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瑟瑟目光一閃,遠處,那白梅樹已徹底看不見了,唯餘一個小黑點。若不是江瑟瑟知曉它的大概位置,恐怕是再也找尋不到它的所在。
幻境臺中景緻變換萬千。樹木、山巒、道路,早已變了不知幾許。美人、侍女、侍衛、車駕,早已變換不知多少。
唯一沒變之物,便是這一株高大白梅樹。
而方才,唐朝仕女行走之時,江瑟瑟分明記得一位黃衣美人站在白梅樹下嬉戲,而後躲藏在白梅樹後,再也不曾出現。
這一幕,只是龐雜的幻境臺中景一個小小角落,大約在場的眾人,並無人注意。
此時此刻,諸國皇室正沿著幻境臺搜尋入口,亦有許多人盯著幻境臺仔細觀看,忘了尋找入口。
眾人神色各異,心思亦是各不相同。
江瑟瑟掃一眼散落開去的眾人,拽著晏瓔的手,一步邁近幻境臺。
邁近,宋朝美人仍在山壁之中玩耍嬉戲。站得近了,才發覺這些美人皆如樓宇一般高大。果然,真跟放電影一個樣。
唯一不同,便是幻境臺乃為無聲電影。
然而,二人站得近了,便暴露在了眾人面前。偌大幻境臺下,一黑一白二個身影,想不扎眼都不行。
晏瓔回頭,正見諸葛魏冷眼盯著他背影。晏瓔目光一閃,並未閃避。二人對視,皆不曾退讓。
“九王爺!”
有人喊出了他的名字。
晏瓔轉頭,這人正是江雯靈。
沒想到,晏無蕘記不清楚他,江雯靈這個皇后,倒把他記得清楚。
“王爺……你要做什麼?”
江雯靈問得奇特,晏瓔並未答應。到了幻境臺,想做什麼,可不是顯而易見嗎?難道諸國皇室今日摒棄大臣與侍從,單獨赴這盛會,只為看一看後世盛景?
誰都想搶奪凌龍鎖,搶奪崑崙玉,進而獲取天下,執掌江山。可惜,誰都不曾對他人言明。大家都在打啞謎,包括諸葛魏。
諸葛魏目光閃爍,瞧著江瑟瑟的背影,冷聲道:“雲珠,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江瑟瑟回頭,迎著眾人灼灼的目光,冷笑道:“姐姐我跟誰在一起,還需要向你彙報?”她不屑一笑,揚聲道:“還有,我叫林小玖,不叫雲珠,也不叫江瑟瑟,更不叫阿惢。”
眾人一愣,不知她此話何意。
晏瓔抓著她手指,有些心虛。
站在晏無蕘身後不遠處的江宇文,揚聲開口道:“瑟瑟,不管你是江瑟瑟還是阿惢,你都是江家人。今日你正該穿著雪蕊戰袍,進入幻境臺,開啟屬於江家的盛事。”
一語出,眾人皆驚。
澹臺鶴走出陰影,站在烈日之下,驚訝道:“江小姐竟成了雪蕊戰袍第三代主人?”
第三代主人出口,在場皇室,紛紛側目,齊齊看向江瑟瑟。江瑟瑟轉頭,江宇文神態激昂,情緒激動。澹臺鶴,亦是難掩驚訝和愕然。
江瑟瑟對澹臺鶴並無惡感,聞言只是一笑,冷淡道:“先生難道沒能認出,我身上的衣裳便是雪蕊戰袍嗎?”
澹臺鶴沒能認出,江家又不是菜市場,豈是人人都可自由進出的。三百年來,能進入江家的人不算多,見過雪蕊戰袍的人,也不算多。
澹臺鶴沒見過,即便他早已看過關於雪蕊戰袍的書籍,仍然不能確認。試想,一個活了十五年的小姐,若是能穿上雪蕊戰袍,江家早已牛X
上天了,怎會藏著掖著。
別說澹臺鶴,便是諸國皇室,也從來沒往這方便去想過。
此時,聽得江瑟瑟親口承認,眾人吃驚的神情,可以想象。
這麼一團驚愕中,唯有晏瓔,神態安然。江瑟瑟瞧著他,含笑道:“你早知道,是嗎?”
晏瓔一怔,還未開口。
遠處,站在江宇文身前的江雯靈,已一步邁出,一把劍橫亙在晏無蕘的脖子上。
晏無蕘大驚失色,江雯靈卻神態漠然。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氣,呵斥道:“老實點。”她的話如聖旨,環繞在他們周圍的金甲侍衛竟無一人反駁。
看來,江家謀算今日,已不是一朝一夕。
晏瓔目光一閃,便聽晏無蕘老臉皺褶,不顧江雯靈的威脅,長聲喘息道:“九兒,快救父皇!”
這是晏無蕘第一次喚他的小名,九兒。
可惜,聽在他耳畔,卻刺耳且聒噪。
晏瓔沒動,準確的說,他連眉毛也沒有抬一下。他只是冷然的望著江雯靈和江宇文,揚聲道:“幻境臺還未進入,你們便迫不及待?你們可知,今日這盛會,能不能走出去還未可知。”
江雯靈一驚,揚聲道:“你父皇在我手中,你憑什麼威脅我?”
一旁,諸葛魏冷眼瞧著劍拔弩張的幾人,吩咐御林軍道:“抓住雲珠,速速尋找入口。”
他,竟然不打算拯救晏無蕘,更不打算摻和晏家事。
鰲國皇帝不開口,其餘小國更不敢聒噪。東躍國的家事,自然任由東躍國人自由發展。
江雯靈咬著脣,瞪著晏瓔,一刀割在晏無蕘的脖頸上,呵斥道:“晏瓔,今日這幻境臺入口,你必須為江家找到。否則,你父皇便沒命了。”
鮮血順著晏無蕘的脖子流下來,驚得晏無蕘狂躁的尖叫起來。
然而,晏瓔的表情極為冷淡。似乎,晏無蕘沒命,與他晏瓔毫無干系。
江雯靈見他神態依舊,不由尖聲道:“你若見死不救,他日便休想當東躍國的皇帝。你難道就不怕,遭天下人唾棄辱罵嗎?”
見父死,而不救,與弒君殺父倒也並不太大區別。晏瓔若想平安當上皇帝,自然要忌諱百姓的悠悠之口。
江雯靈為了今日,只怕早已下了不少功夫。先是讓江宇文尋找江瑟瑟,再是挾持晏無蕘,逼迫晏瓔就範。
說到底,只為了給江家謀取更大的利益。
晏瓔目光一閃,脣邊勾起一抹笑意,冷聲道:“江家謀逆,他日本王自會昭告天下。”一語出,轉頭望著江瑟瑟低聲道:“瑟瑟,怎麼進去?”
他,已擺明了不願理會江家人。
今日這樣的場合,正是三百年來九州大陸一爭高下之時,晏瓔棄乃父不顧,眾人竟無異議。大家,都在忙著尋找幻境臺入口,甚至並未注意到他們到底又說了什麼。
江瑟瑟拽緊他手,冷笑道:“得凌龍者,得天下,得崑崙者,澤蒼生。你既然想要這天下,我便陪你去找一找便是。”
晏瓔目光一滯,下一秒,便覺身子一空,已入了幻境臺。
“啊……他們進去了……”
“天啊,江瑟瑟在幻境臺中……”
廣場上,場面一下不受控制。只因,江瑟瑟與晏瓔的身影,倏地消失在山壁之前。而那幻境臺中,卻突然出現他們的身影。
他們的身影被放大數倍,與那些幻境臺中
人一般無二。不過只是一眨眼,江瑟瑟便拽著晏瓔跑遠了。
眾人甚至能看清江瑟瑟戰袍上繡著的精緻白梅花瓣。而幻境臺中的仕女們,來不及驚訝,便再也尋不到他們的蹤跡。
光滑如鏡的山壁之前,小恐龍挺著圓滾滾的大肚皮,瞧著幻境臺中江瑟瑟的身影,眨眨眼,抬起短胖的小腳,“嗖”的一聲追了上去。
不過一眨眼,這小東西的身影也消失了。
廣場上的眾人,眼睜睜看著它放大的身影,出現在幻境臺中,一蹦一跳的追向了遠方。就好似,這二人一獸,本就是這幻境臺中的景象,本就與幻境臺融為一體。
“快,跟上他們!”
不知是誰喊了一句,率先衝向了幻境臺,可惜卻撞在光滑如鏡的山壁之上,落得頭破血流的下場。
這人大驚失色,慘叫著癲狂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不肯相信眼前所見,一個個興奮異常地衝向幻境臺,然,皆只能駐足在山壁之前。
諸葛魏目光閃爍,瞪著漸漸消失在視線中的江瑟瑟與晏瓔二人,一步躍出,撲入了幻境臺中。
撲去,不過眨眼,便沒了蹤跡。
他,沒能像旁人一樣,撞得頭破血流,而是出現在了幻境臺上。似乎,他也成了幻境臺中的美男子。
眾人大驚,愈發莽撞的衝向幻境臺。然,幾乎都無法進入。
江瑟瑟拽著晏瓔,直奔天際盡頭的白梅樹,根本不曾理會身後的嘈雜之聲。身在幻境臺外,只以為這裡正播放著無聲電影,身入幻境臺,才發現這裡的美人侍衛竟然如真。
她與晏瓔一進入,便落入人群中。萬幸她有縮地成寸的異能,不過一閃身,便沒了蹤影。可惜,諸葛魏便不同了。他一出現,登時引得場面混亂起來。
一眾美人驚慌尖叫,失了踏青遊春的興致,一眾侍衛揮舞著長刀抓捕來歷不明的刺客。諸葛魏應接不暇,飛快地拔出佩劍,拼盡全力擊殺敵人。
江瑟瑟回頭,遠望諸葛魏引起的轟動,冷聲道:“咱們必須要快,否則,那白梅樹消失不見,我們只能困在這裡。”
晏瓔似懂非懂,跟在她身後,飛快奔走。
畫面上看,白梅樹距離二人不過一步距離,真進了幻境臺,江瑟瑟才發現她早已看不到白梅樹的影子。
然,她方才早已記清了白梅樹的方向,不由加快了腳步。
接連又是三步,江瑟瑟終於再見了白梅樹的身影。它就那麼孤零零的立在天邊,遠遠近近皆是一派虛無。
這虛無,就像江瑟瑟跳下望塵崖時所見的虛無一樣,籠罩著雲霧,看不真切,但卻透著恢弘和龐大。
二人走近,圍著白梅樹轉了三圈,沒發現任何異常。
晏瓔目光閃爍,遲疑道:“這白梅樹與白梅落瓔的老樹挺像的。”
江瑟瑟一怔,仰頭。
高大的樹幹上,綠葉亭亭,伸展的枝椏密集蔥翠,就這麼望去,竟然看不到一絲頭頂的光亮。似乎,白梅樹的頂上,本就不曾有過日光。
江瑟瑟目光一閃,拽著晏瓔,直撲樹冠。
撲上去,卻是腳底一空,二人未能踩住白梅樹的枝椏,齊齊摔倒在空闊的草地上。
摔倒,抬眼,遠山蔥翠如流碧之態,近溪潺潺如飄雪之姿。天空中,湛藍如洗,飛舞著碩大的紅羽鯤鵬,那一雙震動的翅膀,遮天蔽日,呼啦一聲掠過二人頭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