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六章 無語問蒼天
電話是黃鼠狼打來的，他現在在東門上依舊經營著那條以紅燈區而聞名的街道，混得風生水起的，每天朝那裡經過的時候，無數濃妝豔抹的女人朝他熱情的打招呼，黃鼠狼總是一一微笑著點頭揮手致意，那陣勢就跟大閱兵似的。
他能在東門上擁有一席之地，還得感激張哲寧等幾兄弟，要不是他們罩著，黃鼠狼不可能有那麼安逸的日子，所以他對這幾兄弟一向很尊敬。
“哲寧啊，我是你黃哥，阿三在我這兒呢，看起來心情有些不太好，你們這是怎麼了啊，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別跟黃哥我客氣，你們儘管開口……”
黃鼠狼還是沒改掉他那裝逼的習慣，在東門上，敢對張哲寧等幾兄弟自稱“哥”的人物，恐怕也只有黃鼠狼獨一份兒了，張哲寧等人平日裡看見黃鼠狼就想笑，所以也從來不和他計較。
“少廢話，地址！”張哲寧心裡邊正著急，聽見黃鼠狼在電話那頭喋喋不休，頓時說話加大了音量。
黃鼠狼裝逼歸裝逼，不過腦子卻挺靈光的，一聽張哲寧這個聲音就知道情況不妙，再不敢廢話，連忙說出地址。
那是一間又陰暗又破舊的小歌城，是用九十年代的民房改裝的，音響效果很爛，設施特別差，賣的是最廉價的劣質啤酒，不過這裡只用花一百塊錢，就能點一個女人陪酒，只不過一分錢一分貨，女人的姿色就不敢保證了。
張哲寧這輩子也忘不掉那個場景。
當時推開門，一股刺鼻的劣質煙和劣質啤酒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沒有開燈，只有螢幕微弱的光線。
一個瘦小枯乾面板黝黑的男人，蜷縮在沙發的角落，用撇腳的粵語和嘶啞的音調唱著一首BEYOND樂隊的《無語問蒼天》。
裡邊沒有開換氣扇，煙霧繚繞，薰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幾兄弟一句話也沒有說，靜靜的坐在一旁，用心聆聽這首吐字和發音完全不標準，但卻吼得撕心裂肺的歌。
麻木面對蒼生只懂不說話/難道赤子之心要被人捉弄/受人受情受騙/記著記望記生/為何為情為責/怨命怨運怨天/夢想追討有沒錯……
單曲迴圈，阿三一直唱，唱了十幾遍……
最後，他突然狠狠一把將話筒摔在地上，然後發出撕心裂肺的一聲哀嚎，隨即嗷嚎大哭……
都說阿三是條毒蛇，毒蛇是不會流眼淚的，不過阿三今天流淚了，像是要把這輩子的淚都流光一般。
張哲寧走過去，緊緊抱住阿三，路南也走過去，刺蝟頭也走過去，幾兄弟全都過去，緊緊抱成一團嗷嚎大哭，所有人都哭了，他們也不知道為何要哭，是在為自己的命運嗎？就像那首歌名一樣，無語問蒼天。
“金寶是我毒死的。”阿三的聲音已經沙啞，發出的聲音讓人覺得無比悲涼。
“我知道，什麼也別說了！”張哲寧的眼淚也大顆大顆的往下淌。
他們能懂阿三此時承受的痛苦，金寶是他最好的小兄弟，阿三平日裡不善言語，也不善表達自己的情感，但誰都知道，阿三的內心其實有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不是阿三狠心，相反，阿三是不想讓金寶下半輩子遭罪，他太瞭解金寶的性格了，你讓他躺**以一個廢人的身份渡過餘生，還不如殺了他。
所以阿三幫助金寶解脫，誰也不知道，阿三當時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心有多痛。
那一天，幾兄弟就像是瘋了一般，時而哈哈大笑，時而嗷嚎大哭，酒一瓶接著一瓶的喝，八個兄弟，從那天中午一直喝到第二天下午，整整喝了好幾十箱啤酒。
最後全都醉成一灘爛泥，橫七豎八的躺在滿是啤酒和嘔吐物的骯髒地板上。
黃鼠狼也一直沒閤眼，這幾個祖宗在上邊折騰，要是出現半點兒紕漏，他就算有十條命也不夠這幾個祖宗那些個小弟刴的。
從中午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還是沒見幾人出來，黃鼠狼一下就急了，也顧不上太多，直接就往樓上跑，想去一看究竟。
“南哥說了，不讓進。”熊三和海娃守在包廂門的兩側，他們也從頭一天的中午一直站到第二天的下午，像兩名最忠誠計程車兵。
“我進去看看，那麼久都沒出來，我怕出什麼事兒。”
黃鼠狼是真著急，一面說著一面就準備去推包廂的門，然後一隻涼冰冰的槍口突然頂在他的頭上，海娃面無表情的重複了一句，“南哥說了，不讓進。”
冷汗唰一下就順著黃鼠狼腦門淌了下來，熊三和海娃是什麼人，他太瞭解了，如果他敢繼續往裡闖的話，他的腦袋絕對開花。
可是，如果那幾個小祖宗在裡邊出點什麼事兒的話，他也得跟著遭罪，這裡再怎麼說也是他的“地盤”，雖然並不關他的事兒，但那幾個祖宗要是出事的話，他們的那些個心狠手辣的小弟可管不了那麼多。
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最後黃鼠狼急了，咬牙道，“兩位小兄弟，路南他們也是我的兄弟，他們從昨天中午到現在一直就沒出來，飯也沒吃一口，就這麼呆在裡邊，我怕出事兒啊。”
熊三和海娃對視一眼，看上去有些為難，他倆一向把路南的話當做是聖旨，路南讓他們守在這裡，就算天塌下來也得頂著，除非他倆先死，否則誰也別想進去，包括他們二人。
可是現在聽黃鼠狼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那麼一回事，路南他們幾個在熊三和海娃眼裡，就是神一般的存在，可是，也得吃東西啊！
“你倆快別猶豫了，裡邊都沒動靜了，趕緊進去看看吧！”黃鼠狼著急得想哭。
熊三和海娃聽見裡邊果真沒了動靜，這才一咬牙將門推開，然後他們就看見了這輩子永遠無法忘懷的一幕。
幾個赫赫有名的江湖大哥，此時橫七豎八的躺在滿是啤酒和嘔吐物的地板上，整間屋子煙霧繚繞，刺鼻的氣味薰得人氣都喘不過來。
醒來的時候，兄弟八人已經在醫院裡了，當時熊三他們看見這個狀況，連忙把人送到醫院去。
幸運的是幾人並沒什麼大礙，甦醒過後就能出院了，醫生只是叮囑說讓他們注意休息就好。
金寶同樣被安葬在東郊後邊那塊荒地，那裡已經有好幾個墓碑了，第一個是曾經因為阿三而被人用獵槍崩了腦袋的二愣子，第二個是路南曾經的手下大頭，第三個……
這塊地已經被幾兄弟買了下來，作為兄弟們的“家”，他們幾個自己也約好，如果哪天誰掛了，也得安葬在這裡，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塊兒，到了下邊還做兄弟！
那天發生了一件稍微有些離奇的事，安小天表現得格外反常。
幾兄弟將金寶下葬後，在金寶的墓碑前邊喝酒，算是和金寶喝的最後一頓酒，這是他們的慣例。
那天酒喝到一半的時候，安小天的表情突然變得十分僵硬，站起身來，一個人朝著前邊的方向走去，並在十幾米遠的地方來回徘徊，看起來要對詭異有多詭異。
林蕭衝著安小天喊了一聲，問他在幹什麼。
安小天當時機械般的轉過頭，衝著幾兄弟露出一個十分陰冷的慘笑，並說了一句毛骨悚然的話，“這個地方不錯，你們記住這裡，等我死了以後，就把我葬在這兒。”
“操，你他媽說什麼呢！”
林蕭幾個箭步衝過去，照著安小天的屁股就是一腳，在江湖上最忌諱的就是說這方面的事兒，本來已經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混了，這些晦氣話相當忌諱。
當時幾兄弟只當是安小天喝多了，也沒把這事兒放在心上。
或許，人在死亡之前是有預感的。
隨著金寶的死，這一連串血腥事件算是告了一個段落，各方面都已經安置妥當，這事兒算是過去了。
只不過，他們幾兄弟還是大意了，他們萬萬沒想到，這件事還只是個開始而已，真正的危險正在一步步朝他們逼近。
蔣星豪死後，他的手下立刻就因為利益分配不均而起了內訌，打得難分難解，還搞出了好幾條人命，昔日蜀都最大的賭場，如今亂成一鍋粥。
只是很奇怪，那邊已經打翻了天，可是星豪賭場卻依舊照常營業，這顯得非常不符合邏輯。
最詭異的是，沒過多久，那些個起內訌的人突然集體消停了，又開始老老實實回去上班，就跟什麼事兒都沒發生過一樣，而那幾個帶頭鬧事的頭目，卻突然人間蒸發。
所有人都意識到，星豪賭場沒那麼簡單，幕後必定還有一隻龐然大物在操控著這一切。
張哲寧他們幾兄弟倒沒太在意這件事兒，星豪賭場怎麼樣和他們沒半毛錢關係，該怎麼著還得怎麼著。
可是，他們全然沒有意識到，他們幾個早就被捲入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那段時間因為最近事兒實在太多，幾兄弟都呆在東郊，打算好好休養一陣子。
某天上午，幾兄弟正在一間茶樓喝茶的時候，幾個人突然走了進來，幾兄弟一看，發現來的這幾個人竟然都是蜀都市鼎鼎有名的江湖大哥。
“幾位老哥，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趕緊坐下，今天既然來了，必須玩兒開心再走！”
路南和張哲寧連忙起身招呼，這幾個大佬平日裡和他們都有些交情，只是不知道他們今天為什麼突然湊在一堆，而且還跑到東郊來了。
“不用了，我們今天來，只是替人向你們帶句話。”一人很是平靜的說了一句。
張哲寧等幾兄弟這才發現，今天這幾個大佬的臉色看起來很不正常，而且他們幾個突然登門造訪，就是為了給人帶句話，誰有那麼大的本事，能讓這幾個鼎鼎大名的江湖大佬充當傳話的角色？
“今天下午五點，凱越樓，有人請你們幾個喝酒。”那人繼續說道。
張哲寧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沉聲問道，“是誰？”
那人平靜的看著張哲寧，緩緩吐出三個字：“劉—皇—叔！”