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10
“噢……老鄉，我徹底明白您的意思了。”關世瑛心裡雖然有點緊張，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這樣好不好，請您給我一點兒時間，讓我來認真、慎重地考慮考慮——因為這畢竟是一件不容忽視的終身大事。等我考慮好了，再來答覆您。這樣好不好？”
“可以，沒問題！我不著急，你也不用著急，慢慢地想，所謂好事多磨嘛。”錢總表現出應有的紳士般的大度。
在他們對話的同時，轎車很快地便來到了離S市不遠的郊外，在一個名叫“MW工業園區”的路段上，轎車便明顯地開始減速。接著，錢總右轉彎下了高速公路，駛進工業園區的水泥大道上。向前行駛不遠，便來到了一個規模巨集大的公司——電器寶（S市）有限公司——的大門口。於是，錢總將轎車停在公司門口的停車坪。
關世瑛下了車，同錢總打過招呼，便徑直向著大門口走去。
錢總在車裡目不轉睛地目送著關世瑛走進了大門，直到從他的視線中慢慢地消失。這時，他才回過頭來，開始打量著關世瑛剛剛坐過的位子，出神地凝望了良久……接著，他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似乎餘溫尚在，頓時，心裡感到一陣異樣的溫馨和愉悅。良久，他又抬起頭來，透過轎車前面的擋風玻璃，茫然地看著前面的大門口，一種莫名其妙的期待掠過心頭，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變得越來越濃烈……
對於一個在等待中焦急地期盼結果的人，時間流逝的速度簡直顯得太慢了。這不，十幾分鍾過去，轎車裡的錢總已經第三次看他那塊勞力士了。此時，他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錢總急忙拿起放在駕駛臺上的手機，一眼就看出是關世瑛發過來的一個資訊：“尊敬的錢總：十分抱歉，讓您久等了！假已經請好，謝謝您送我過來。……鑑於我們之間目前正處於一種難以界定的十分微妙的階段，經考慮再三，我覺得今晚的壽宴我還是迴避一下為妥，免得……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向您表示深深的歉意！一個星期之後，我會把我深思熟慮的結果專門告訴您！最後，願太陽和月亮乃至星星帶去我對您四十八歲華誕誠摯的祝福：祝尊敬的錢總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身體康泰，前程似錦，事業更上一層樓！”
錢總看完了資訊，一種功敗垂成的失落感頓時向他襲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一下子仰靠在駕駛座位的後背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按照昨天的約定，關世瑛今天早早地起了床。她做完自己固定的功課之後，簡單地吃了飯，便帶上相關的東西，滿懷信心地直奔醫院而來。
在關世瑛的極力協調下，老太太順從地接受了醫院對她的全方位的醫療檢查。說來也怪，以脾氣古怪、暴躁，甚至不近人情而出名的老太太，今天卻一反常態，表現得相當的溫順和聽話，那種積極配合的態度與昨天、前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這一點令所有在場的接觸過老太太的醫務人員都深感納悶，連連稱奇……
在現代化醫療技術和醫療裝置極為普及的今天，本來繁瑣和複雜的醫療檢查變得既簡捷又明快，而且準確度也有了質的飛躍。很快，老太太的檢查報告便出來了，結果令人們大吃一驚——老太太根本沒有癌症！
如此離奇的檢查結果上報到了文院長這裡。幾天來一直對老太太關懷備至的文院長，聽到老太太這樣的檢查結果時，似乎也感到有點匪夷所思……
關世瑛幾乎也在第一時間得知了老太太的檢查結果，說實在的，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此刻，她感到又驚又喜——驚的是：竟然會發生如此反常的事情！喜的是：老太太沒病真是萬幸，那麼不日她就可以平安地出院了！然而，當她一想到老太太即將出院的時候，她的心情頓時便沉重了下來……事情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內發生瞭如此之大的變化，這使她不得不重新考慮和調整自己原先的安排。此時，她默默地坐在老太太的床邊，快速地思索著下一步應該如何處置這件事情……
當然，老太太的這一檢查結果暫時還沒有公開宣佈。也就是說，目前，醫院裡除了必要的負責技術的主治醫師和極少數相關領導之外，其他局外的人還不知道——這當然包括同關世瑛一起伺候老太太的護士麗莎和老太太本人……
中國有句俗話叫做“請神容易送神難”——感恩醫院目前就面臨著類似的情形。這個老太太雖然說不是醫院請來的“神”，但鑑於目前的這種特殊狀況，醫院要是將她——這位“神”妥善而順利地送走，顯然不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遇到這樣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不要說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太想不通，就是一般的正常人也未必會一下子想得通。試想啊，你們這些幾乎掌握著生死大權的醫院一會兒說有病，一會兒又說沒病的，讓人如何受得了？因此，這下一步“如何妥善地將老太太送走”的問題，就自然而然地擺在了以文院長為代表的感恩醫院和負責照顧老太太的關世瑛的面前。
為了妥善地解決好這個特殊的問題，做到既能充分尊重老太太的意願，又能兼顧到造成如此不負責任後果的相關醫院的社會聲譽，文院長初步決定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息事寧人原則將此事進行低調處理。他首先同醫院裡的相關科室領導打過招呼，統一了意見，然後又特意地將關世瑛請到自己的辦公室去，誠懇地徵求了她的意見，最後共同商定了一個切實可行的方案。就這樣，一場說服老太太的工作就這樣悄悄地拉開了序幕……
寫到這裡，難免會引起部分讀者朋友的疑慮，或許還可能有個別的讀者朋友會站出來指責說：現在的醫院，哪裡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住院嘛，你有錢，你想住，那你就在裡面住唄，看看誰能泡過誰，反正人家是商業經營性質的單位，還怕你住？你若是沒有錢，那就別想再住下去了，馬上滾蛋！要趕你走，那還不容易，隨便怎麼著叫上兩個保安就能把你給轟出去了，還用得著那麼多廢話？……對於這番話的真實性和客觀性，我們完全相信！不過，在此，作者只想提示一句，這家醫院可是非同一般的醫院——是以“服務患者”為辦院宗旨的帶有公益性質的非盈利性慈善機構啊！
午飯過後。病房裡。受院長指派的由主治醫師帶隊，包括護士長、責任護士、實習護士組成的複查小組專門趕到老太太的病房，對她又進行相關的醫學檢查。麗莎和關世瑛站在旁邊靜靜地守候著。檢查完畢，當主治醫師將上午和剛才兩方面的檢查都是“正常”的結果熱情地告訴老太太的時候，老人家頓時愣在那裡，呆呆地一言不發。只見她剛才還顯得輕鬆、自然的表情霎時變得木然起來，臉色也漸漸地顯出了冷漠的死灰，兩隻手臂無精打采地耷拉下來一動不動，一雙失神的眼睛久久地、無助地看著前面的被子……
這時，屋裡的氣氛陡然降到了冰點，變得鴉雀無聲。那種驟然的出奇的寂靜，簡直令人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緊張，甚或還使人感到那麼一點點呼吸困難的感覺……
“什麼？你們說什麼？”過了半天，老太太才回過神來。只見老太太臉龐右側顴骨上的一小塊兒肌肉突然間劇烈地跳動了兩下，接著她便怒不可遏地對著剛才說話的主治醫師吼道，“我……沒有病？沒病……讓我來幹什麼？你們……”由於極度生氣，老太太一下子說不下去了。
“老奶奶，檢查您沒病，這是好事呀！您應該高興才對，幹嗎還想不通呢？”站在主治醫師旁邊的高個子年輕護士長接過話來安慰道，“這樣，您不就可以出院回家了嗎？”
“好個屁！”老太太幾乎沒等護士長說完，就氣急敗壞地罵道，“我不出院！……我沒有家！……我不走！”老太太一反常態，變得蠻不講理起來。
於是，在場的眾人接下來便七嘴八舌地你一言我一語地耐心地好言相勸。結果呢，老太太一概地不領情：不是一言不發，就是胡攪蠻纏，一副不可理喻的樣子。
當然，要說老太太完全不講道理也有點失實——大家聽老太太糾纏了半天，終於聽明白了老太太的所堅持的一個道理：你們說別的醫院給我誤診了，可是，這只是你們這裡的說法。要是讓原來醫院來說的話，他們未必會承認呢。再說了，別的醫院會造成誤診，誰敢保證你們就不會造成誤診呢？我憑什麼就一定要相信你們的診斷呢？萬一要是你們給我誤診了的話，那我找誰說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