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每天看著女兒小時候的照片以淚洗面,女兒和沈梓霖結婚也有一段時間了,起初回來過幾次,請求原諒,可活生生都被老伴給關在了門外,說什麼都不肯放她進來。瀟敬寒看似鐵石心腸,卻也總是在夜裡一聲聲嘆息。說,從小乖巧的女兒怎麼就成了現在這樣。
瀟敬宇說,終究還是血濃於水,再為瀟汐的行為不恥,也還是對她放心不下。
瀟汐的新工作是在一傢俬人語言機構裡,做韓文導師,她從小覺得自己最沒有的就是做老師的潛質,可是現在,她在適應著一切她覺得自己做不了的事情。
瀟敬宇站在窗外,看著講課繪聲繪色的瀟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現在這個樣子的瀟汐才更像他的侄女,像一個平凡的人,沒有那麼多複雜的故事和身份。
見瀟敬宇來看自己,瀟汐一時激動的淚流滿面,溫熱的眼淚流進她的嘴裡,是鹹的,是澀的。
瀟敬宇心疼的把瀟汐摟進懷裡,她永遠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孩子,她永遠那麼脆弱的不堪一擊。
“我以為你永遠不會原諒我了。”瀟汐抽噎的說。
瀟敬宇說:“瘦了。”
她哭的更厲害了,就像小時候,瀟敬宇藏起了她最喜歡的一跟頭繩,她也是這樣抽噎的哭個沒完沒了。
“都三十多歲的人了,怎麼還這麼小家子氣。”瀟敬宇忙乎著給瀟汐擦乾了眼淚。
壓抑了那麼久的悲傷,壓抑了那麼久的絕望,沒有人願意去懂她。連父母都一同把她丟棄了,她沒想過自己會這麼慘。現在,終於有人願意理睬她一下,她要藉機,發洩她堆積成山的悲傷。
“我想我爸和我媽了。”她伏在瀟敬宇的肩膀,擋住自己哭的像桃核一樣的眼睛。
“和梓霖還好嗎?”瀟敬宇關切的問。
“挺好!”她不能再讓他們擔心。
“等老頭再消消氣,你和梓霖回去看看他們,欣姐天天盼著你呢。”
“嗯!”瀟汐點點頭。
她還是有些擔心,固執的父親能不能輕易的原諒她。
為了向瀟汐道歉,沈梓霖買了一車的玫瑰,他親自把花瓣撕下來,每個房間都灑滿了玫瑰花瓣,火紅的玫瑰讓家裡充滿了熱情,香氣撲鼻。
瀟汐被這一幕驚呆了,他還有這樣的雅興,這麼幼稚的哄她開心。她無奈的搖搖頭。
他從身後攬住她的腰,頭埋在她的頸間,貪婪的吸吮著她的體香。他感覺自己想要得到她的慾望在燃燒,燒的使他狂躁。結婚幾個月了,她都冷漠把他拒之門外,該是夫妻享有的特權,他一項都沒有過。
“讓我再擁有你一次,像從前那樣。”他喃喃的說。
她扣開他緊摟著她腰的雙臂,“我不再是從前的我,你又怎麼能從我這裡找到從前的感覺。”
說罷,她揚起了鋪在地上的花瓣,似一陣風,讓這些美麗的花兒們,亂舞。
他點燃一支菸,靠在落地窗邊猛的吸了起來。
這幢讓人羨慕的大房子裡,每天都演繹著讓人心酸的橋段。再大再美麗又怎樣,裡面永遠是冰冷的,像被千年寒冰罩住了一樣,沒有一點暖流。
沈梓霖突然感到了累,和瀟汐的生活誠然比和姚靜辰在一起的時候還要累,和姚靜辰只是吵吵鬧鬧,只是小小的反感,而和瀟汐在一起,是被一塊千斤重的石塊,重重壓住了心臟。是疼,是是實實在在的痛感!
以前她說,什麼都不重要,只要在我想見你的時候,讓我見到你,我就心滿意足了。
現在,就算十天見上一面,她都會覺得,他們見面的頻率高的驚人。
以前她說,如果生命的輪迴轉過了一圈,讓你可以娶我,那麼我睡著都能笑醒。
現在,還沒等著生命的輪迴轉起,他就娶她為妻了,可是她不會再笑醒,卻會哭醒。
以前她的每一句話,都溫柔動聽,現在她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變成尖刀,劃亂他的心。
愛情只有兩個最單純的顏色,一個預示希望,一個預示死亡!
夜裡,城市萬家燈火,沈梓霖突然饒有興趣的要帶瀟汐去一個地方。
“這麼晚了要去哪?”她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在她的母校門口停了下來,在這所大學裡,有他們太多的回憶。他們的聖誕節,清江道的教堂,林蔭路上的單車。
“來這裡做什麼?”她嘴上這麼說著,可是看到這裡的一草一木,卻還是很開心的笑了。當走到寢室樓的時候,她突然想起了一個女孩,現在她一定也為人妻,為人母了。
耳畔又迴響起,那個女孩爽朗的笑聲。
“幾年過去,這裡都變了。”她傷感的說。
他們走過當年新建的水上圖書館,她指著那裡說:“那個時候,你坐在主席臺上,我坐在臺下,臺下有個女孩還被你給迷住了。”
“要不是為了看你,那天我才不會來。”
“原來,你早就圖謀不軌。”她這麼久來,第一次對他笑。
“不是圖謀不軌,是我見到你,才懂了愛情。”他深情的說。
“當年水上圖書館建成的時候,那麼漂亮,就算是看小說,我們都要去那看,可是你看現在,它和別的建築一樣了,一樣失寵了,是歲月,
讓它再回不到過去。”瀟汐若有所指的說,她和沈梓霖就像這建築,即便當初再華麗,如今也盡是滄桑。他們亦如此,即便當年再轟轟烈烈,如今也再無愛無情。
“瀟汐,我們回去好不好,回到最初我在這裡見過的你,回到那個願意陪我拼酒,聽我講故事的你。”在昏暗的路燈光下,沈梓霖的眼睛裡流露著期盼。回去?是一雙多麼遙不可及的字,如果回去那麼輕而易舉,那麼,怎麼還會有人去悼念回憶。
“如果真能回得去,那麼是不是現在我還是你的情人,而不是你的妻子。”沒錯,如果是回去,那麼所有的關係都要統統的追溯回去。一樣不能隨了人的願。
“做我的妻子,也像過去一樣的愛我,我就是貪婪,我就是想得到這一切。”沈梓霖重申。
瀟汐指著眼前的圖書館說:“他或許可以變回當初的樣子,可是我們,不能了。”
霍然說,時間本就是用來改變過去的,不然該有多少的人死在無法煥然一新的生活裡。
沈梓霖指著偌大的學校說:“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你都忘記了嗎?我沒有忘記!”
瀟汐淡淡的說:“我永遠不會忘記的是,有個叫伊曉瑩的女孩,我們一起在這個地方生活了四年。”
沈梓霖愣了,從他和瀟汐在一起的那天開始,伊曉瑩就是在拼了命的阻止,而在瀟汐離開不久的時候,伊曉瑩找到過自己,那個女孩在他眼裡是及其沒有素養的,他記得他那天正在公司開會,伊曉瑩不顧阻止的衝進會議室,不由分說的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在那之後,他就再沒有見過她。
其實伊曉瑩不止一次的找過沈梓霖,次次不是對他破口大罵,就是大打出手,可就算她這樣的犯渾,沈梓霖也沒有聽她的話,離瀟汐遠點,而瀟汐也一樣沒聽她的話,離開沈梓霖。
“在這裡的回憶,你就只想到了她?”沈梓霖失望的問。
“我只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去聽她的話!”應了伊曉瑩當初說的話,瀟汐一定會後悔,一定。
“後悔什麼?當初她說我給不了你光明正大的身份,給不了你任何的未來,我只會害了你,讓你像過街老鼠一樣的生活,可是現在,我把能給你的所有都給你了。你成了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你還後悔什麼?”
時間也會改變一些原本的夢想,原本她夢之所想的就是擁有沈梓霖給的未來,給的名正言順的地位,而現在,這些夢想都變成了會讓她想到就會打顫的噩夢。
海藍之光裡,響著動人陶醉的音樂,金色水晶流蘇垂落,一個角落裡,鋼琴女郎,身著一襲白色落地晚禮,彈奏著令人心悅神怡的曲調。
張迪走進包間,彎腰說道:“您請的人,到了。”
凌菲雨揮了揮手,說道:“任何人不許進來。”
張迪會意的點點頭。
女人大大方方的走進包間,偌大的桌子,只坐下了他們兩個人。
“舒鬱,我辦事向來不拐彎抹角。你直說,你要什麼?”凌菲雨盯著舒鬱的眼神,像一頭受了刺激的猛獸。
“這麼隆重的請我來,就為這個?”舒鬱並沒有被他可怕的神情嚇到。
“別再找瀟汐的麻煩。”
舒鬱大笑出聲來,“休想!”她思量都沒有思量的脫口而出。
凌菲雨把一張金卡推倒舒鬱面前,“這筆錢,我用來給瀟汐買一份安靜的生活。”
“你倒真像是很愛瀟汐呀,可是,你以為,我師父的命,就值你手裡的這幾個臭錢嗎?”舒鬱憤恨的看著凌菲雨。
“霍然的死,和瀟汐無關。”凌菲雨用力的揉著太陽穴,他想讓自己短暫的放鬆放鬆。
“無關?”舒鬱的齒間傳出哧的聲音。“開始我天真的以為,師傅死了,她是真的傷心,可是後來,我才恍然大悟,師傅的死,根本就是你們倆個一起精心策劃的。不然,他怎麼會死在陪她回家的路上。”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你不用費盡心思,讓我放棄報復她,我告訴你,我不會!我還要告訴你,我也不會放過你!”舒鬱字字說的清晰,沒有一點回旋的餘地。
凌菲雨笑了:“怕你沒這個本事!”
“就是魚死網破,我也要跟你們鬥到底。”
凌菲雨攥緊了手,如果放在過去,他恐怕又要動了殺氣。
凌菲雨把一個杯子舉過頭頂,後重重讓它摔在了地上,摔的粉碎。
侯在門口的幾個人,神色緊張的準備衝進屋裡,張迪橫起手臂,搖了搖頭。
張迪知道,凌菲雨見舒鬱一定會談及霍然的事,而關於霍然的死,凌菲雨不允許更多的人知道。
“我們看最後,誰會變成這個杯子。”凌菲雨冷冷的說罷,轉身奪門而出。
他邊走邊對張迪說:“這個女人頑固不化,一定看好她,不要讓她傷害到瀟汐。”
張迪說:“她最近又在試圖靠近沈梓霖,和姚靜辰也時常聯絡。”
凌菲雨一聽,眼前一亮:“靠近沈梓霖?好事!”自顧的笑了起來。
沈梓霖徹夜未歸,第二天一早回到家,整個人都是一副倦意。
念愛稍稍把門開啟一個縫隙,偷偷看了他一眼小聲對瀟汐說:“媽媽,他回來了。”
瀟汐被孩子的一舉一動逗笑
,繼續翻著手裡的書。
“呀!他朝我們的房間走過來了。”念愛隨時報告著軍情,剛剛報告完,就輕輕關上了門,一個筋斗躍上了床,鑽進了被子裡。還不忘把瀟汐的書奪了出來,表情搞怪的說:“媽媽,快躺下,裝睡。”
沈梓霖輕敲了兩下門:“瀟汐!”聽沒有動靜,又說:“我回來了。”
念愛一聽,把被子從頭上拽下來,一臉失望的說:“我還以為他會騙我們說,他是昨天晚上回來的呢。”人小鬼大,他居然都替沈梓霖把藉口想好了。他特別希望沈梓霖每天都撒謊,這樣媽媽就會更討厭他,他覺得這樣的話,他們就可以儘早回到凌菲雨那裡。
廚房裡響起了鍋碗瓢勺的聲音,沈梓霖忙了一晚,沒有去休息,竟又細心的做起了早點。
這個男人是怎麼愛她的,瀟汐不是視而不見,只是她對霍然以為的人,熱情不起來。
“我來做吧,你忙了一晚上去休息吧。”瀟汐剛說完,就聞見了沈梓霖身上一股怪異的香氣,這香氣不是哪個品牌香水的味道,也似乎不是什麼劣質香水的味道。像是一種化妝品,還是比較熟悉的化妝品味道。可以確定的是,有女人的臉很近的貼近了沈梓霖。
瀟汐瞬間想收回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沈梓霖做這頓早點,應該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彌補他昨夜花天酒地犯的錯吧。瀟汐這樣想著。
“喊兒子起床吧!早點馬上就好了。”圍著圍裙的沈梓霖,很像一個稱職的丈夫和父親。
沈梓霖你該誠實一點,若是你誠實了,我或許還會對你尚存一絲的感激。
瀟汐突然想起了匿名人寄來的那些照片,那晚沈梓霖和姚靜辰共進晚餐的照片。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可嘉送過來的照片,我幫你放進相簿裡了,我想孩子是希望能永遠記住那一刻的。”此時她是真的沒有生氣,就算她現在還愛著沈梓霖,她也沒有資格生沈梓霖和姚靜辰的氣。
“什麼照片?”沈梓霖一頭霧水。
“那天晚上吃飯時,可嘉拍的。”瀟汐一邊整理碗筷,一邊很隨意的說著。
“那晚——”沈梓霖剛想解釋。
“梓霖,我喜歡看你們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真的!”瀟汐笑了,打斷了他的話。沈梓霖看不出她動氣,看不出她有一點的不開心。這樣,他更茫然了。
儘管瀟汐知道可嘉一直在耍著小聰明,想盡辦法的要破壞她爸爸新的婚姻,給自己難堪。可是瀟汐還是一如平常的對她疼愛,在可嘉的眼睛裡,瀟汐看到了太多不屬於她年紀範疇的憂鬱不堪。臉上總有對一切蔑視和嘲笑的特殊表情。她不再是個無邪的孩子,而更像是一個經歷了世事滄桑,被摧殘的千瘡百孔的世俗之人。
可嘉先是和媽媽一起大戰了瀟汐一個回合,此番一個人又來發戰。
當她看著念愛穿著幾千的名牌,看著這裡擺放著價格不菲的葡萄酒,她認定是她的父親厚顏無恥的成就這對母子骯髒的虛榮心。
“可嘉想喝什麼?”瀟汐討好的問。
“我想喝你的血。”驚人的言語讓瀟汐不敢相信這出自一個孩子之口,這個孩子到底有多恨自己,恨的如此血腥,如此的不溫柔。
“你敢喝我媽媽的血,我就抽了你的精。”念愛挺胸抬頭的站在可嘉面前,雖然他比她矮很大一截,可是氣勢倒是蠻凶的。
“念愛!”瀟汐把孩子叫到一邊。他的大大告訴過他,不管在什麼時候,都要保護媽媽,有人欺負他們的話,就第一時間告訴大大,是凌菲雨給他壯了膽子,他才更英勇的佔了出來,為媽媽撐腰。
可嘉很淡定,沒有和念愛一般見識,竟還溫柔的撫了撫他的頭,繼而笑著和瀟汐說:“瀟汐阿姨,我想和檸檬汁,想喝用沸水衝的檸檬汁。”可嘉向來是喜歡喝冷飲的,這個瀟汐記得很清楚,以前她帶可嘉出去玩的時候,可嘉總是嚷著喝冷飲。瀟汐看得出,這個孩子是要耍花招。她有幾分擔心的讓念愛回了自己的房間。
瀟汐用溫水衝好了遞給可嘉,可嘉只是似笑非笑的抿了抿嘴,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滿意,“我爸爸比你大那麼多,就為這些錢,你就把自己給賣了?”在可嘉眼裡,瀟汐和沈梓霖在一起只是為了他的錢。
瀟汐沒有反駁,就算她說的再惟妙惟肖,也沒有人會信她的話,她解釋的都已經乏了。
“媽媽跟大大才是一對,誰想跟你爸爸在一起。”念愛不乖的從屋裡跑出來,為瀟汐打抱不平。他脫口而出“你爸爸”,似乎沈梓霖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也難怪,從他記事起,他的記憶裡就只出現了凌菲雨一個男人。
可嘉隨手把杯裡的檸檬汁潑到了地上,把空杯放進瀟汐的手裡,“我只喝沸水沖泡的。”
瀟汐心知肚明,這一天的這一幕,她逃避不了,並且這樣的情形可能會在以後的生活中不計其數次的上演。她硬著頭皮順了可嘉的意。
“梓霖一會兒就回來,我們去吃你喜歡的東西。”
“好啊!”可嘉雖表現的格外激動,可是明眼人一看就是假的。
隨著沈梓霖開啟門聲,可嘉大喊了一聲,瀟汐驚慌的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讓人害怕的孩子,她站了那,連動的力氣都沒有了,玻璃杯碎掉的聲音簡直比從地獄裡發出的鬼魂喊叫的聲音還陰森。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