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陸家莊找人的吧?我和裡面的人熟得很,不如我幫你找啊。”
冬梅還是一臉的熱情。
“啊,好象到了耶!”我急忙指著前面,轉移她的注意力——兩扇朱漆銅環的大門矗立在眼前,一條筆直的青磚路直通向內,隱隱只見花木扶疏,紅牆綠瓦,雕樑畫棟,亭臺樓閣相互掩映。
門前端坐著兩隻石獅,透著莊嚴氣派。
“是啊,到了。”
冬梅蹦跳著上前,對著守門的兩個家丁笑著打招呼“阿強哥,阿牛哥,今天你們倆當值啊?”“冬梅,你怎麼才來啊?秋菊都來望了你兩次了。
今天可是來了好幾十個人等著選丫頭呢,你要是再不來,她可真要不管你了哦!”阿牛笑著回答。
“我去買胭脂了啊,上回桃子姐讓我幫她帶的,我今天見富嬸那來了新貨,就給她挑去了呢。
倒是忘了時辰。”
冬梅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頭。
正說話間,院裡遠遠地來了一個身穿青色長衫的中年男子。
“李伯伯,哦不是,在這裡應該是叫李管家才對。”
冬梅快樂地迎上去。
“恩,我這裡是沒什麼問題,你快到聽雨軒去讓大小姐看看,她若是不滿意你,那我可也沒法子了。”
李總管笑著摸了摸冬梅的頭——看得出來對她挺疼愛的“這位是?”他疑惑地望著我,問的卻是冬梅。
“這是葉姐姐哦,是來找親戚的。
對了,你還沒說你找誰呢?不如問李管家吧,我先走了哦!”冬梅快樂地對我揮揮手,飛快地往院子裡跑了進去。
“你找誰?”李管家疑惑地上下打量著我。
“呃,其實我不是來找人的。”
我尷尬地向他解釋“我是來找工作的。”
“找工作?”李總管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非常奇怪“是啊,府上不是在招丫環嗎?”我硬著頭皮推銷自己“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我認識幾個字,絕對能幫上忙的。
我什麼苦都能吃,我不會白吃飯的。”
他臉上馬上露出瞭然的神情,然後便一臉同情地看著我“夫人,我看這裡不適合你。
你還是到別的地方去看看吧。”
“為什麼不適合?你根本沒有試過,怎麼知道我不行?”我只能厚著臉皮繼續跟他纏“還有,我可不是什麼夫人,我還沒出嫁呢!”李總管顯得更為吃驚,不過到底是見過些世面的人,馬上把驚訝收了起來,只一臉為難地望著我“我說姑娘,你是家裡遭了變故才流落到此地的吧?你看,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這裡是招丫環,可不是請小姐,你會識字又有什麼用?再說了,我們要的都是15、6歲的小姑娘。”
他又上下看了看我,搖了搖頭“你……呃,你還是到別處去看看吧。”
“現在到處兵荒馬亂的,您叫我往哪裡去呢?我孤身一人,飄泊無依,不如你行行好吧。”
我一咬牙,給他裝可憐——現在只能死賴了。
“你還是走吧。”
他轉過身不再理我,對著那個阿強吩咐“阿強,怎麼帳房先生到現在還沒到?怕是走岔了路了。
他可是咱們陸家莊未來的大姑爺舉薦的人,你到渡口瞧瞧,可別出了什麼意外才好。”
說完了話,居然就跨進了大門,揚長而去?不是吧?我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背影,卻連一點辦法也沒有。
只有氣得跺腳的份。
“姑娘,你還是走吧。”
阿強一臉同情地看著我,頓了頓,又好心地說“其實你的衣服倒是可以換點銀子,呃,如果你急用錢的話。”
看得出來,他是個忠厚老實的人,說著這些話,倒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我嘆了口氣,知道沒有希望,只得無奈地跟著阿強又回到了市集。
我拷!這鬼老天,什麼時代不好穿,偏偏給我穿到這國破家亡,民不聊生的北宋末年?回顧歷史,自從宋宣和元年(公元1119年)起,宋東南諸路大水,淮東大旱,後又有宋江、方臘之流先後起義,接下來又是諸路蝗災,然後在邊境上西有西夏,北有金、遼不斷侵擾,可謂是內憂外患,已是百足之蟲死而未僵了。
我苦笑著看了一眼流浪在街頭巷尾的面帶菜色的難民——也是,人家年輕力壯的男人都沒活路,我一個女孩子想在這樣一個亂世找到一份餬口的活,唉!只有一個字,謂之曰:難!我鬱鬱寡歡,憂思百結。
茫然無緒的在街頭溜達著,第一次對自己的性別有了怨言——我要是個男的,還能憑著學的那點知識找份工作,唉!真是萬惡的封建社會啊!等等!我眼前驀地一亮——是啊,只要是個男的就行,那我不會扮成男的啊?電視裡不是常這麼演嗎?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真笨啊!想到就做,眼下就是缺一身行頭了——不怕,那個阿強不是說我這身衣服還值點錢嗎?不如我找間成衣店,跟人家換一套,對,就這麼辦!我記得剛才明明有見到一間的,怎麼不見了呢?在街上轉悠了半天,終於找到了那間名為“雲之裳”的成衣店。
我如獲至寶地走了進去。
裡面一個老爺爺抬起頭來:“夫人,您想要什麼?”“大爺,我想,想,呃,呃……”這種事我從來也沒做過,一下子臉就漲得通紅,不過想起我的女扮男妝的大計,我還是硬著頭皮說了下去“我想跟你換一套衣服。
不知道行不行呢?”“夫人,您說笑了吧?”那老大爺走到我身前,低下頭仔細地上下打量了我一陣,然後就露出一副非常奇怪地表情。
“呃,我知道我的要求是有點過份,我這身衣服是穿過了,而且也髒了點。”
我紅著臉訥訥地求著他“不過,這衣服我只穿了一次,還是九成新的,真的,要不是遇到了……唉,我也不想這麼做,您就幫幫我的忙吧?”我再靠近他一步,露出很可憐地樣子,還沒開始說話,那個老人突然一下子就蹲在地上,一把按住了我的腳!“啊!”我措手不及,馬上就叫了起來,下意識地就想要抽腳。
“別動!”他厲聲喝止了我。
居然就開始在我腳上摸索了起來,那樣子,要多曖昧就多曖昧——如果不是看在他那個年紀實在是已經老到可以做我爺爺的份上,我真的會抬腳踢他一腳。
“你摸夠了沒有?”我冷著聲音問他。
老人半晌才直起身來,再度看向我,眼裡流露出激動地神色“這真是”玉女神針“親手所繡的嗎?你從哪裡求得的?她老人家已封針十數年,你怎麼會有她老人家的東西?”“啊?”對於這天外飛來的一筆,我真是不在狀況中“你說什麼?我不明白。
我想換一套衣服,您就說換不換吧?”“現在換衣服是重點嗎?”他極嚴肅地看著我,突然又一把拽住我的衣服,眼睛瞪得老大,聲音里居然帶著顫抖“這不會也是她老人家的親手吧?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當然不是,絕對不是!”我被他的神情嚇到——那樣子好象只要我說一句“是”的話,他就要扭斷我的脖子——只好馬上點頭如搗蒜地附合他。
“胡說!你瞧瞧這繡功,看這佈局,再看這針腳,看這接縫,再看這配色……無一不是巧奪天工之作,除了她,天下還有何人能做到?”想不到這回他更大聲,臉紅脖子粗地怒視著我——我招誰惹誰了我這是?!555555我真是欲哭無淚!“那我不換了行吧?您老能不能先放開手再說?”我可真命苦,想不到遇到一個瘋子——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我極力掙脫出來,現在只想快快走人。
“誰說不換了?!”沒想到他更抓狂,“你想換什麼?店裡有的隨你挑,要不,你到後院庫房裡來挑也行。
就是不能走。
您想用什麼跟我換?”“全換掉。”
“啊?那您請!您請!”他連忙將一雙鞋子就遞將了過來,一把就先脫掉了我的那雙髒兮兮的鞋子,極寶貝的抱了懷裡——好在這時大街上的人誰也沒有注意我們,不然這種足可令人稱之為“傷風敗俗”的行為不知道要惹起多少風波了。
我問老人要了一個房間,將我從頭到腳全部都處理一下——有了鏡子,我才明白為什麼剛才那個李總管和阿牛、阿強還有那些人為什麼看我的眼神那麼奇怪了——披頭散髮,蓬頭垢面,而且雙眼無神,看上去要多象鬼就多象鬼。
難怪那個李總管不用我解釋,就說我“遭逢變故”“流落異鄉”了。
——就我這德行還想給人家做丫環呢?誰敢要啊?怕是風一吹就要倒了。
哈!吃過了老人給我特地做的一碗陽春麵,梳洗了一翻,再穿上一套交領斜襟青色儒衫,頭戴一頂時下流行的東坡巾,腰間再繫上一條絲帶,倒也是一個濁世翩翩的佳公子呢!我滿意地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告別了老人,走在了大街上——這些人幹嘛全向著一個方向跑?不過,管他呢,不關我的事,對吧?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再折向陸家莊,看能不能打敗那個走後門的帳房——唉!想不到走後門在哪朝哪代都是流行啊!不是吧?怎麼會有這種事?!居然被潑了一身的溼?望著自己剛換的新衣,再看看那個一臉緊張,不斷向我道歉的半大的小夥計,我唯有苦笑連連,自認倒黴了。
看來,我的命還真不是普通的苦——若再折返回去,老人倒是會給我換一身衣服,但是要找到那個店,恐怕也要費時不少,我還想趕在那個“降落傘”的前面先打入陸家莊呢。
沒辦法了,只得先將就著吧!我一路向人打聽著往陸家莊而去。
然後,便看到那個阿強垂頭喪氣地走在我前面——對啊,先找個人試試,看他能認出我不?“這位兄弟,借問一下,陸家莊怎麼走啊?”“啊!你就是柳公子舉薦的帳房先生吧?原來你沒死?真是太好了!”沒想到阿強比我還激動,一下子就衝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使勁地搖晃著。
?????誰能告訴我,現在是什麼狀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