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人間仙子
曾經有人這樣評價過足球皇帝貝肯鮑爾：他就算一身泥濘在球場踢球的時候，也給人一種穿西裝打領帶拿著一支雪茄的儒雅氣質。
這個女人穿的衣服和褲子都很隨意，踩著一雙再普通不過的運動鞋，但是卻偏偏給人一種身著旗袍，端著一杯紅酒的優雅。
她身上的那種如水一般雲柔的氣質，和那股子從容不迫，不急不緩如同清風徐徐的氣場渾然天成，絲毫沒有半點矯揉造作。
世間有仙子，不食人間煙火，吸風飲露。
何人？
林家大小姐，林談心是也！
張哲寧哪怕面對國家首相也不會有半點慌張，可是偏偏在這個女人面前，會莫名其妙的顯得手足無措，臉色甚至唰一下就紅了，就跟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
林談心看到他這副窘態，偏偏來了興趣，誠心要和他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她道：“你剛才說，還有種帶顏色的書，是綠色的還是紅色的，能不能借我一本看看？”
張哲寧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低著頭，支支吾吾撓著後腦勺，“是……是…….不是…….那種顏色…….是也不是…….”
噗嗤！
林談心被他這副模樣逗樂了，將手裡的書放回書架，走過去笑道，“你難道不該請我吃點東西？就打算這麼給我解釋一整天？”
張哲寧聽了這句話，如蒙大赦，嘩啦一聲把抽屜拉開，看了看裡邊一大堆零錢，眉頭頓時微微皺起。
“你等我一下，最多十分鐘！”
張哲寧風一樣跑出書店，在外邊給刺蝟頭打電話，“錢，有多少拿多少，速度速度！”
他帶著他來到東郊一家相對之下最乾淨的小飯館。
所謂的趕緊，其實也就是這家餐館的老闆沒那麼邋遢，他至少每天都要刷牙洗臉，一個星期必須要洗一次澡，做飯之前還會記得洗手。
而且這家餐館的蒼蠅要比別的餐館少很多。
張哲寧點了三個素菜，一個葷菜都沒有，還特意跑進廚房，盯著老闆洗乾淨手，然後把菜洗得乾乾淨淨，然後下鍋，最後出鍋。
“如果你想吃肉菜的話，我再想想辦法，這裡的肉菜都是冷凍過的，怕你吃不習慣。”張哲寧如實說道，這也就是他剛才為什麼沒有點肉菜的原因。
談心何等聰明，看著桌子上三個簡單的素菜，道，“鳳尾，去了外葉，每一根都是新鮮的，清水白菜，只有最新鮮的菜心，蘆筍，每一根大小均勻，且無任何雜色。”
說完，她抬頭看著張哲寧，“像這種飯館的老闆是不會如此不計成本的以這種苛刻的辦法使用食材的，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應該是把這家飯館的這三樣素菜全部購買，最後，摘出這三小盤的精華。”
張哲寧尷尬的笑了笑，在這個女人面前，不要試圖玩弄什麼小九九，她的眼睛就像是水晶一般，似乎能夠穿透人的五臟六腑。
她坐在估計是她這輩子進過的最髒的小飯館，桌子儘管被張哲寧反覆擦洗，但還是沉澱著一層油膩。
但是她似乎毫不在意，她吃東西的模樣，更是已經不能用優雅來形容，髒亂差的小飯館，三盤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素菜，她卻吃出了高檔西餐廳的韻味。
張哲寧則是一筷子都沒有動，就這麼安靜的坐在一邊。
林談心似乎很有胃口，每一盤素菜，都剛好被她剩下大概五分之一，然後用紙巾擦了擦嘴，“放心，我能找到這裡，並不代表周志東能找到。”
張哲寧緊握的拳頭終於鬆開，手心全是冷汗，輕輕舒出一口沉重的氣息。
如果周志東找上門來，那就是死路一條。
然後林談心提議，讓張哲寧帶她四處逛逛。
那天，他們去了著名的武侯祠，錦鯉，杜甫草堂。
林談心肚子裡似乎安裝著一臺囊括這個世界所有知識的超級電腦，她懂得川劇臉譜的發源和歷史，也知道看似魔幻的變臉的奧妙，對蜀都著名的三國文化更是信手拈來。
張哲寧一言不發，就像是個忠實聽眾一般跟在林談心後邊。
林談心偶爾會在一些有趣的小商品面前停下，但是卻什麼東西都沒有買。
張哲寧不敢插話，在這個女人面前說任何話，都會把自己逼成跳樑小醜。
最後，他們吃了兩碗素面，來到府南河旁邊，沿著垂柳遮蓋的河邊小徑並肩而行。
“哲寧，剛才我說了那麼多的三國曆史，你最喜歡的三國人物是誰？”林談心隨手摘下一篇垂柳的嫩葉拿在手裡。
張哲寧想了想，如實回答道，“關羽，或者呂布吧！”
林談心笑了笑，隨手把手裡的垂柳也扔進徐徐流淌的府南河水，嫩綠的柳葉飄在水上，如同一葉徐徐獨行的扁舟。
“為什麼？因為他們很能打嗎？”林談心停下，雙手搭在護欄上，看不出笑或是沒笑。
張哲寧也停了下來，順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狠狠扔進府南河，“也許吧，我覺得他們都是戰神。”
“戰神？”
林談心終於笑了，“亂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聽上去的確很威風，但是結果呢？關羽敗走麥城，死在無名小卒的手裡，呂布呢？更是死得窩囊。”
張哲寧沒有接話，他知道林談心還會繼續說下去。
他本來想抽支菸的，但是剛把煙盒拿出來，就又放棄了，他怕她不喜歡那種刺鼻的味道。
林談心卻笑道，“沒關係，我對煙味不**，小的時候，我爺爺總喜歡抽那種竹節做成的大煙杆，經常讓我幫他裝菸葉，時間長了，我就喜歡上了那股味道。”
張哲寧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煙盒揣了回去。
林談心沒有再堅持，看著波光嶙峋的河面，道，“剛才說到呂布和關羽，他們都是千古名將，但是我個人認為，所謂名將的幌子，不過都是上位者為了安撫人心而強加上去的，名將，只是他們手裡一顆棋子而已。”
“劉關張昔日桃園三結義，許下諾言，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結果呢？關羽死了，只有張飛第一個跳起來拼命，結果他自己在半路就被自己手下給殺了。”
“再反觀劉備，捶胸頓足，嗷嚎大哭，但是呢？他做了什麼沒有？著名的夷陵之戰，名為為關羽報仇，實則籌劃已久，最後被陸遜火燒連營七百里，敗得一塌糊塗，那個時候的劉備，只顧著逃命，卻是再也沒有提起過報仇二字。”
張哲寧繼續安靜的聽著。
林談心繼續道，“呂布就更不用說了，他死後，連個為他哭的人都沒有，一捧黃土草草掩埋，曹操昔日為拉攏呂布，曾讓人帶出書信，願意和呂布結為兄弟，呂布為兄，他為弟，要知道，他比呂布足足大了十幾歲。”
“結果呢，呂布後來被曹操親手派人活活勒死，然後連塊碑都沒有立，一張蘆蓆胡亂裹了，挖個坑用黃土一埋，而對於當初要和呂布結拜的事，曹操恐怕早就忘得一乾二淨。”
張哲寧靜靜的聽林談心說完，知道林談心沒有再說話的意思，才勉強插了一句嘴，“剛才你說的那些，有一部分我知道，三國演義我看過，但是我不知道曹操還曾經寫書信向呂布示弱的事兒，三國演義裡似乎沒有寫這一段。”
林談心笑了笑，“三國演戲是小說，不是歷史，想要了解三國文化，得看三國志，或者後朝史官攢寫的正史，當然了，有些野史也可以作為參考，歷史看起來撲朔迷離，其實是可以透過一些線索抽絲剝繭還原真相的。”
張哲寧老臉一紅，撓了撓後腦，嘿嘿一笑，“我還以為三國演義是歷史書呢？”
林談心笑了笑，沒有任何嘲笑的意思。
“哲寧，我剛才給你說了那麼多，你覺得劉備和曹操的為人怎麼樣？”
張哲寧面露不屑，“兩個無恥小人而已。”
“無恥？小人？”
林談心笑了，笑得花枝亂顫，她問，“劉備後來在蜀川稱帝，國號為漢，曹操雖然沒有稱帝，但上至天子，下至黎民，誰不怕他？就連他死後，他的長子曹丕稱帝，也得追封他為魏武帝，為魏國的開過皇帝，你還能說他們無恥，他們小人嗎？”
張哲寧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在府南河旁邊，雙手搭在護欄上，偶爾看看遠方，偶爾看看波光嶙峋的河面，如同千萬盞燭火在徐徐河面上閃動跳躍。
黃昏，夕陽將河邊一顆顆垂柳染成了金色，從遠處看，府南河旁邊並排著的那一男一女的身上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談心，家裡那邊，怎麼樣了。”張哲寧終於鼓足勇氣，問出了一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他其實早就想問的，但是林談心沒有提，他也不好開口。
“放心。”
林談心說，“阿姨在鄉下開了家小店，日子過得很好，我讓人告訴他，說你出去打工了，讓他不用掛念。你的小姨還在那家夜總會，做到主管位置，再也不用強顏歡笑去陪客人喝酒了。”
說著，林談心頓了頓，扭頭看著張哲寧道，“還有你的女朋友唐婉，她也很好，剛剛結束的高考，她考了全市第三名，並被劍橋大學以全額獎學金的條件直接錄取，她現在已經在英國了。”
張哲寧聽了之後，欣慰一笑，“談心，謝謝你。”
林談心突然覺得心裡似乎被某個東西輕輕紮了一下，那種感覺莫名其妙，但卻隱隱作痛。
突然間，她的那種感覺又瞬間消失。
因為張哲寧接著說了一句話，“哦，其實唐婉只是我的普通朋友，並不是我女朋友，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