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然回頭望了望車裡的瀟汐,她一直死死盯著自己,他心突然一陣絞痛。所有的不捨和所有的心疼來回的周遊,他不放心把她一個人留下,自私的丟下她一個人和孩子是多麼的殘忍。
男人說:“霍隊放心!凌哥已經交代過,我們會安全帶瀟小姐回去。”
男人看穿了霍然,更準確的說,是凌菲雨看穿了霍然!
霍然說,告訴凌菲雨,我們的事一定不要讓瀟汐知道。
男人點點頭。
凌菲雨也不會願意讓瀟汐知道一切。
霍然說,我有話和她說。
男人恭敬的回答說,您請!
霍然邁著並不沉穩的步子,一步步走向瀟汐,他使勁的晃了晃腦袋,他絕不能讓她親眼目睹這一切!
霍然說,瀟汐,閉上眼睛做一個深呼吸,對著我微笑。
瀟汐木訥的看著他,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她沒有合上眼睛,沒有去做深呼吸,更別說要讓她微笑。她終究不是一個戲子。
霍然無望的再一次抱緊自己的妻子,他有多麼的放不下!
如果生活本就是一個殘酷的過程,那為何還要華麗的點綴那麼多幸福,讓所有的都變得不純粹起來。
霍然說,註定忘不了東西永遠悲傷的,所以你要忘記一切!
瀟汐問,你想去哪?
世界上只有一種顏色能阻隔你和我,那是專屬於天國的色彩!
霍然沒有忍心再看一眼瀟汐,因為瀟汐的眼淚已經浸溼他的後背,他想到了自己懷抱的女人是多麼的痛苦!當所有的所有,無法挽留,無法拯救的時候,冷漠的逃避一下,未嘗不好!
他用力擊打了瀟汐後勁一下。她倒在自己懷中。對於瀟汐而言,這是多麼沒有預兆的昏厥,她哽咽的喉嚨裡還塞滿了要說的話,那些話,除了現在,可能一輩子都不將有機會說出口。
霍然,如果我苦苦哀求你一次,不要鬆開我的手,你會不會再一次為我停留,停留在生命裡,停留在這個鮮活的世界裡,而不是留段冰冷的記憶!
霍然抱起瀟汐,把她放倒在後面,他剛想脫下自己的外衣給她搭上,就又突然想到些什麼,對車外的男人說:“把你的衣服借給我。”
男人先是有些疑惑,但還是沒多問的把上衣遞給霍然。
霍然不想再給瀟汐留下任何的東西,讓她徹底脫離自己的世界,她的生活一直在經歷重新的開始,每一次都是蛻變!雖然,剝落一層皮會讓人感覺無法容忍的疼痛,但她必須重生!
“給我接凌菲雨的電話!”霍然說道。
凌菲雨已經在一個黑暗的沒有任何光的角落裡靜坐許久了。他是在等霍然的電話,他在等霍然說,菲雨,照顧瀟汐!
霍然說,我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但你記住,別去傷害瀟汐!
凌菲雨說,放心,不會!
霍然說,小雨,試著放下一些生活的仇
恨,讓自己和別人都不那麼累。
凌菲雨沉默。
霍然又說,如果我是你,我會讓自己好好的生活,可你沒有。
凌菲雨胸口悶的難以喘息,他使勁捶了幾下,哽咽的說,霍然,你的話太多了!
天終於黑了,霍然最後一次親吻瀟汐,她的臉有些涼,她安靜了!像第一次他見到她的時候一樣安靜,安靜的不會惱,不會笑。他知道,他不能要求她去接受她的生命裡,他沒有來過。他只能希望,她可以在最短的光陰裡,淡忘!
人大多懼怕死亡,所有的死亡裡都對映著鬼判的影像!
霍然說,死亡是我再找不到存在的實質,帶走了留存在這個世界的氣息,若只剩一把白骨,你又怎能知道,眾多的骨骸中,哪個是我?
瀟汐說,一個人當永遠倒下的時候,他就不再是自己了,沒有思想的軀殼所有的人都大同小異。我無需在停滯的生命裡去努力找到你,儲存著你殘留的情意,我可以等待你靈魂的附體。
霍然說,在眾多的欣喜裡,最在意的是遇到了瀟汐,重逢了凌菲雨。而這一切卻又成了最慘白的過去!
所有的死亡,再安靜都有咆哮!
凌菲雨告訴手下,一槍斃命,別讓霍然有痛苦!
明白!
男人還沒來得及開槍,霍然已經倒下,作為一名軍人,他永遠不能讓自己死在敵人的手裡!
瀟汐,再見!沒有下一個塵世的輪迴,在這裡,道一聲永別!
霍然,再見!我多麼不情願永別!
瀟汐就那樣一直的睡著,她沒有親眼目睹霍然的死亡,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殘忍。她醒來的時候躺在凌菲雨的**。那床一如雪般的白。
凌菲雨輕撫了撫瀟汐的臉,說:“你終於醒了。”
瀟汐雙脣微微顫抖,疲憊的睜開眼又閉上。
“起來吃點東西。”凌菲雨輕輕的說。
瀟汐不說話的搖搖頭。
“你睡了好幾天了。”凌菲雨疼惜的擦去瀟汐眼角的淚。
瀟汐像是想起了什麼,她霍的坐起來,“霍然呢?”
這是他們生命的再一次期遇,只是這一次,短暫的同光穿梭般飛速,像極了古代劍客的一劍封喉,快的來不及躲閃和看清。他們還沒來的及感知相遇,分別來的這麼突然!
瀟汐吃力的拖著自己,步子有點沉,像是套上了重重的鐵鎖,她一步步膽怯的向前挪動,每挪動一步,就很明她更進一步的正視了霍然的死亡。這是一個殘酷的訊息,這個訊息活生生將一個完整的自己橫劈成了兩半,劈的那麼幹淨利索,劈的沒有一點手下留情!
凌菲雨跟在她的身後,每每他的手都不自覺的伸出去想去扶她,卻又一次次如電擊般收了回來。她回頭看了看凌菲雨,慘淡的笑了:“小雨,裡面的不是霍然吧?”只一步之差,她就看見了自己的丈夫,可她逃避了,她要讓於一切的事實
在她的思想裡毀滅,只要她不承認他死,他就沒死!只要她說躺在冰冷**的那個人不是霍然,那他就不是!哪怕他有一張同霍然完全一致的臉!
特警大隊所有的人,低垂著頭,似乎在自己的脖頸與地面之間牽了一條繩,他們不忍抬頭看這個女人,他們也不忍看掛在牆上留有一抹微笑的霍然,都是殘忍的!瀟汐的痛絕與霍然無可支配的笑同一時間出現是天大的殘忍。這是他們人生裡第一次,她哭著,他卻笑的燦爛如花!
瀟汐說,霍然,我痛了,你知道嗎?這痛遠比一把刀插進心臟難受的多!
躺著冰冷**的霍然,只用一層薄布阻隔了兩個世界,他不會再醒!
瀟汐說,死亡對生者的殘害遠大於它對死者的殺傷力!
瀟汐依然定在那裡,不肯多邁出一步,在她不能確定自己不會再度昏厥的情況下,她不敢邁那一步,她想多看他一會兒,她怕,再見不到那張溫暖的臉。
“瀟汐,我帶你回去吧、”凌菲雨實在忍不下去,瀟汐讓他心疼。是他,殺了自己親如兄長的戰友,是他讓這個本浸泡在幸福裡的女人頃刻無所依靠!都是他!他來這裡,是一種虛偽的慈悲。像貓為老鼠的哭泣!
“菲雨,你回去吧,我要陪霍然。”瀟汐有氣無力的說。
“你身體不好。”凌菲雨不敢過分制止這個女人,因為即便再愛,她也是霍然的女人,至少現在還是!
“我要陪霍然……”瀟汐固執的說。
“瀟汐……”凌菲雨疼惜的喊。
“我要陪霍然。”
“可是……”
“我要陪霍然!”
“恩!你去!我等你。”凌菲雨拗不過她,只好妥協。
“不用,送走霍然,我就回家。”家裡,還有失去了唯一兒子的那兩位老人,霍然的死對他們的打擊絕對是一個晴天霹靂!他們引以為驕傲的兒子,沒了!
“你先回我那,我可以照顧你。”凌菲雨似有幾分央求。
瀟汐突然的發覺,菲雨,小雨,同凌菲雨不是一個人了,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或者全部是假的。她竟然在凌菲雨的身上反映出了落井下石的影子。她悵然了,這究竟是怎麼了?
“菲雨,你在說夢話嗎?”瀟汐諷刺的問。
凌菲雨出人意料的沒有動怒!這樣的話,除了瀟汐,還有誰敢說?在凌菲雨的生命裡,沒有夢話,沒有達不到的目的,所有的他都可以不擇手段,這是他對這個世界的報復!如果眼前的女人換成蘇姬,如果蘇姬說,菲雨,你在說夢話嗎?那麼凌菲雨一定會對她毫不留情。可是,瀟汐不一樣!面對瀟汐對自己的嘲諷,他竟選擇了沉默!多麼意外!沒有什麼能超越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愛,他能對霍然狠心,卻拿瀟汐沒辦法!凌菲雨,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瀟汐說,霍然一直在!
凌菲雨說,瀟汐,我從不做夢,不說夢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