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鰲國,時間很快。
江瑟瑟所用,不足二日。
小恐龍跟著她,一路被倒提了尾巴,委實沒什麼胃口。好不容易有點胃口,想要喚個小獸出來果腹,江瑟瑟大手一揮,剝奪了它的美食權。
於是乎,這二日,小恐龍啥也沒吃。
江瑟瑟有時候瞧它,總覺得它能吃下一整頭牛。每次江瑟瑟這麼看它,它便露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好似死了親孃,喪了親爹,無家可歸,還被拐賣。
江瑟瑟狠狠瞪它一眼,拎著它直入皇宮,再不肯跟它飛眼兒。
入皇宮,宮門口便有御林軍守衛森嚴。江瑟瑟仰頭望著城樓上兵衛林立的情況,蹙眉道:“可是有人……”
她話還未說完,御林軍統領慌忙道:“陛下令御林軍嚴加防備,萬不可讓覬覦凌龍鎖之人闖入皇宮。”
江瑟瑟一怔,掃一眼御林軍統領浩然的臉,點頭道:“有勞了。”
入了宮門,御林軍對於她手中的小恐龍並不多看。大約,是以為這東西可以救治晏瓔。江瑟瑟並不解釋,一路往白梅落瓔去。
到得白梅落瓔門口,才見院落內外早站了上千名御林軍,一個個皆是如臨大敵的模樣,好似稍有懈怠,便有妖怪來襲。
江瑟瑟眨眨眼,她手裡的小恐龍又踢騰起來,似乎極不願意被人倒拎著,倒是願意自己撲進院兒裡去先瞧個仔細。江瑟瑟哼了一聲,提著它入了白梅落瓔。
進門,無人阻攔,看那些御林軍的臉色,似乎江瑟瑟來了,他們多日以來的辛苦,便要告一段落。
眾人暗鬆一口氣,仿似找到了主心骨。江瑟瑟秀眉一挑,抬頭望著院中虯枝盤結的老白梅樹,微微一笑。一轉頭,一步邁近,推開雕花門走了進去。
小小花廳,仍是從前的模樣,因是剛過雨水節,天氣倒也並不多熱。江瑟瑟勾脣,忽然就想起來那年夏日,跟晏瓔睡在白梅樹下之事。
江瑟瑟面頰一燙,廳中已有人先打起招呼來。
遲睿淵正坐在小木桌前打盹兒,聽的細微的腳步聲,噌的一聲站起來,擺好了防禦的架勢。猛一睜眼,看清江瑟瑟雪白的衣裳。
他一愣,驚愕道:“小騙子?”
江瑟瑟見他烏青著一雙眼眶,也猜到他這兩月過的不算好,不由得出聲道:“晏瓔呢?”
一見她回來,遲睿淵心情大好,鬆下一口氣,慌忙衝房間指了指,樂道:“人還在裡頭躺著,要死不活的樣子,本太子看著都著急。”
江瑟瑟不悅蹙眉,遲睿淵仿似看不見,搖頭不耐道:“你可是找到了解心蘭?若是沒找到,你說立馬就要大夏天了,他再這麼躺著,非躺出一身蛆蟲來不可。”
他說的噁心,江瑟瑟狠狠瞪他一眼,轉身進門看晏瓔。
遲睿淵目光一閃,慌忙道:“你既是回來了,本太子可是要休息了,接連著二個月,本太子可沒睡上一日的安穩覺,你且說說,本太子還沒娶太子妃呢。就本太子現在這樣子,還有哪家的姑娘能看上本太子?要不……”
他一步邁近,擋住江瑟瑟的步伐,笑吟吟道:“要不……你就將就將就做本太子的太子妃得了,也不枉本太子給你面子,守著晏瓔這小子二個月?”
江瑟瑟回他一眼,冷淡道:“借過。”
遲睿淵挑眉。
江瑟瑟晃了晃手裡的小恐龍,板著臉道:“不想被它吃了就趕緊讓開,它可是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遲睿淵目光閃爍,沒弄明白。下一秒,小恐龍呼啦一聲竄到他跟前,張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鮮血倏地湧出來,驚得遲睿淵雙目圓瞪,拼命扯開手指,呼喝道:“幹什麼這是……啥玩意兒?”
小恐龍不回答他,嗖的一聲又蕩起一條腿,竄向他的另一隻手。
遲睿淵慌忙閃開,直愣愣的瞧著一人一獸,忘了言語。
江瑟瑟翻個白眼,提溜兩下小恐龍,呵斥道:“老實點兒。”一步進門,不再理會遲睿淵。
轉過插畫屏風,晏瓔正安靜躺在小**,他的臉色蒼白,似西螺江畔產的白紙。他的身子很瘦,裹在被下竹竿兒一般,不堪一握。
江瑟瑟目光一閃,提著小恐龍到了近前。
“小姐。”
守在房中的二個太醫見狀,慌忙起身參見。
江瑟瑟擺擺手,輕聲道:“太醫,我已得到解心蘭,不知該如何給殿下服用?”
二個太醫一怔,其中一人震驚道:“下官只在《妙手回春札記》中看過關於解心蘭的篇章,且書中也言,世間並無此物,沒想到小姐竟得了解心蘭。”
另一人聞言,只是垂著頭不答言,大約是根本沒聽過。
江瑟瑟一頓,低聲道:“此花乃我族中植物,若不是族中典籍上記載,我也是不知道的。”
太醫點頭,恭謹道:“下官看此書也是久遠之事,現下倒也記不得該如何服用。不如,下官再回府一趟,取了這書本來,參詳著給王爺服下?”
江瑟瑟不疑有他,點頭應允。
二個太醫告辭離去,江瑟瑟獨自守著晏瓔,總算是緩和了一口氣。
“哮……”
江瑟瑟剛坐定,被她拎在手裡的小恐龍便抗議起來。
江瑟瑟撇它一眼,它立時縮著腦袋,拼命搖了搖,大約是告訴江瑟瑟,它不過是想要來個自由的站立。
江瑟瑟丟開它,它飛快地跳到窗邊茶几上,四仰八叉的躺倒下來,晒著太陽,貌似極舒服。
江瑟瑟眨眨眼,瞅了它幾眼,轉過頭看晏瓔。
晏瓔猶在沉睡。應該說,他猶在失魂。
新換的床單上印著小朵的鳶尾花,不知是何人示意。江瑟瑟眨眨眼,低低道:“你會沒事的。”
巫族古書上記載的很清楚,解心蘭可生死人而肉白骨,只要晏瓔吃了,保準將魂魄聚集回來。她這麼多日子的擔心,便可放下來。
江瑟瑟目光一閃,幽幽的嘆一口氣。
這一日,小恐龍總算吃上了東西。
因,小七一見江瑟瑟歸來,高興的瘋了,當即派人往東里鎮上取鮮活鴨,專門給江瑟瑟做了麻辣鴨頭。江瑟瑟沒什麼胃口,不過吃了一碗清粥,便算作罷。
小恐龍嗅到麻辣鴨頭的味道,卻是饞得涎水直流,江瑟瑟不肯吃,它倒是不客氣,一氣兒將剩餘的麻辣鴨頭啃了精光。
小七一見,驚愕的張大了嘴巴,不知該說什麼。
這小恐龍的模樣,他是壓根沒見過的。
小恐龍不樂意,衝著小七齜牙咧嘴,仰天就是一嗓子。小七還沒來得及眨眼,院外雲杉樹樹上的飛鳥,便栽倒數只,只剩下傻
了吧唧的劃拉翅膀,忘了飛翔。
小七不解其意,小恐龍衝著他晃晃前肢,四仰八叉躺在茶几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睡了。
……
夜,月明星稀。
春寒料峭,熾離城不比蘭桑谷,入夜還是很冷的。
江瑟瑟勞累數月,只等太醫進宮搗鼓解心蘭,心情微微鬆懈,靠著床榻小睡了過去。
小恐龍睡醒,見她傻兮兮的靠著床榻,不由得竄上晏瓔的床榻,大搖大擺的走到了晏瓔腦袋前頭。
晏瓔臉色蒼白,像個死人,小恐龍一愣,似乎還蹙了一下眉。它晃了晃右前肢,扒拉開晏瓔胸前的被褥,探著腦袋便想鑽進去。
剛鑽了個腦袋,後腿就使不上力氣,它飛快踢騰著回頭,正見江瑟瑟提溜著它一條後腿兒。
“哮……”
小恐龍齜牙咧嘴,不樂意的捧著晏瓔的被子,就是不肯鬆開。
江瑟瑟瞪著它,低斥道:“鬆手。”|
小恐龍鬆開手,苦著臉,滾到床單上“哮哮”叫著,像個十足的無賴。
江瑟瑟任它撒潑打滾,拎住它一條腿兒,右手一揚,將它丟了出去。
“咚。”
重物落地,江瑟瑟仿似又聽到了它的叫聲。
江瑟瑟目光一閃,轉頭瞧著漆黑的窗外,蹙起了眉。
按理說,一個人家裡的書,通常都是擱在書房架子上的,一個太醫的書房想必也不會特別大,怎麼找一本《妙手回春札記》竟費了一日功夫?
江瑟瑟伸手入懷,摸出新做的紫檀木盒子,湊到鼻尖嗅了嗅,沒有開啟。
解心蘭無香,擱在盒子裡,大約還可存放三五日。若錯過這三五日,只得再等明年雨水節。可那搖擺不停地花朵已被“恐龍”嚇死,明歲她也不知她還能不能找到解心蘭。
御書房,燈火輝煌。
二個太醫站在金磚之上,畢恭畢敬不敢抬頭。
諸葛魏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只那麼冷淡的瞅著金磚上二人。
“雲珠回來了?”
二人忙道:“啟稟陛下,是的。”這個問題,方才二人已回答了不下五遍。然而,陛下要問,他們自然必須答。
諸葛魏微微眯起眼睛,嘆息道:“雲珠總是先想到他……寡人記得那年……”那年,雲珠公主心裡,只有他一人,何時曾有過名不經轉的晏瓔?
二個太醫見他不語,其中一人忙道:“陛下,解心蘭可生死人而肉白骨,死人吃了都能活轉過來,這離魂症自然也是花到病除。”
另一人忙道:“陛下……與其拿著這曠世奇寶去救個離魂症病人,不如……不如便由您親自服下。活人若是服下……那可是能登仙的。”
二人說的離奇,嗓門亦是格外的小,似乎生怕外人聽去。站在殿門口的御林軍多次尖著耳朵,愣是不能聽清。
諸葛魏目光掠過金磚上的二個太醫,再瞧瞧門外深思不屬的金甲侍衛,神態一冷,握緊掩藏在龍袍下的手,低聲道:“去瞧瞧九王爺。”
龍案上,《妙手回春札記》攤開著,正翻到解心蘭一篇。其上詳細記載著解心蘭的形狀、藥性、以及服用方法。
最後一行,寫著:生死人而肉白骨。活人啖之,九九登仙,妖魔啖之,道行三千,神鬼啖之,太極無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