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書店裡的客人
聽完刺蝟頭說完“打羊”的意思後,張哲寧沉默了。
所謂“羊”,不是真的山羊或者綿羊,當然,更不是喜羊羊和美羊羊,而是人。
“張哥,我知道你肯定瞧不上我們這樣做,但是我們也沒辦法,在這邊沒親戚沒朋友的,他媽的想喝頓酒也沒錢,如果你不樂意的話,我以後不去就行了,但是林蕭他們我可管不了,他們是我的兄弟,我總不能拉著他們吧。”
刺蝟頭砸吧著嘴,然後遞了一根菸給張哲寧。
張哲寧接過煙,點燃,然後用力吸了幾口。
“張哥,這事兒你別怨我…….”
刺蝟頭看著張哲寧這個樣子,心裡邊挺不好受的,他最怕的就是張哲寧瞧不上他。
張哲寧當他是兄弟,但是他早已當張哲寧是自己的大哥,而且這一輩子,他都沒有背叛過張哲寧。
“下次你們什麼時候去打羊?”張哲寧打斷刺蝟頭,突然問了一句。
“張哥,這……”
刺蝟頭想解釋什麼,張哲寧卻擺擺手道,“你告訴我,下次什麼時候去打羊!”
“呃……”
刺蝟頭不明白張哲寧為什麼突然這樣問,但還是撓了撓頭,小聲道,“明天吧,明天是月初,那個時候學生們都拿生活費,身上有錢。”
“嗯,好,明天我和你們一起去!”張哲寧重重把菸頭扔在地上,然後轉身離去。
“張哥……”刺蝟頭在後邊喊了一聲,然後長長嘆息一口。
回去的時候,張哲寧把這事兒告訴了方一鳴,方一鳴沉默一陣後,也是長長嘆息一口道,“非常時刻,做非常事,我們吃人家的,住人家的,明天,咱們一起去!”
聽了方一鳴這樣說,張哲寧心裡挺不是滋味的,一個曾經堂堂上流圈子的大少爺,如今淪落到去做哪些街頭小混混才做的事。
他知道方一鳴肯定很不情願,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只不過,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都不會以人的意志而轉移。
吃人家的,住人家的,用人家的,刺蝟頭等人還籌錢給自己開了個租書店。
難道,在這種情況下,張哲寧還能像是個衛道士一樣,指著刺蝟頭說這不對說那不對嗎?
就像是一個人,被婊子靠賣肉養著,然後反過來鄙視婊子的不潔,那種人叫做王八蛋。
打羊這事兒,是那時候幾兄弟乾的唯一一件出格的事兒,但是就算如此,幾兄弟當時也從來就沒想過要踏入江湖。
第二天,他們來到離東郊不遠的一所職高旁邊,那裡有一家電子遊戲廳,裡邊全都是職高的學生在那裡玩。
一行人叼著煙走進去。
在裡邊環視一圈後,林蕭來到捕魚機旁邊,看了一陣後,拍了拍一個穿著打扮還行的學生的肩膀,“兄弟,今天贏了不少啊。”
那個學生當時贏了很多分,正激動呢,頭也不回道,“是啊,今天運氣好,哈哈!”
“哈哈!”
林蕭也跟著笑了笑,然後道,“兄弟,我也想玩兒,借我點兒錢唄。”
“行啊,我這裡有幾個幣,你拿去玩兒吧。”那個學生今天心情明顯比較好,對陌生人都如此大方。
林蕭搖搖頭道,“可能不夠。”
“我就只剩這幾個幣了,別的都壓在分上,我總不能掏錢給你買幣吧,我又不認識你。”那個學生一面說,一面認真的繼續挽著捕魚機,一不小心打到一條分數極高的大烏龜,立刻高興得手舞足蹈,“我操,大烏龜,我操,大烏龜,哈哈哈!”
他的這聲喊叫,引的旁人一臉羨慕,要知道,捕魚機裡的大烏龜這種東西,平時是很難打到的,打到一隻,至少是兩百塊錢的分數。
“對啊,我就是這個意思,身上有多少錢,借我點!”
林蕭見這小子半天不上道,也有些心急了,一面說話一面伸手去摸這個學生的褲兜。
“哎呀我操,你誰啊你,你摸我兜幹嘛,難不成你還想搶啊!”
這名學生一下就不幹了,終於轉過身衝著林蕭喊了一句。
“少廢話,小爺找你借錢是看得起你!”
說話的時候,林蕭已經從那個學生褲兜裡摸出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皺眉道,“就這麼點?”
“哎呀我操,你誰啊!”
那學生一下就火了,他本來就不是個什麼善茬,呼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你他媽想搶是不是?”
“不是搶,是借,我是那種搶東西的人嗎?”林蕭一本正經的,說得好像挺有道理似的。
“哎呀我操,你借,經過我同意了沒?”那學生據理力爭。
林蕭把錢放進口袋裡,道,“誰他媽規定的,借錢一定得經過對方同意?”
說完之後,拍了拍衣兜,又準備打別的“羊”去了。
“操,你別走,把錢還給我!”那學生攔住林蕭。
“以後再說吧,我現在身上沒錢。”林蕭說這話的時候,把自己說得挺可憐。
“你沒錢關我屁事兒啊,今天……”
啪!
那學生話未說完,臉上就重重捱了一耳光,卻是脾氣火爆的樊勝軍早就不耐煩了,打完那學生一耳光後,一把掐住對方的脖子,“你他媽別雞巴咋呼,再敢鬧老子廢了你!”
樊勝軍身高至少一米八五,長年在工地上幹活兒,體格健壯,肌肉疙瘩一塊兒一塊兒的,掐的那學生說不出話來,立馬就慫了。
“記住,以後看見爺爺幾個,就他媽老實點兒,不然老子卸了你胳膊!”
樊勝軍性子最急,而且嗓門特別大,這麼一嗓子,讓所有人都不敢看這邊了。
然後他邁著大步,又在遊戲廳裡轉了一圈,一下就“借”了好幾百塊錢。
從遊戲廳離開的時候,樊勝軍數落林蕭,“操,你拿錢就拿錢吧,哪兒那麼多廢話。”
林蕭不滿道,“咱是文明人,哪兒像你,一個工地做苦力的民工,一點素質都沒。”
“操,就你有素質,下次打羊你別來了,讓你這樣墨跡,天他媽都要亮了!”
這就是整個打羊的過程。
幾兄弟又去了附近另外兩家遊戲廳,一共“借”了兩千多塊錢,然後一路凱歌的商量晚上去哪裡喝酒。
就在這個時候,後邊突然傳來一陣叫罵聲,幾人扭頭一看,頓時拔腿就跑。
只見後邊黑壓壓來了至少上百個人,全是學生,領頭的正是第一次在遊戲廳裡被“借”錢的那個玩捕魚機的學生。
跑了一陣之後,刺蝟頭突然發現有什麼不對勁,側頭一看,連忙大聲喊了一句,“哎呀我操,哲寧和一鳴呢?”
眾人停下身來,四處張望一眼,果然沒看見張哲寧和方一鳴的身影。
“操,不會是被那群學生給抓住了吧!”林蕭驚叫一聲。
樊勝軍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那還廢什麼話啊,殺回去,救人!”
然後幾人又快速折了回去,卻看見一群人站在旁邊,張哲寧和方一鳴正在用石頭猛砸一個學生的腦袋,鮮血四濺,旁邊那些學生都給嚇傻了,一個也不敢上。
他們畢竟是學生,不是職業混子,小打小鬧還可以,但是這種殘忍的血腥方式,還是頭一次見,這特麼哪是打架,這是衝著把人腦袋砸碎去的啊!
“記住,這次只是個教訓!”
方一鳴臉上全是血沫子,指著旁邊一百多號早已嚇得不敢吱身的學生道,“以後我每個月都會來,如果你們誰想像他一樣,喜歡腦袋開花,就儘管和我作對!”
說完之後,扔掉手裡的石頭,大步離去。
刺蝟頭等人足足楞了好幾秒鐘,才緊接著跟了上去。
“哲寧,你倆剛才也太狠了吧,碰見這事兒腳底抹油,撒丫子跑就行了,犯不著玩兒命啊!”一向膽大的刺蝟頭也被剛才那一幕給鎮住了。
張哲寧只是笑了笑,拍拍刺蝟頭的肩膀道,“既然要打羊,就得讓羊群徹底乖巧,不然的話,以後會很麻煩。”
說完,轉身離開,留下一臉懵逼的刺蝟頭。
這就是張哲寧和方一鳴想要對刺蝟頭等人做的事。
他倆都不是池中物,知道事情要麼不做,要麼就得做絕了,這一次,他們如果不玩兒命,把那些學生徹底鎮住的話,以後再過來就會很麻煩。
當天下午,他倆就去了當地派出所自首,那個學生看起來被打得很慘,但只是輕傷,還構不成重傷。
兩人被判了六個月的拘役,在看守所渡過了六個月的時間。
六個月以後,他們再去打羊的時候,連話都不用說了,只要往誰身後那麼一站,那個人就會很自覺的把身上的錢都交出來。
張哲寧和方一鳴,用被關了六個月的時間,做出了對刺蝟頭等這幾個兄弟報恩的第一件事。
而透過這一件事,刺蝟頭的幾個兄弟,儼然把張哲寧和方一鳴徹底當成了自家人。
在不久的以後的江湖當中,或許有很多比張哲寧和方一鳴更加血腥狠辣的人,但是,卻沒一個像他二人如此義薄雲天,知恩必報的鐵骨錚錚的好漢!
當然了,這件事也還沒有讓他們動了踏入江湖的念頭,也不足以改變他們的生活,該做苦力的繼續做苦力,該收破爛繼續收破爛。
張哲寧和方一鳴依舊經營著那間小小的書店,渾渾噩噩度日。
然後某一天,一個女人突然出現在書店裡,當時張哲寧和方一鳴正在打瞌睡,頭也沒抬。
女人穿著一條普通的直板牛仔褲,一件很隨意的刺繡T恤,耐心的在書架上翻閱著一些極其冷門的書籍。
“老闆,這書我要了,租金多少一天?”女人問。
張哲寧頭也不抬,打著瞌睡道,“一天五毛,帶顏色的,每天兩塊,押金二十。”
“如果我不給錢呢?”女人笑道。
張哲寧一下就給楞了,聽過吃霸王餐的,還頭一回聽說有看霸王書的,還真特麼有意思。
他抬起頭,剛準備罵咧一句,然後整個人一下就楞了,使勁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