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1
這個說法，乍聽起來，也不是一點道理也沒有——這俗話說“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凡人嘛，這樣擔心也是在情理之中，還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在旁邊靜靜觀察的關世瑛，最終還是明白了老太太的真實用意：說白了，老太太就是想找個理由不要回家……
主治醫師很快便將老太太的情況如實地反饋到了文院長那裡。文院長一聽，當機立斷，決定親自過來處理這件事情。
文院長一行滿面春風地來到老太太病房。文院長面帶平易近人的微笑，那雙飽含慈愛的目光快速地掃視了一下病房，又掃視了一下大家，最終落在了病**的老太太身上。
此時，老太太顯出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木然地坐在那兒一動也不動。文院長徑直來到老太太病床的正前方站定，其他的隨行人員便自動圍著老太太的病床成環形站立在文院長的兩旁。關世瑛和麗莎便自覺地站到了環形的兩端。
這時，只見文院長做了一個令老太太出乎意料的動作：他將頭低下，然後慢慢地彎下腰去，給老太太深深地鞠躬……其他的隨行人員見狀，也都紛紛訓練有素地效仿著院長的樣子恭恭敬敬地向著老太太鞠起了躬，一直鞠到九十度才停下來。關世瑛和麗莎也自然跟著一起鞠了下去……只見，文院長一行彎下去的腰足足保持了半分鐘之久，然後才緩緩地直起身來。
**的老太太原本打算端起架子，同這幫人大吵大鬧一場的。然而，當她看到眼前這一幕時，一下子被驚呆了。只見她不由自主地睜大了那雙疑惑、迷茫的眼睛，張開了嘴巴，呆呆地怔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
“老阿姨，我姓文——文化的文，是這裡的院長。”院長用一口標準的普通話溫文爾雅地說道，“我們這裡的工作做得不好，讓您受委屈了，這是我的責任，我代表院方給阿姨您賠禮道歉了！”說罷，院長後退了一步，又彎下腰去給老太太深深地鞠躬，大家又跟著文院長鞠了下去……
“阿姨，您老不要著急，慢慢兒說。”院長又走近床前一步，略微彎下腰去，用他那寬大結實的雙手握住了老太太的一隻手，和顏悅色地說道，“您老有什麼話，有什麼要求，心裡怎麼想，就對我怎麼說。沒關係，我會為您做主的，在我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我一定想辦法給您解決。您儘管提出來，啊？”
院長的話說得情真意切，令人如沐春風。老太太還是呆若木雞地怔在那裡，內心複雜的情緒從她那不斷變換的面部表情中可略見一斑。
時間，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緩緩地流逝著……
“阿姨，您趕快說話呀！”良久，在眾人的期盼中，一個女孩子的聲音似天籟般一下子打破了尷尬、難耐的沉寂。只聽她繼續催促道，“趁著文院長和諸位領導都在這兒，您有什麼話，就趕緊說出來唄，別窩在心裡啊。”定睛細看，說話的女孩就是這幾天來一直照管著老太太的那個義工——關世瑛。
過了一會兒，老太太那雙原本呆滯的眼睛眨動了一下。她慢慢地轉過頭去，盯著關世瑛看了一會兒，然後又慢慢地轉過頭來，目不轉睛地望著正前方始終微笑著的文院長……漸漸地，她那兩個乾涸的眼眶裡便噙滿了渾濁的淚水，順著她那滿是皺紋的臉頰流了下來。
“我不想出院！我沒有家……我不想走……”老太太終於開口，聲嘶力竭地朝著院長喊道，接著便放開喉嚨失聲痛哭起來，而且越哭越傷心，越哭越悲痛——彷彿要將這一生以來所受的全部委屈在眾人面前一股腦兒倒出來似的……這時，有人想上去勸阻老太太不要再哭，被文院長擺手制止了……
院長一行人靜靜地站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地陪同著老太太。老太太放聲痛哭了一陣兒，哭聲漸漸地低了下來。
“老人家，別哭了，您的這個要求不高，我們可以答應您。您不必難過了，旁邊，我們醫院建有一個康復病人療養院，我這就給您安排，明天您就可以住過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院長滿口答應道。
院長說完，隨即側過頭來對身邊那個戴眼鏡的看起來像科主任的隨從吩咐了一句。只見那個人連連點頭，口中說著：“好！好！我立即去辦！”便掏出手機打起了電話……
“老人家，您的要求，已經給您辦好了，您可以放心了。除了這件事之外，看看您還有沒有別的要求需要我們醫院為您效勞的？若有的話，儘管說出來，我們院方一定盡力而為！”院長笑容可掬、不厭其煩地向老太太徵詢道。
老太太仍在不停地抽泣著，她那瘦小的身體也隨之不斷地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她稍稍強忍住身體的抽泣，慢慢地搖了搖頭，算是對院長最終的答覆。
“那好吧，老人家，您要是暫時沒有什麼要求的話，我呢，還有一些事情，就先回去了。您老多多保重身體呀，我會抽空到療養院裡去看您的。好了，如果您老還有什麼要求，可以讓工作人員轉告我，或給我直接打電話。那我這就過去了，啊？”院長和顏悅色地望著老太太，語重心長地叮囑道。
老太太沒有接話，只用她那淚眼模糊的雙眼定定地凝望著面前這位大恩人，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文院長直起身來，衝著關世瑛和麗莎親切地點頭致意，隨後轉過身，帶著剛才進來的一行人，匆匆地離開了病房。
關世瑛和麗莎目送著這一行人離去，回過頭來，頓時心花怒放、欣然自喜，情不自禁地相視一笑。
“密斯麗莎，”關世瑛幾步走到窗前，回過頭來衝麗莎興奮地喊了一句，“你過來一下，我有句話要對你說。”
麗莎也很興奮，快走兩步來到關世瑛的跟前，開心地問道：“快說，什麼事呀？”
“是這樣的……”關世瑛將兩手握成了一個圓筒，放在麗莎的耳廓上，然後輕聲地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看我倆的工作就要大功告成了，我很想為我們的合作愉快慶祝一番。因此，我想請你到街上買兩罐最好的飲料來，好不好？”關世瑛說完，將早就準備好的一張五十元的鈔票一下遞到麗莎手中，然後，衝著她神祕地一笑。
“thatsgreat(這個主意好極了)！不過……要由我來做東！這錢嘛……你就收起來吧。”麗莎一把將關世瑛的手給推了回去，然後衝著關世瑛扮了一個鬼臉，向她揮了一下手，口中說了聲“seeyoulater（回頭見）”，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關世瑛只好將錢收了起來。她將門關上以後，快速回到老太太的身邊，從衣兜裡掏出一包餐巾紙，取出一張，輕輕地給老太太擦著臉。
“好了，阿姨，您也不必難過了。”關世瑛一邊給老太太擦臉一邊說道，“剛才院長不是答應您了？您不願回去，完全可以長期住在療養院嘛，住多久都行。那您還擔心什麼？”
“姑娘，那我明天去了療養院，是不是你就不再管我了？”老太太盯著關世瑛開門見山地問道。
“看您老說到哪去了，”關世瑛當即否認道，“怎麼會呢？明天，我一定還會親自陪您老一起過去，並將您老妥善地安頓好。別忘了，我們之間的‘那個事情’可是拉過勾的，我怎麼能不管了呢？您說對嗎？”關世瑛盡力按照老太太所期待的思維邏輯，將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
“可不是嗎？我最擔心的就是‘那個’事情。”老太太憂心忡忡地說道，“沒想到我的情況發生了變化，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依我看，暫時就依照院方的安排先搬到療養院住下來。到了那邊，我們商量之後再說。”關世瑛壓低聲音帶著一種不安和警覺對老太太說道。
“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老太太彷彿吃了定心丸似的深深地點了點頭……
翌日，在關世瑛和麗莎及相關醫務人員的陪同下，老太太辦好了相關手續順利地出了院。感恩醫院所屬的康復病人療養院派來的專車，載著老太太和關世瑛，伴著初升的朝陽，迎著拂面的春風，向著她們預定的目的地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