還是鼻樑嘴巴,無一不像極了那個女人,不對準確的來說這畫中的女子就是她。
“真的是她?”
細細端詳著手中的畫像,夏侯謹突然間冷笑起來,婉兒不明所以嚇得立刻跪在地上,承九從地上撿起長劍神色不免恍惚:“少爺,她還活著!”
“是啊,他還活著!”
夏侯謹低低的重複一句,扔下手中的畫像隨之踱門而出,沒想到她還活著沒想到她還會和少爺出現在同一艘商船上,是難以擺脫的孽緣還是命中註定的再次相逢,這一瞬承九忽然信了宿命之說,無可奈可的瞥一眼落在地上的畫像,承九箭步衝出廂房下了商船同少爺一起搜尋朝顏的下落。
不同於江面的漆黑一片,兆京城裡燈火通明,放眼望去萬家燈火,風雨如注猛拍著地面水花飛濺,不知不覺間也帶走了殷紅的鮮血,漆黑僻靜的巷道里朝顏靠著牆壁坐著,在她面前躺的是四具屍體。
“玉姐姐,你在流血......”
孩子一雙小手緊緊的按著朝顏的小腹,赤紅血卻始終不斷的順著指縫往外湧,朝顏緊抿著薄脣強忍住鑽心的疼痛,伸手撫上孩子的臉頰,”小五別哭,姐姐沒事兒!”
“玉姐姐......”
見朝顏傷成這樣,孩子哭的泣不成聲,朝顏擠出一抹牽強的笑容,對著被剛才一幕嚇壞的孩子輕聲說道:“小五,我們必須趕緊離開這裡!”
“嗯!”
孩子點點頭,想要拉著朝顏站起來,奈何個頭太小力氣不大幫不上半點忙,看到孩子眼底的愧疚和懊惱,朝顏開起玩笑:“姐姐的命硬著了!”
一手握住腹部的傷口,一手扶著牆壁艱難的站起來,厚重的雨幕裡朝顏搖搖晃晃的遠去,點點血跡在她的身後如梅花般落下,很快就被雨水融散消失不見,而她的右手卻始終緊握著孩子的手,無論前路如何艱險她都必須和小五走下去,緊緊相依絕不放手!
......
雨勢越來越大,當夏侯謹等人趕到這裡的時候,四具屍首早已涼透,冰寒的雨水拍打在臉龐上,夏侯謹忽然清醒了幾分,也許一切應該到此結束了,隨她下船的四名芥營兵皆命喪於此,如今她全身而退他亦無需擔憂她的安危了,既知她還活著並且平安就已經夠了,再追下去仇敵見面分外眼紅恐怕只能刀劍相向了!
“回去吧!”
就在承九以為少爺會繼續追查下去直到找到那個女人的時候,沉默中夏侯謹卻突然不鹹不淡的說了這麼一語。
“可少爺......”
承九的嘴角動了動,還在繼續追問下去,夏侯謹自嘲一笑,轉過身向著遠處燈火明亮的主道闊步而去,與其刀劍相對倒不如返回商船替她收拾好眼前的爛攤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