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 縹緲
倉奎卻搖了搖頭:“帶著健全的人先撤離到安全區,所有軍隊,按兵不動,等他們殺完了,殺累了,自己就停下了。”
雲光不可思議的看著倉奎:“真的要這樣嗎?”
倉奎沿著城牆邊走了幾步:“你想過昱朝未來的十年嗎?”
“我無時無刻不在擔憂昱朝的將來!”雲光幾乎聲淚俱下。
“現在那些中毒的百姓已經成了昱朝的拖油瓶,金城的防守不可能永遠堅固如鐵桶,瀾淵與納佳止戈十年,十年之後會是什麼模樣,你想過嗎?”倉奎望著天際,一字一句道。
“國富兵強。”
“那麼昱朝呢?難道要花費所有的經歷去養這群不受控制的魔鬼嗎?十年之後,等不到十年,昱朝便會先亡了!”
雲光靜靜的聽完倉奎的每一個字,他的心像是被岩漿侵蝕了一般。
漸漸的,他逐漸平靜了下來:“傳我命令,帶所有健康百姓撤退至洪河,命所有將士退後駐守,一旦有人靠近城門,殺!!”
“倉奎領命!”
雲光記得,三年前火燒柯城也是這樣的情景,他們迫於無奈,只能防火燒了柯城,如今也是一樣的場景,為了昱朝,看著那些無辜的生命廝殺。
一開始,他們是單純地想要保衛自己的親人和朋友,後來,有了野心,開始征戰,不斷的擴大領地,再後來,為了保衛領地,奮戰沙場,讓無數條生命獻身。
現在,他們卻要為了昱朝的明天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擁護過他們的百姓去死!
這是何其的悲哀!
雲光忽然質疑起當初的決定。
當初的他們,的確是想要一統天下,結束前朝統治陰影下的人命如草芥。
可如今呢,似乎一點也沒有改變。
他們仍舊改變不了百姓的命運,甚至為他們帶去了更多的苦難。
有時候,命運是一種很奇怪的東西,它讓你不斷的想要反抗,可到頭來,自己仍舊掙扎在命運中。
或許,這就是天意。
昱朝就如同一個初生的太陽,它的它的光芒才剛剛迸射出去,就被一場劇烈的暴風雨息止了。
現在,已不再是他們帶領著昱朝向前了,而是昱朝在推著他們一步步前進,而前路,也許就是萬丈深淵!
南溪望著神徒殿中的千百盞燈,宛如星星般交匯在一起,朦朧之間,那些跳躍的火光逐漸拼接成了北淮的影子。
南溪在得到懺悔的救贖後,心境逐漸變得明朗起來。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不愛一個人也不一定就要離開,他們之所以在錯綜複雜的世界相遇,或許是一種命中註定。
當她的心變得足夠堅強,就不會再陷入這樣的兒女情長。
南溪跪於金殿的正中央,成百上千道光影將她的身影拉得無限朦朧,她聽到燭火燃燒的聲音,蠟油滑落到燭臺上的聲音,窗外風輕輕吹過的聲音,一滴水低落道翠綠嫩芽上的聲音......
那輕輕的風,有少女經過的氣息,她的身姿很是輕盈,輕輕的呼吸生有節律的吹在鼻尖。
南溪將微閉的眼睛緩緩睜開,眼前的蠟燭在跳動的光澤中散發著細微的能量,這些能量相互碰撞,彼此交織......
這是?
乾坤瞳?
乾坤瞳!
自己的眼睛何時變成了乾坤瞳?
這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南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那些飄動能量的蠟燭才終於歸於原來的樣子。
可是,
也是在那一瞬間,所有的光線都暗了下去。
只有一盞燭光不變,南溪看著它,眼神與大腦開始變得朦朧起來......
風吹過的單薄的身體,有一個身影站在斷崖處......
南溪還沒有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什麼,自己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這裡?
難道方才的燈光和空氣讓人昏昏欲睡,所以她進入了夢境嗎?
可是夜色中夾雜的青草香為何會這麼的清晰,每一根草摩擦舞動的聲音都異常的清晰。
那個孤寂的白色身影似乎離自己很遠,她要不要走過去?
南溪有些猶豫,可是已經邁著步子去了。
至少,可以問問這個斷崖唯一的活人她此刻在哪裡?
北淮驀然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中的神蘊正在緩慢的流失,他伸出自己的手臂,恍惚間那道手臂似乎已成透明。
蒼茫的夜空,天邊一顆流星瞬間劃過天際,剎那的絢爛,卻終將沉寂在無邊的黑夜中。
要結束了嗎?
此刻他腦海中放映的全是所有關於南溪的回憶。
她是他這一生最美好的回憶,他身為神蘊,本不該有情,奈何他騙不了自己的心。
今日在府邸見過她之後,滄神便離他越來越近!
滄神似乎在用他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權威在警告他......
他已經失去了成為神蘊的資格。
身為神蘊,不該有情。
這是永遠的規矩。
他是一個犯規的棋子......
南溪一步步逼近北淮,越近一步她的心便越迷茫一分。
那個人,真的是北淮嗎?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北淮聽到身後傳來沙沙的聲音,但他身體中的神蘊已經沒有辦法感知是何人在逼近。
北淮忽然轉身,卻看到了穿著納佳女子服飾的南溪......
一抹紫色的身影,在蒼茫的黑夜中如夢如幻般飄搖。
“南溪,是你嗎?”北淮的眼眸清澈如水,聲音中卻少幾分底氣。
一定是他太思念她了,才會才自己流逝神韻的時候產生幻覺。
南溪靠近了北淮,她看著他望向她,看他的嘴型似乎在喊她的名字,可是她卻聽不到任何聲音。
只有無盡的風聲和青草相互摩擦的聲音。
怎麼會這樣?
這是夢吧!
一定是夢了。
南溪忽然停了下來,看著北淮的身影一點點飄遠,然後消失不見。
之後黑夜忽然轉百天......
道路上一堆細密的黑色小蟲幾乎鋪滿了一片羊腸大道,黑壓壓的,在雪地的襯托下顯得愈發的黝黑,遠遠看去,宛如一團流動的黑色河流。
怎麼會有這麼多的鬼蛀?
南溪的心在一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忽然而來的刺激讓她暫時忽略了心中的那一點被觸碰的柔軟。
她告訴自己,自己仍舊在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