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魏沉魚怔怔地注視著夏侯謹驀然遠去的時候,站在墳頭的魏嫻華側眸匆匆瞥了一眼為情所困的侄女,無奈的搖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虛幻難辨的笑容。
雨勢稍減,空氣裡裹挾著絲絲沉悶的味道,徒步下山的夏侯謹冷冷的睥一眼夏侯府的專屬馬車,輕輕拂袖徑直走到承九面前,二話沒說當下扯過侍衛承九手中的韁繩縱馬而去。
“少......爺......”
承九納悶的追出幾步,苦惱的摸著腦門,轉身又望了望那輛他特意回府遣來的馬車,思前想後他決定代替少爺坐上馬車。
午後的夏侯府呈現出一派寧靜安然,繁華簇擁的惠明苑裡有陣陣笑聲響起,細聽之下不難發現這笑聲中竟還帶著明顯的諷刺的味道。
夏侯門閥的大公子夏侯胥在聽到下屬的密報後,微微眯上狹長的雙眸,然後對著正喝茶的母親何氏頗有深意的問道:“母親,你猜誰去姜氏的墳頭?”
聽到兒子的話,何氏握住茶碗的手不由得一抖,幾滴茶水不妨的濺出,“難道是老爺?”
“母親多想了!”何氏的激烈的反應讓夏侯胥忍不住撲哧一笑,“父親器重老七可未必對姜氏有情分,自從姜氏被老七帶回夏侯府後父親可是未曾去瞧過她一眼,就是連靈堂都懶得去望一眼了!”
何氏的滿意勾起嘴角,擱下手中的茶盞,“莫非是魏家的那兩個?”
“母親猜的不錯,魏沉魚怕是對老七舊情未了,眼下就連魏嫻華也跟著從中攪和了,顯然老七並不領情!”夏侯胥邊說邊拿起酒壺斟上兩杯上好的宮廷御酒,“原本想著嫁到北越好歹也會是個皇后命,可惜啊造化弄人,這被北越丟掉的破鞋心高氣傲的老七又豈會湊合著穿了?”
“魏嫻華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不過這卻也和我們母子沒有什麼干係,我們只需要記住今天是個值得慶賀的日子!”
何氏細長的眼角溢位濃烈的快意,即便夏侯豫自始至終都對姜氏不屑一顧,可女人的嫉妒毫無邏輯的,就在她明目張膽的回到夏侯府住進寒華院的時候,那份怨恨就如同星星之火燎
原起來,如今姜氏這顆眼中釘被徹底剷除,出於單純的婦人之仁她無疑是滿心的無法言說的暢快。
“沒錯,他的不痛快就是我們最痛快的事兒!”
夏侯胥冷冷一哼,將酒杯往母親面前推了推,何氏端起酒杯,母子二人相視而笑,然後緩緩飲下這杯美酒。
何氏手中的酒杯還沒來得急放下,院外忽然間響起侍女的驚慌的聲音,夏侯胥狐疑的望向門外的方向,在看清來人的面容後眸底盈盈的笑意瞬間被瓦解,屋外一襲紫衣的夏侯謹正闊步而來,步伐沉穩,眼神岑寂,沒有明顯的怒意,也沒有痛失親人的悲痛,有的只是一種含鋒欲出的隱忍以及威懾。
“你......”
就在夏侯謹跨門而入的時候,有些詫異的夏侯胥立刻起身上前幾步,體面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夏侯謹已經從他身邊徑直走過,然後停在端然而坐的何氏面前,“你對我母親究竟說了些什麼?”
擲地有聲的指質疑令何氏忍不住失笑道,“阿謹你這是什麼意思?”
何氏說完將手中的酒杯小心翼翼的往下擱,酒杯還沒落桌卻被夏侯謹突然扼住手腕,“這裡沒有外人,何必如此假惺惺的做戲了?”
“阿謹,你這是要幹什麼!”
夏侯謹無禮的動作讓一旁的夏侯胥頓時怒吼一聲,與此同時何氏泰然的臉龐已經浮現出煞白的顏色來,低低一笑中夏侯謹嫌棄般的鬆開何氏的手腕,轉而打量起沉不住氣的大哥,“我想知道你們對我母親幹了些什麼?”
“自稱姜氏為母親?”怒氣衝衝的夏侯胥走到何氏面前,“你也不看看這夏侯府的當家主母是誰?”
“阿謹,你這是要大逆不道嗎?
夏侯胥的提醒讓面色煞白的何氏頓時有了底氣,姜氏不過是一個不被夏侯門閥所認可的賤人,而她才是夏侯豫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夏侯府的當家主母。
“也許!”
夏侯謹回答的輕巧,像是在開玩笑可又像不是在開玩笑,無形之中似有一柄鋼刀架在頭頂,明明很安全科卻又像是隨時都會降落下來。
深諳的陰謀算計的何氏明顯的嗅到了言語裡挑釁的味道,喉嚨輕輕的湧動,她拍案而起,無所顧忌的道:“好啊,你不是想知道我對姜氏那個賤人說了些什麼嗎?其實我只不過是實話實說告訴她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罷了!”
見夏侯謹額頭青筋滾滾,握住青淵劍的手捏得咯吱作響,秀美一軒繼續補充道:“十歲那年你親手殺了你的教書先生,十一歲那年你持刀斬殺了十名府中女奴,還有十二歲那年的冬天你親手將你的六弟推進了冰潭......”
“夠了!”
哐當一身脆響,桌上名貴的酒杯茶盞悉數被毀於一旦,夏侯謹注視著何氏,眼神凜冽周身煞氣騰騰。
何氏反倒不以為然,繼續火上澆油:“我說的可有半字虛假?阿謹,你做過的事情莫非都忘得乾乾淨淨了?我不過是如實的向她說了一些事實而已,哪知她竟然如此不堪一擊,莫名其妙的就病情加重了,看來晏大夫的醫術也不過如此啊?”
“所以......”
何氏臉色一沉,截斷夏侯謹的話,“所以早晚都得死,她得了那樣的病根本就是藥石無靈,更何況她無名無分耐著臉皮呆在夏侯府本只會是個天大的笑話,她就是夏侯家的恥辱,與其活得卑賤可憐倒不如一死了之,你說我這算不算是幫她了?”
就在何氏以為夏侯謹要暴怒的時候,夏侯謹卻收起有些失控的情緒,緊蹙的劍眉舒展開來,對著何氏一反常態的躬下身,承情的應和道:“阿謹,謝過母親!”
“你......”
夏侯胥目瞪口呆,擠破腦袋也沒想通夏侯謹此舉的意圖,事實上他也明白儘管從小長於這座府邸可他從未真正的瞭解過這個七弟,他詭譎難測的情緒以及捉摸不定的舉動背後無疑不充滿危險。
當然這次也不例外!
安靜的室內溫香嫋嫋,夏侯謹緩緩抬起頭,手中的青淵頓時出鞘,一道刺眼的幽光閃現,伴隨一聲驚叫,猩紅的血線頓時沖天而起,濺落在夏侯胥的似乎扭曲的臉龐上,何氏軟綿綿的躺在木椅上,雙眸圓瞪,脖間又鮮紅的血不斷的湧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