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不斷天雷陣陣,就在惠兒持刀聲東擊西的引開夏侯胥的追兵往北邊而去的時候,夏侯謹和秦昊也駕馬抵達破廟。
“少爺,要不我們先進去避一避!”
已是三更天,一路跟隨府兵的屍首追到這附近,夏侯謹或多或少心底有了些許的釋然,能夠斬殺這麼多夏侯府的精銳府兵足以證明她還沒到淪為刀俎魚肉的地步,側眸注視著電閃雷鳴下忽明忽暗的破廟,擰眉思忖片刻他還是繼續策馬向北而去。
無論如何他必須儘快找到那個女人,此番夏侯胥是鐵了心欲除之而後快,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明槍易擋暗箭難防,她縱然有天大的本事也抵不過夏侯胥的圍追堵截!
馬蹄聲由近即遠,一切似乎是老天爺特意安排的一場陰差陽錯的遊戲,就在夏侯謹鬼使神差的追到破廟前的時候,他卻渾然不知他一心要找的人其實就躺在這座破廟裡,暴雨沖淡了外面的血跡可卻衝不掉廟裡落下的點點血漬,只要他當時走近這座破廟他就能夠找到他要找的人。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有時候不經意的一個舉動往往會給你意想不到的驚喜,可有時候當你摒除顧忌與疑慮去想要努力去抓住某些東西的時候,你的義無反顧你的孤注一擲卻恰恰使得你兩個人再次被命運的洪流衝散,向著完全相反背離的方向越走越遠。
......
冷......抑制不住的寒冷讓惠兒的雙脣直達哆嗦,夏侯胥的人馬仍在後面,拖著被短箭刺傷的小腿撐到現在已經實屬不易,呼吸變得沉重頭也疼得嗡嗡作響,可她知道她不能就此停下,她必須繼續向前即便是死她也要以朝顏的身份死去,如此他們才會善罷甘休。
“她就在前面,給我追!”
夜雨中喑啞的低吼如同洪水野獸,帶著殺戮和血腥的味道,惠兒握著一手持刀,一手捂住小腹始終淌血的傷口,艱難的挪動步伐。
咻!
一隻短箭直戳背脊而來,剜心之痛頓時席來,攪得五臟六腑幾乎在發生位移,一個踉蹌惠兒半跪在泥濘地上,高坐馬背上的夏
侯胥遠遠的瞥著身負重傷的女子,嘴角掀起的邪魅的弧度,甚為滿意的放下手中的弓弩,看好戲似的等待著女子接下來的反應。
惠兒狠狠的緊咬脣畔,直到血腥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完全的蓋過心底那鋪天蓋地的刺痛,雙手顫抖的握住劍柄,她顫顫悠悠的杵著長劍從地上站起來,一步三晃的繼續往前走,不過兩步便跌倒在地,而後又掙扎著爬起來向前邁出步子!
“死到臨頭還不肯認命!”夏侯胥緩緩皺起眉,面容冷然,冷眼注視著遠處垂死掙扎的女子,那種固執可堅持如同一柄鋒鋼刀扎溫柔的插進心底,卻也帶著的不容忽視的殺傷力,他忽然很想看到她跪地求饒時可憐模樣,一聲輕哼他催動優哉遊哉的上前,手中的弓弩再瞄準女子的右腿後瞬間扣動扳手。
袖箭直插惠兒的右腿,咬牙悶哼一聲,惠兒拖著殘軀繼續前行,不過走出幾丈又一隻利箭直戳後背。
“不能倒下,不能,不能......”
終於前方無路可走,惠兒雙眸紅腫的的注視著下方如深淵般的崖底,她該走的路終於走完了,眼下這對她來說或許是絕路,可對朝顏來說則是一條生路,只要她不回頭只要她就這麼死去一切都將會劃上休止符,而這就是她想要的結果。
“走啊,繼續往前走啊,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走下去!”
在確定前方是陡崖無路可走之後,夏侯胥只覺得老天爺都在暗中幫助自己,想到老七呆會兒痛苦絕望的模樣,冷峻的臉龐露出猙獰的笑容。
狂風暴雨突然停歇,周圍突然安靜下來,眾人靜若寒寒蟬齊齊注視著立在崖邊的女子,那些目光裡有不屑又鄙夷也有震驚甚至於欽佩,總之儘管她遍體鱗傷儘管她前腳已經踏進鬼門關,可在大部分府兵眼底此時她絕非是個可憐的弱女子,她更像是從容赴死的戰士,縱然兵臨城下依舊面不改色的膽識和風度。
靜默中刺耳的馬蹄聲響起,夏侯胥警惕地轉過頭,看清來人是夏侯謹頓時怒火欲焚,咬牙切齒的對著府兵命令道:“放箭!”
“住手!”
喑
啞的怒吼如鋒銳的霜花,菱角尖銳冰寒刺骨,從眾人臉龐凌厲的橫掃而過,又如同大火焚燒之下的宮殿轟然間崩塌,滔天的火光肆意滾動燒得天地黯然失色,“住手”兩個字聽得眾人心頭為之一震,可卻沒能讓府兵們停下手中的動作。
剎那間數不清的箭矢脫弦如流星般劃破漫長的夜晚,齊齊射向始終面對懸崖而立的那個姑娘,惠兒坦然的闔上雙眸,只是沒想到這個時候夏侯謹會真的出現在這裡,究竟他為何而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些都結束了。
風聲烈烈身中利箭的女子如同紙片般從崖邊飄落,夏侯謹雙眸泛出詭異的血色,翻身下馬近乎瘋狂般的衝到崖邊伸手想要拼命的抓住那個人,可卻終究什麼都沒能抓住,唯有涼風從指間穿梭而過,那種涼意透過肌膚漸漸鑽進骨髓融於血脈之中。
“老七,她死了!”
夏侯胥策馬上前笑得癲狂,就在他想要目睹面前這位七弟悲痛欲絕的可憐模樣時,夏侯謹緩緩收回空無一物的手,起身將目光從漆黑的崖底移開,然後面無表情的從夏侯胥身旁走過。
步履緩然的走到坐騎前,夏侯謹一言未發當即翻身上馬,一雙漆黑的眸子既沒有痛失摯愛的悲慟絕望,亦沒有對夏侯胥的仇視和怒火,有的只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坦然,就像在他眼前死去的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之人。
“這......”
這一刻夏侯胥徹底懵住,他甚至在懷疑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境,這位七弟的反應完全不符合他這麼多年來對他的瞭解,不僅是夏侯胥就連侍衛秦昊也啞然而不知所措,少爺對這個女人有多麼的在乎他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她就這樣死了少爺反倒如此平靜的接受了這個事實,這一切實在然他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眾人的猜忌好奇詫異甚至是驚恐,此時夏侯謹視若無睹,他只想遠離這個地方,至於究竟要去哪裡他也不清楚,看到那個女人在眼前死去,不同於痛失母親的那種絕望,此時此刻他忽然很想丟掉一切,包括他的身份,他的家族,他的國甚,至於是他的仇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