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韜掌權成為嶺西名義上的決策者,城裡的百姓們分到糧食銀兩,那些被焚燬的房屋也得以重建,一時之間怨聲載道的荒僻之城呈現出安樂祥和的景象,嶺西的百姓們更是對這位暫代軍尉之職的宋大人心懷感激,每每見到堯韜必定叩首謝恩。
與此同時在楊肅和秦綱的協助之下軍務營內部也進行了大清洗,那些終日遊手好閒的遊兵散將經過全面的考量後進行了新的重組,一些沈隸的追隨者也被降職或者是直接削去了職位,更有甚者直接以軍法論處決以此來立威,防止整件事情的內幕傳到奉安城。
一切回到正軌,秦昊也正式的進入軍務營擔任參軍指揮,惠兒和小楓也住進了軍尉府,重鈺仍舊呆在清和院並沒有在軍務營正式的露面,因此對於嶺西的百姓而言他仍舊是一個被忽視的存在,眾人只知宋子祿平沙盜成為嶺西新的掌權者,卻不知這暗中攪弄風雲的是這位來自盛金的囚犯。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眼下還不是他們真正露面的時機,他們要做的就是靜觀其變等待時機,一旦時機成熟屆時只要重鈺站出來必然可以一呼百應。
軍務營的事情有重鈺和堯韜以及楊肅秦綱來處理,城外的防守由秦昊親自負責,一時之間朝顏也沒有什麼事情做,清閒的日子沒過幾日她便覺得索無味,思前想後索性跟著惠兒做起針線活來。
“阿顏,你還會做女工?”
嘲諷的聲音響起,緊接著就是一陣大笑,朝顏扭頭沒好顏色的瞥一眼滿頭大汗的孩子,然後繼續埋頭繡著那朵木蘭花,孩子見她沒有回嘴覺得無趣,歪著頭想了想突然衝到她身邊,
故意摸著頭反問道:“阿顏,你這繡得是圓餅嗎?”
“你......”
手中的針一抖,朝顏冷不防的戳中的指尖,血珠頓時在指尖湧出,有點洩氣的擱下手裡的絹布,朝顏將冒血的指頭放在脣邊輕輕的吮了吮。
“阿顏你沒事吧?”
小楓和惠兒幾乎是同時開口,朝顏呆呆的望著指頭,從早上開始她都記不得這是第幾次被針刺破手指了,“有時候想想,我還真不像是個女人啊,我這雙手除了殺人似乎也沒什麼特別的用途了!”
“阿顏,無論你這雙手會不會不彈琴繡花,在公子眼底你都是無可替代的那個人!”惠兒放下手裡的針線,倒了杯水遞給朝顏,“其實,你已經為公子付出了很多,眼下你也該趁此機會好好歇息歇息才是!”
小楓將凳子搬到朝顏旁邊走下,搗蒜般的點頭附和道:“嗯,惠兒說的沒錯,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安心心的等著兩個月後公子娶你過門!”
“小屁孩,別胡說八道!”朝顏臉頰燒得緋紅,伸手就去揪小楓的耳朵,孩子靈巧的一閃,拔腿就跑出屋子,朝顏氣得直跺腳,“看我下回怎麼教訓你!”
“阿顏,你還究竟瞞我多久?”
“惠兒你怎麼也跟著小楓笑話我!”朝顏鬱悶的坐下,雙手將發燙的臉頰緊緊的捂住,有些難為情的樣子,“不過是我和重鈺之間的一個約定,無論如何我還是希望能夠和他在蒼梧成親,那裡是他的家鄉那裡有他的親人那裡也有他的夢想!”
“我們都會平平安安的回到蒼梧,秦昊答應過我了,等回到蒼梧他便和我......成親......”
惠兒低垂著眉眼,滿足的笑容在清麗秀雅的臉龐徐徐的盪開,反應過來的朝顏有些意外,立刻握住惠兒的雙手,一臉的嗔怪:“你們兩個還真是......快告訴你們倆是什麼時候私定終生的......”朝顏邊說邊故意朝惠兒比劃著將食指往一處靠。
“阿顏,你真壞!”
嬌羞的轉過臉惠兒直往內室走去,一時之間朝顏忽然覺得心底有些明明滅滅的感傷,她沒有想到會有這多人會將重返蒼梧看作是生命的歸宿,秦昊惠兒項軻堯韜以及那些右衛軍士兵們,正因為如此他們所有的付出才有了特殊的意義所在。
走出清和院朝顏決定去後院,瞧瞧沈隸的妻妾兒女,在沈隸時候他的家人們便被扣在了後院,在關於這些人的處置上她曾與重鈺起了激烈的衝突,這也就是為什麼這幾天她沒同重鈺說上幾句話的原因。
“姑娘!”看守院門計程車兵見朝顏立即恭敬的行禮,一團和氣的道:“公子吩咐過了,任何人不得入內!”
“任何人,包括我?”
朝顏不耐煩的挑眉,眼底鋒芒湧動。
“姑娘還是別為難小的們了!”士兵雖對朝顏有所忌憚,但礙於上頭的命令只能硬著頭皮婉言回絕掉面前人的請求。
“很好!”
自嘲般的搖搖頭,朝顏繼續上前逼近,兩個士兵頓時抽出佩劍擋在院門口,薄脣微微的抿了抿,朝顏雙手緊握成拳執意強行闖入。
“姑娘不必了!”
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朝顏側眸望向舉步而來的堯韜,只見他頗有深意的搖了搖頭,一瞬間朝顏似乎明白了什麼,抬起的雙手最終無力垂下。
“院子裡的那些人已經被處決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朝顏暗暗垂下雙眸,聲音平靜如封凍的湖水,堯韜走上前屏退了看守計程車兵,刻意壓低聲音答道:“五天前的那晚!”
五天前......
正是她和重鈺在對沈隸家人處置問題上發生分歧的那晚,當晚重鈺堅持對這些家眷祕密處決以斬草除根,而她卻主張將這些家眷幽禁在府中,因為這些人中還有兩個未滿六歲的孩子,這些孩子讓她想起了小五,想起了小虞,想起了在夏侯府那場大火中死去的無辜孩子們。
“姑娘,公子這麼做全是為大局著想!”
揚起頭望著頭頂陰雲密佈的天空,朝顏平靜的說道:“沒錯,我那晚的確太過感情用事,
我也知道這些人留不得,天下沒有密不透風的牆,只要他們活著總歸是個威脅,只是......”
“公子瞞著姑娘,也是不想讓姑娘傷心難過!”
“這些我都明白!”
眼睫輕顫間,朝顏將眼底的絲絲心酸壓抑住,深呼吸她轉身朝清和院走去,回到房間裡後她繼續拉著惠兒學習女紅。
傍晚的時候她來到廚房親手熬了碗米粥,粥已經涼透重鈺仍是沒有回來,朝顏只好又將粥熱了熱然後送到內院的書房。
書房裡燈火明亮,朝顏端著米粥站在門外,猶豫半響還沒沒有敲門,反倒將裝著米粥和點心的食盒放在門口。
有些失落的轉身她邁下臺階,嘎吱一聲脆響書房的門被開啟,察覺到重鈺正站在門口注視著自己的背影,朝顏邁出去的腳步不由的收了回來。
“重鈺......”
“阿顏......”
雙手攪動著腰間繫著的飄帶,朝顏鼓足勇氣轉過身:“重鈺,關於沈隸的......”
“是我不該瞞你!”男子闊步上前,將她攬入懷抱,“我知道你介意並不是我孤注一擲的做出了決斷,而是不該瞞了你這麼久,我也知道我這麼做在你看來太過殘酷,但是為了顧全大局我只能這樣,阿顏我希望你能明白......”
“我都明白!”
安順的依偎在重鈺的懷裡,傾聽著那平穩的心跳聲,朝顏只覺得所有的隔閡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阿顏,我......餓了......”
“是嗎?”朝顏抬起頭望著滿臉稚氣的男子,忍不住撲哧一笑:“那我罰你把所有的東西都吃光!”
重鈺眼睛一亮,望向屋門口的食盒,“我認罰,不過你得......”
“我得怎樣?”
朝顏瞪著眼睛一般正經的問道,重鈺整理好衣衫,故意咳嗽幾聲,湊到她耳邊呢喃道:“不如你......”
“我怎麼樣?”
朝顏繼續追問,話音方落只覺得脣畔滾燙如火焰,重鈺的脣畔毫無防備覆在她的脣上,肌膚相處的熾熱讓她全身的血液沸騰起來。
“公子,大事不好!”
驚慌的聲音將兩人悱惻的纏綿打斷,朝顏侷促的轉過臉不敢面對飛塵僕僕而來的秦昊,重鈺往臺階下邁了一步,細心的將有些窘迫的朝顏擋在身後,沉著臉不耐煩的問道:“發生什麼事兒了?”
“回公子的話我們的探子在城外三十里處發現夏侯謹了!”
“夏侯謹!”朝顏從重鈺的身後走出來,難以置信的再次確認道:“你們確定是夏侯謹?”
秦昊抬起頭,滿臉的篤定:“千真萬確!”
空氣頓時間變得沉悶起來,朝顏緩緩的望向身旁的男子,只見他臉上的溫和正一絲絲的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潭般的寂寥以及深深的敵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