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慚形穢
依蓮站穩了腳，何畔何唸對視一眼，同時放開了她。依蓮低聲道了聲“謝謝”，匆匆跑去廚房，想幫忙做家務。但薇薇和kathy兩人已經在廚房裡忙開了，小小的廚房裡再也容不下第三個人了。
肖薇薇看到依蓮站在廚房門口發愣，就說道：“依蓮，你到客廳裡陪一下客人吧......給他們倒杯水。”
依蓮無奈地回到客廳裡，她低著頭去接了兩杯水過來，才發現客廳裡只有何畔坐在沙發上，他的目光一直凝視著她。
“請喝水。”依蓮彬彬有禮地說道，同時顫著手把裝水的杯子遞給何畔。
“謝謝！”何畔輕聲道謝，伸手接過。
很正式的交接。
之後，依蓮退開幾步。感覺到何畔的目光仍是凝在她的身上，她的頭垂得更低了。
她正想找個理由逃開，就聽到何畔問道：“柳......學妹，我今天來，打擾到你了嗎？”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似乎怕自己說大聲一點會驚嚇到她一樣。
一聲久違了的“柳學妹”，讓依蓮有些感慨，她低著頭，低聲答道：“沒有......”感覺到他的目光仍是停留在她的身上，依蓮轉過身去，給自己接了一杯水。
“在我眼裡，你一點兒也沒有變。”她聽到他低聲說道。
依蓮拿著杯子的手顫了顫，她低頭凝視著杯子裡的那朵盪漾的漣漪，漂亮的大眼睛裡卻悄悄起了霧：他還是瞭解她的。何畔，他竟然還那麼精準地看透了她的心思。他一定是看透了她的自慚形穢，才在用善意的謊言來安慰他。
一點兒都沒有變？怎麼可能！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不再是當年那個十幾歲的水嫩嫩的姑娘了；再加上經歷了那些變故，如今不化妝的她，一定是很憔悴、很蒼老的。
“謝謝你的誇獎......和安慰，”依蓮低聲道謝，她仍是垂著頭：“我知道自己變了很多......”在經歷了那麼多之後，她覺得自己似乎已經變成了一千歲的滄桑女人。
女人，是的，她已經是一個女人。而何畔，他仍是以前的何畔，他仍是那麼那麼好的何畔，這讓她如何能輕鬆地面對他？
這也是她一直拒絕見何畔的原因之一。她自慚形穢地覺得，她已經不配......
“不，不是虛偽的誇獎，也不是安慰。”何畔清潤的聲音輕輕迴響在依蓮的耳側：“我看到的你仍是以前的模樣。”
依蓮閉了一眼，眼裡滾出兩行淚。這時，她深吸了一口氣，說道：“可是，我已經不是原來的我了......以前那個柳，被我弄丟了！”
何畔也深吸了一口氣，才說道：“其實，我早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何畔了。”他看著仍是低垂著頭的依蓮，輕聲問道：“你或許已經知道我是假裝失憶的了吧？你知道我為什麼假裝失憶嗎？”
依蓮終於抬頭，她詫異又有些急切地看向何畔，她是很想知道他為什麼假裝失憶的。
“自慚形穢。”何畔低聲說道：“依蓮，現在的你，或許可以理解我當時的心情了。你還是原來的樣子，你還是那麼美好，而我……而我卻......我再也配不上你了……”
何畔迎著依蓮詫異的目光，緩緩敘述道：“因為那麼在意你，因為你在我的心中是如此重要，所以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委屈和遺憾......”
聽到他這樣說，依蓮感覺到耳邊彷彿滾過一個雷，她難以置信地張大了眼。
何畔溫和地凝視著她因為驚訝而睜得大大的美目，他輕聲地又問道：“知道為什麼我要逃開嗎？因為我很自卑，我自慚形穢。你越是對我好，我就越是自慚形穢……”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我一直沒有察覺他這樣的想法？自詡很瞭解他的我，為什麼居然一直不瞭解他這樣的想法？依蓮心裡瘋狂地叫囂著，但她沒有再出聲，雖然她很想知道為什麼他會自慚形穢，但她沒有問，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何畔看著凝神靜聽的依蓮，繼續說道：“就是現在，你也比我好一千倍，一萬倍......結婚和失婚，都不是你的錯，你用不著為此而自卑或妄自菲薄。”
依蓮忍不住說道：“不止這樣的......”雖然不知道他的自卑是什麼，她自覺一年多以來的自己，是很不堪的。
何畔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曾經擁有過孩子嗎？那並不是什麼難堪的事情......相反，那正是我羨慕你的地方：我羨慕你曾經擁有過自己的孩子。”
心中隱隱的猜測被證實了，依蓮的頭腦中一片轟然，心頭彷彿被巨大的錘子砸了一下。她一時說不出話來。
“是的，”何畔有些難以啟齒，但他最後還是勇敢地說了出來：“我，有可能永遠也沒有辦法擁有自己的孩子了……”
“何畔......”依蓮不自覺地輕輕呼喚了他的名字，心底一陣銳痛：“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未必會介意的......我並不介意的。”
“我知道。”何畔這時平靜了下來，他平靜地看著神情激動的依蓮，淡淡地笑了笑：“但是我過不了自己那一關，我受不了自己變成了這樣......我不希望你將就......你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人。”
“所以，你一次次將我推開？”依蓮忍不住開口：“所以你狠心地將我推給才子？”明明是心有所怨的質問，但是她卻無法用質問的語氣。如今的她是多麼深切地瞭解他當時心裡的想法啊！她怎麼還忍心責怪他呢？
要怪，只能怪世事弄人吧！
“所以，依蓮，”何畔凝望著她，深情地說道：“我們算不算扯平了？往後你不要再躲著我好嗎？如果你還覺得還我配得上你的話......”
“請不要說什麼配得上配不上的話......”依蓮說道：“我的眼中，你還是你，你就是你......”
何畔英俊的臉上綻放出笑顏：“正如我一開始說的那樣：在我眼裡，你一點兒也沒有變。你就是你，你還是你......”說著，他忘情地走上前，拉起依蓮的手。
手忽然被他溫柔地牽起，依蓮怔了怔，她輕輕地掙脫了他的手。她看到他臉上閃過詫異和失望的神情，她解釋道：“我需要一點時間......我現在還不是自由身。”
何畔恍悟過來，他鬆了一口，說道：“我知道，我會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