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崑崙玉,江家雪蕊袍。
這句話,說的是東躍國的兩件寶物。
大概意思,便是晏家皇室有崑崙玉,江家武門有雪蕊戰袍。
可惜,關於崑崙玉的傳說,世間留存少之又少。便是晏家皇室對此也不甚瞭解,更無人見過。縱使晏無蕘當了幾十年皇帝,他對崑崙玉也是一派茫然。
當然,百姓們並不知情。許多人皆以為,崑崙玉就在皇帝手中,這是後話。
至於雪蕊戰袍,東躍國知曉的人,便海了去了。不僅是東躍國,就是九州大陸上,不知道雪蕊戰袍的人,也委實太少。
當年東躍國太祖皇帝征戰八荒,立下赫赫戰功,打下鐵桶江山,穿的就是雪蕊戰袍。這段歷史,九州之上,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可惜,自打雪蕊戰袍跟著太祖皇帝在皇陵中躺了百年,似乎竟轉了性子,再不肯呆在晏家人身上。
它開始認主了。
它的第二個主人,乃江家先祖江怍蘊。
江怍蘊本是一介文人,忽有一天,穿上雪蕊戰袍,便能縱橫四野,披靡八荒。這雪蕊戰袍,為他帶來一品大將軍的頭銜,更帶來黃金萬兩、良田千頃的賞賜,以及百姓擁戴的美譽。
江家人自此飛黃騰達,一躍成為東躍國百年興盛的一門武將。
可惜,此後百年,江家人再想穿上雪蕊戰袍,竟是不行了。
不僅是江家人,便是東躍國任何一個人,都不能穿下。每遇危難之時,晏家皇室總會派人前往江家,請雪蕊戰袍出山,以保江山無虞。
可惜,不論派遣誰去,皆不能請動。
百年前,曾有人想要強行披上雪蕊戰袍,征戰沙場。可惜,那人不過伸手觸碰了一下戰袍的鈕釦,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從此,這世間再也無人敢打雪蕊戰袍的主意。大家皆知,雪蕊戰袍在等待它的第三個主人。
而今,又過百年。關於雪蕊戰袍的傳言,知情人愈發少了。晏瓔算是瞭解傳言頗為詳細之人,對於其中關竅,也有些模糊不清。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那便是,江家歷代子孫,皆供奉雪蕊戰袍,視之為免死金牌。晏家皇室為了雪蕊戰袍,也從未真的拋棄過江家人。
雖然,這些年江家看似不如從前,總歸也是天子近臣。
譬如晏無蕘選秀女,偏偏就選了江家嫡女,更派遣皇子中容貌最美的九王爺前去接迎,可見對江家的重視。
這一切,不過是雪蕊戰袍而已。
然而,晏瓔沒有想到,江瑟瑟竟這樣輕鬆的將雪蕊戰袍穿在了身上。她甚至還從江家溜了出來,用她那縮地成寸的異能,一溜煙兒鑽進了九王府的大門,跑到晏瓔的書案前烤起了火。
此時此刻,她穿著雪蕊戰袍,立在鹽井邊,一面看人提煉滷水,一面毫無形象的啃麻辣兔頭。
百年來,這被江家人供奉在神龕上的雪蕊戰袍,被世人尊崇已極的雪蕊戰袍,被晏家皇室愛極恨極的雪蕊戰袍,待會兒是不是還要被她順手拿來,擦擦滿是辣油的嘴巴?
晏瓔瞪著江瑟瑟的後背,忽然覺得多年前的一句偈語,也許怎的會成真。
江瑟瑟正啃得專心,察覺到背後的視線
,回頭,望著晏瓔呆萌的神情,齜牙道:“不就是暫借嗎?看我幹嘛。”
晏瓔微微一頓,目光閃爍道:“本王是覺得,你穿上戰袍很是好看。早知如此,正該借了戰袍在府中,免那巫族人發現你。”
江瑟瑟勾脣,笑吟吟道:“未免被人發現,穿在身上,才最保險。”
……
武定侯初語沒能前往江家迎娶三小姐,因為三小姐逃跑了。江宇文沒辦法交代,跪在雪蕊戰袍前懺悔痛哭,武定侯一見,亦是無可奈何。
晏家皇室要保全的人,初語一個異性侯爺,豈敢刻意刁難?初語帶著大紅花轎偃旗息鼓的回去了,聽聞,正遣了侯府兵衛,四處尋找未過門的妻子。
江瑟瑟啃掉麻辣兔頭,這才想起來自己沒給晏瓔留下一星半點兒,她有些訕訕的瞪著晏瓔冷淡的側臉,笑道:“你吃嗎?”
晏瓔勾脣,掃一眼空空如也的油紙袋,冷淡道:“本王不喜這等麻辣之物,你吃罷。”
江瑟瑟眨眨眼,丟了空口袋,滿足的靠在椅背上,嘆息道:“現下這兔頭的味道,也不錯了。”
金都城裡的私鹽買賣,都是路小樓在打理,聽聞好些店鋪,都從路小樓手中拿鹽。想來,這兔頭的主人能把兔頭做的此般鮮美,跟鹽脫不開干係。
一想到自己用前世的本事,還能在這個時空混飯吃,江瑟瑟便覺得飄飄然。
看,誰說穿越一定要去說書的,只要有本事,何愁沒飯吃。
晏瓔點點頭,擱下手中的書籍,低聲道:“你這衣裳,尋常時日,還是不要穿在身上罷,只怕引人懷疑。”
江瑟瑟眨眨眼,哼道:“小七不是說江宇文今晨還在雪蕊戰袍前懺悔嗎?想來,他們家有的是這種式樣的衣裳,隨便擺一件在神龕上也沒人會拆穿。”
她齜牙一笑,不屑道:“不就是一件衣裳嗎,我穿著它四處亂跑,誰能看出來,這是江家的東西?”
晏瓔目光閃動,小七不過稟報了幾句訊息,她竟能將江宇文的行為猜了個八九不離十。看來,雪蕊戰袍跟著她,也不是毫無道理。至少,腦子靈光。
晏瓔點點頭,算是認可了她的說法。
正月天氣,外頭依舊寒冷,二人坐在花廳炭火前,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聊得都是金都城的瑣事。
如今有凌龍鎖和雪蕊戰袍,巫族人想要發現江瑟瑟,便不容易了。她又可以過幾日,往常那般的安生日子。
正這麼想著,醉雪樓前,卻有人扯著嗓子,尖聲道:“什麼東西,咱家身為御前一品總管太監,還進不得這醉雪樓嗎?”
“公公……王爺早吩咐了,未得他的許可,任何人不得入內,公公您看……”
似乎是小七的聲音。
江瑟瑟挑眉,晏瓔已冷淡了脣角,撩袍起身,走去了門邊。
門外,天色陰沉,似有飄雪的徵兆。今歲,也不知是怎麼了,不幾日便要立春,竟還落雪不停。反常必為妖,晏瓔垂下眼簾,瞧著醉雪樓前推攮的人影,冷清道:“何人在外頭喧譁?”
不過片刻,院門外便匆匆走來二人,一人著青衣執拂塵,正是宮裡頭的一品總管太監邱東海,另一人披鎧甲懸佩劍,正是小七。
“邱公公?”
晏瓔目光冷淡,並未走下臺階與他相見。
邱東海冷意一笑,揚聲道:“咱家還以為王爺這院子裡藏著什麼寶貝呢?否則,豈會連宮裡頭專門宣旨的總管太監也必須等在外頭。”
晏瓔勾脣,負手冷清道:“本王喜歡清靜,這院子裡除了本王,便只剩母親最愛的鳶尾花林,邱公公有心,是專程來瞻仰母親遺園的嗎?”
“哼。”邱東海冷笑不斷,揚起刷了鉛粉的臉,露出脖子上一截拇指粗細的金項鍊,尖聲道:“大過年的,王爺也不嫌晦氣。醉雪夫人仙逝多年,且仙逝前從未住進金都城,何來遺園一說?”
晏瓔目光一冷,不言。
邱東海不肯想讓,唰的一聲抖開袖中的明黃聖旨,尖聲道:“九王爺晏瓔接旨!”
晏瓔目光閃動,下了臺階,撩袍跪於地上。
邱東海白淨的麵皮總算泛起一絲傲氣,做派十足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有鰲國使臣澹臺鶴親自來訪,秉鰲國皇帝陛下旨意,欲尋一名資質上乘,品貌絕佳之皇族子弟,前往鰲國都城熾離城,遊學旅居,為期五年。朕以為,九皇子晏瓔品貌奇佳,生性醇厚,堪為此任。特命晏瓔即日動身,隨澹臺鶴往鰲國熾離城,安心遊學五載。晏瓔之心,朕深解之,故不必進宮謝恩,唯遵從士大夫澹臺鶴之提點,一切以遊學為重。欽此!”
邱東海尖著嗓子唱畢,趾高氣昂道:“王爺,謝恩罷。”
晏瓔抬起頭,盯著邱東海輕蔑的眼睛,冷淡垂首道:“晏瓔叩謝皇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
江瑟瑟躲在門後,聽得那傻逼太監唱歌一般唱完了聖旨,再看晏瓔冷淡的背影,忍不住輕輕一哼。
什麼遊學五載,什麼品貌奇佳,說白了就是鰲國皇帝,近日覺得東躍國不太老實,所以派人來捉一個質子回去。
質子養在鰲國皇帝身邊,東躍國皇帝就得時時惦記著自己的身份。要是一個不好,鰲國皇帝殺了他兒子,那便是不好了。
只可惜,晏無蕘統共十七個兒子,現而今死了一個晏昭,又死一個晏熙,也還剩下十五個。不論順著排,倒著數,也輪不到九王爺去做這五年質子。
晏無蕘選誰不好,為何偏偏選了晏瓔?
換成是誰,恐怕都會傷心欲絕,以為親爹拿自己去做砧板上的肉,便是要斷骨肉血親的意思。晏瓔,不知會作何感想?
邱東海等著看晏瓔傷心欲絕的臉,可惜沒等到。不僅沒等到,竟還等來十兩銀子的打賞。
“公公好走,難得節慶下,還有人能來探望母親,本王十分高興。”
晏瓔說的雲淡風輕,手中的聖旨輕若無物,不似鴻門宴的請帖,倒似蟠桃會的入場券。
邱東海一愣,填滿鉛粉的老臉上,立時溝壑縱橫,現出老相來。
他也不甘勢示弱,揶揄道:“皇上沒賞王爺什麼東西,想來鰲國皇帝陛下定不會怠慢你。王爺既沒甚好收拾的,這就出發罷。澹臺大夫,已在城門口等你。”
邱東海一甩拂塵,眼高於頂道:“咱家還得進宮伺候皇上,就不遠送了。”這一別,晏瓔有沒有命回來還是未知,也不怪他這般作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